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2、旧书摊的意外收获 ...
-
九月十三日,星期六,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笼罩在星耀市上空多日的沉闷。
韩笑走出“云栖阁”后,并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给阄畎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阄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听完韩笑简述拒绝沈清婉的经过,没有过多评价,只是说:“我在宿舍,你过来吧,我们出去走走。”
半小时后,韩笑在男生宿舍楼下见到了阄畎。
阄畎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板鞋,少了几分平日在正式场合的疏离感,多了些许少年人的清爽。
“去哪?”韩笑问。
阄畎手里转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说:“最近工作室的项目发展很快,但总觉得在商业模式上还能再挖深一点。
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地方?”韩笑好奇。
“星耀市旧书市场,”阄畎抬眼看他,“去不去?
说不定能淘到些被遗忘的宝贝,给我们点启发。”
韩笑眼睛一亮。他对那些充满岁月痕迹的旧物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能从它们身上读到过往的故事。
“好啊!”
两人没有打车,选择了乘坐公交车。周末的公交车不算拥挤,他们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不断变换,从繁华的商业区到略显陈旧的老城区。
韩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回想着沈清婉最后那句“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后悔?他的人生,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而不是依附于谁的施舍。
阄畎似乎察觉到他的思绪,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手里的保温杯:“喝点水,刚泡的菊花枸杞。”
韩笑接过,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底,刚才那点因沈清婉而生的不快烟消云散。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清冽的菊花香混合着枸杞的微甜在口中散开。
“谢了。”
“不客气。”阄畎看着他,眼神平静,“沈清婉那边,以后会是个麻烦。”
韩笑点了点头:“我知道。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阄畎微微颔首,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一小片阴影,平日里锐利的轮廓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公交车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个名为“老街口”的站停下。
两人下了车,穿过一条喧闹的小吃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巷子两旁,便是鳞次栉比的旧书摊和旧书店。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淡淡的灰尘混合的特殊气味,这是旧书市场独有的味道。
这里的摊位大多是简易的木架或地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书,从文学名著到专业教材,从历史典籍到通俗杂志,琳琅满目,仿佛一个知识的迷宫。
淘书的人不多,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者,或是像韩笑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在书海中慢慢寻觅。
两人沿着巷子慢慢走着,目光在各个摊位间扫过。
阄畎看得很专注,手指偶尔会拂过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书脊。
韩笑则对那些封面设计奇特或者标题有趣的书更感兴趣。
走到巷子中段,一个略显偏僻的摊位前,他们停了下来。
摊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但依旧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摊着一个旧账本和一个计算器,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不对啊……怎么会差这么多……”老人喃喃自语,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又拿起账本仔细核对,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显得十分懊恼。
韩笑和阄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韩笑天生心软,见老人如此苦恼,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大爷,您好,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需要帮忙吗?”
老人抬起头,透过老花镜上下打量了韩笑和阄畎一番,见他们是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叹了口气,指着账本说:“唉,人老了,脑子也糊涂了。
刚才卖了几本书,收了钱,回来一算账,总是对不上,差了二十多块。
也不知道是哪里算错了,愁人。”
韩笑探头看了一眼账本,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数字,确实有些混乱。
“大爷,您别急,要不我帮您看看?”
老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会主动帮忙,但眼下实在理不清头绪,便点了点头,把账本和一个装着零钱的铁盒子推了过去:“那……那就麻烦你了,小伙子。”
阄畎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韩笑拿起账本,又问清了老人今天大概的营业额和支出,然后耐心地一笔一笔核对起来。
他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点着,嘴里小声地计算着。
“大爷,您上午卖了五本书,收入是七十八元,对吗?”
“对对对。”老人连连点头。
“下午到现在,卖了三本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十五元,《西游记》连环画一套三十元,还有这本《唐诗三百首》十元,一共是五十五元。
上午加下午,总收入应该是七十八加五十五,一百三十三元。”
韩笑一边说,一边在旁边的废纸上写着算式。
老人凑过来看:“没错没错,是一百三十三。”
“您刚才说收了钱,那您看看铁盒子里的钱,加上您钱包里今天收的,是不是差不多这个数?
或者,您看看是不是哪一笔的支出记混了?”韩笑提醒道。
老人连忙打开铁盒子,把里面的零钱都倒了出来,一角、五角、一元、五元、十元……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又摸出自己的钱包数了数,加在一起,果然只有一百一十一块五毛。
“还是差了二十一块五啊!”老人更急了,“难道是我少收了?
还是找错钱了?”
韩笑看着账本上下午那笔《西游记》连环画的记录,旁边写着“收现叁拾”。
他想了想,问道:“大爷,买这套连环画的是什么人?
您还记得吗?他给的是多少钱,您找了多少?”
老人努力回忆着:“买连环画的是个小年轻,挺着急的,给了我一张五十的,我找了他二十……不对!”
老人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来了!那套连环画是三十块,他给我五十,我应该找他二十没错。
但是!我好像把那张五十的当成二十的塞进钱包了!
然后从铁盒子里找了他二十!这不就等于……等于我少收了三十,还多找了二十?
不对不对,是……”老人越说越乱,急得脸都红了。
韩笑听明白了,笑着说:“大爷,您别急。如果他给您五十,您当成二十收了,那您实际上只收了二十元,却找了他二十元。
这套书本该收三十,所以实际上,这套书您等于没收钱,还倒找了人家十元。
这样算下来,总收入就少了四十元。但您现在只差二十一块五,说明可能还有其他小的出入,或者您记混了。”
他拿起计算器,按照刚才的思路重新算了一遍,又结合老人数出的现有金额,很快找到了症结所在。
“大爷,您看,这里,这本《鲁迅杂文集》,您记的是售价八元,但您实际收了人家十五元,可能是把定价和售价弄混了。
还有这里,您多记了一笔五元的支出。把这两项一调整,再加上您可能确实把一张五十当成二十收了,里外里一抵消,差不多就是差这二十一块五。
您找找您钱包里,有没有那张被您当成二十元收起来的五十元?”
老人将信将疑地翻开钱包,在夹层里摸索了一阵,果然摸出一张崭新的五十元纸币。
“哎呀!还真是!”老人又惊又喜,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小伙子,太谢谢你了!
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这老糊涂,差点就以为自己把钱弄丢了,心疼死我了!”
“没事,大爷,举手之劳。”韩笑把账本和计算器还给老人,也笑了。
老人激动地站起身,拍了拍韩笑的胳膊,又看了看一旁的阄畎,连连称赞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又聪明又热心肠!
好,好啊!”他想了想,转身从摊位最里面的一个纸箱里翻找起来,“小伙子,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也没什么好谢的。
我这摊上虽然旧书多,但也有些压箱底的宝贝。
看你们两个,不像是随便逛逛的,是对哪方面的书感兴趣?”
韩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爷,我们就是随便看看,想找点关于商业方面的书,找点灵感。”
“商业方面?”老人眼睛一亮,从纸箱里抽出几本用牛皮纸仔细包着的书,递了过来,“那你们可算找对地方了。
这几本,可不是市面上能随便买到的。都是些讲以前老辈人怎么做生意的书,有些还是孤本呢!
我年轻的时候就爱研究这些,现在老了,眼神不行了,也看不动了。
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看看,说不定能帮上你们。”
韩笑和阄畎接过书,小心地打开牛皮纸。最上面的一本是《民国实业风云录》,封面已经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里面是竖排的繁体字,纸张带着一种特有的粗糙感。
第二本是《北方航运巨子发家秘辛》,看起来更破旧一些,书脊处甚至有些开裂。
第三本则是一本没有正式书名的油印小册子,封面上只有“商业心得”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
“大爷,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白要您的。”
韩笑连忙说道,就要把书还回去。这些书一看就很有价值,绝非寻常旧书可比。
老人摆摆手,故作生气地说:“哎,小伙子,你这就见外了!
我说送你们,就是送你们!这点小事,不值当的。
再说了,这些书放在我这儿也是蒙尘,给你们这些有需要的年轻人,才能发挥它们的价值。
拿着!”
韩笑还想说什么,阄畎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对老人微微鞠了一躬,语气真诚地说:“那我们就多谢大爷了。
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老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了:“这就对了嘛!
读书,就是要分享。”
韩笑也连忙道谢:“谢谢大爷!”
两人拿着书,又在老人的摊位前挑选了几本其他感兴趣的书,按照标价付了钱,老人执意给他们打了个八折。
离开摊位后,两人找了个巷子口的石墩坐下,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几本“意外收获”的绝版书。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字里行间仿佛都带着历史的尘埃。
韩笑翻开《民国实业风云录》,里面详细记载了几位民国时期著名实业家的创业历程和经营理念。
他看到其中一段,讲一位棉纱大王如何在列强环伺、原料短缺的情况下,通过改良工艺、建立自己的销售网络、甚至不惜与同行打价格战,最终杀出一条血路,垄断了华北地区的棉纱市场。
那些商战的细节,谈判的技巧,对市场的预判,读来惊心动魄。
“这……”韩笑看得入了迷,忍不住低声惊呼,“阄畎,你看这段,他应对同行恶意竞争的手段,和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想要低价倾销的小培训机构,简直如出一辙!”
阄畎正低头看着那本《商业心得》的油印小册子,闻言抬起头,接过韩笑递过来的书,仔细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书本,眼神深邃:“不仅如此。
这些早期的商业逻辑,虽然时代背景不同,但核心的人性博弈、利益权衡,并没有本质区别。”
他指着小册子上的一段话,“你看这句,‘商者,诡道也,然诡道终需正道为本’。
和我们现在强调的诚信经营,异曲同工。”
韩笑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他原本以为商业创新全靠新奇的点子和技术,却没想到,在这些被遗忘的旧书里,竟然蕴藏着如此丰富的经验和智慧。
那些几十年前的商人们,在更艰苦的环境下,用他们的头脑和汗水,演绎了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商业传奇。
他们的成功与失败,他们的策略与手段,对现在的“青春风向标”来说,无疑是宝贵的借鉴。
“这位魏大爷,不简单。”阄畎忽然说道,目光望向刚才那个摊位的方向。
老人依旧坐在那里,安静地守着他的旧书摊,像一颗融入老街风景的老树,平凡,却又似乎蕴藏着无尽的故事。
韩笑点了点头,深有同感。这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不仅帮他们解决了难题,更赠予了他们如此珍贵的“宝藏”。
他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旧书摊主,更像是一位隐于市井的智者,不经意间,就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窗户,让他们从中汲取到了前行的力量。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埋头翻阅手中的旧书。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旧书的墨香在空气中弥漫,一个下午的时光,在这意外的收获中,悄然流淌。
而他们还不知道,这次旧书摊的偶遇,以及这几本泛黄的旧书,将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