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太阳 而陆默昀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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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睫毛垂在脸上，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胸膛平稳地呼吸，但却又了无生气，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一个洋娃娃，又像一张棺材里的木偶。
“这是…陆默昀？”程昱熙声音颤抖地问道。
管家跟在他身后也走上前，带着忧伤的神色看向病床上的陆默昀，随后沉重的点点头。
“他怎么……”
“您想问少爷怎么会变成这样。”
程昱熙看向管家，对方和他对视，而后看向窗外陷入回忆。
“我是从小看着少爷长大的。”
“从少爷很小的时候，我便服侍他，少爷那时候还没有作为私生子被接进陆家，是赵大人雇佣的我。”
“赵夫人是少爷的亲生母亲，她长的很漂亮，少爷和她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一双勾人心魄的丹凤眼，她也拥有一个挺拔的鼻梁，皮肤很白，而且像是有天生微笑唇，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
“夫人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子，但偶尔也喜欢发小脾气，我经常看到她和少爷拌嘴，两个人就像小学生一样互不相让。”
说到这里管家很明显地笑了，那笑容不似以前官方的假笑，虽然不好看，但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能感觉到他是真心替陆默昀开心。
“后来少爷被陆总接回陆家，夫人也跟着一起过去，但我能清楚地感觉到陆总不爱夫人。”
“夫人爱不爱陆总我不确定，她不找陆总说话，也不怎么和他对视，经常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夫人和少爷明显不像以前一样那么自由，有时候他们二人在客厅打闹时陆总回来了，两个人就会怔在原地，陆总瞅他们一眼，皱皱眉，他们便不敢继续下去，各干各的事。”
“陆总经常觉得少爷不够聪明，不够努力，要赶上所有人，甚至超过所有公子哥，站在金字塔顶端。”
“然而夫人被陆总接回来在别墅里过得也不怎么开心，她总是会默默观察陆总的神色，然后变得小心翼翼。”
“夫人在陆家也没过多长时间好日子，很快夫人的身体便出现了问题。”
“其实夫人的体质一直都不太好，只是以前和少爷待在一起无忧无虑的，如今人际关系错综复杂，要考虑的事情也变多了，夫人忧思过度，身体便每况愈下。”
“后来的后来，夫人甚至严重到要住院的地步，整日整日地咳嗽，晚上也睡不好觉，脸色白的吓人，但还要努力维持一副没事的笑容。”
管家的眼眶有些红，他好像想不通，“不明白夫人有什么好苦中作乐的。”
“少爷每天都会去陪她，但陆总从来没去看过她一眼，所有的资本家企业者都是这样，冷血无情，眼里只有他的利益和与他有血缘关系的继承者们。”
管家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想到病房里最好不要抽烟，又放进口袋里，叹了一口气。
“医院给少爷下了重症病危书，夫人时日无多了。”
“夫人自己知道，我知道，少爷知道，他们母子二人相处的时光，过一天少一天，开心是一天。”
“但是少爷努力维持的嘴角上面，分明是有泪水。”
“夫人走的那天，天气很晴朗，阳光当照，打开的窗户外面一丝微风都没有透进来。”
“他们二人并排坐在病床边沿处，少爷搂着夫人，夫人靠在他怀里，一起看着又橘又黄的太阳。”
“一开始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我就站在病房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们。”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哇……”夫人说。
“嗯，对。”陆默昀笑着点点头。
“要是阳光能一直太天上就好了。”
“是啊，阳光能一直在天上，照着我就好了。”
“儿子，妈妈爱你。”
“……”
陆默昀没有说话，他的喉咙动了动，嘴唇开始颤抖。
他不敢说出一句话，怕说出来眼泪就开始止不住地流。
渐渐地，在怀里母亲的呼吸变得缓慢，身体也有些冰凉。
陆默昀不敢低头看他母亲，只是搂着她，然后看着窗外的太阳。
“妈妈，我会好好吃饭。”
“我会好好睡觉。”
“我会努力学习，努力长大。”
“我不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我不爱这个偌大的别墅。”
“但您想让我回到这里，我就会在他身边好好待着。”
“您想让我挣很多更多钱，我就会努力挣花不完的钱，都给您……”
“妈妈……”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以至于到最后，闷闷的鼻腔说不出来一句话。
“太阳会一直挂在天上的……”
“您就是我的太阳……”
“妈妈……”
“我……”
“我爱您……”
“我永远爱您……”
陆默昀的眼泪像泄了洪的水闸一样喷涌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他脖颈，落在赵雅婷已经了无生气的脸上，好像她也哭了一样。
陆默昀就这样搂着她等到太阳西下，烈日的阳光变成橘红，然后又等到太阳落下。
这期间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月亮高悬，整个病房归于黑暗，那个四方天地的病房里面，一直有一个宽实的肩膀，搂着一个走的很安详的女人，月光在病床下投射出他们的影子。
管家在病房外面，直直地注视着这两个落寞又坚强，但好像风一刮就会如同纸片一样飞走的影子，仿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而陆默昀母亲走后的几天，大雨整日地下，终日不见阳光。
“后来便是少爷开学的日子，早在暑假，也就是夫人病重那一段时间，她便强烈要求少爷去普通学校就读。于是他父亲便将少爷派到了程先生你们那所高中。”
“夫人走后，我以为他会一蹶不振，后来我发现他看起来没什么大事，但我知道，少爷心里一定是有一道极深极深的裂痕。”
“果然，我发现少爷失眠特别严重，夫人走的前几天还不明显，越到后面越容易察觉。”
“少爷的眼睛每天都半耷拉着，昏昏欲睡的样子，眼睛下面的黑圆圈又大又重，走路都十分虚浮。”
“我问少爷，少爷也不说。”
“开学之后，少爷的心情似乎是好了很多，他偶然提到在学校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人。”
管家突然看向程昱熙，后者对上他的眼睛，而后心虚地撇过去。
“应该是程先生您吧。”
程昱熙笑笑，挠挠脸，“应，应该是吧……”
“但少爷失眠没有好转，我感觉反而更严重。”
“失眠久了对人的心理精神方面都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私人医生为少爷开了几副失眠药，然而这东西有依赖性，只要一停，少爷就会整日整日地合不上眼。”
“少爷开始陷入一种自我怀疑的牛角尖，他总是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意义。”
“他觉得他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了，父亲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儿子来对待，他自己又睡不着，精神都开始有些错乱。”
“我经常看到他一个人在房间自言自语，然后不停重复着：‘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实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导他。”
“我把少爷的情况和陆总说，陆总完全不屑一顾，仿佛他儿子的事情除了没考第一名其他都和他没有关系。”
“那天，我在少爷房间看到了一把带血的刀。”
“少爷的病情严重到开始自残了。”
陆默昀他失眠，他心痛，他开始厌世，只有刀划在身体上带来的疼痛，才能让他短暂的忘记心里的痛苦，看到那些刺眼的红色，才能让他感到一些慰藉。
久而久之，刀割在身上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我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便带少爷去看心理医生进行治疗。”
“医生说一定要让他有感到兴趣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挽回他的生存信念。”
“我突然想到，他曾说他在学校遇到一个有意思的人。”
“于是在少爷开始发疯，半哭半笑，自言自语，甚至是大吼大叫的时候，我会和他说，想一想学校里，或许学校里还有他值得留念的地方。”
“这每次都能让他冷静下来。”
“后来高中毕业，少爷考上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大学，但陆总却认为不够好，所以对他要求更加严格，少爷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完全脚不沾地。”
“在少爷大二左右，陆总去世了，少爷开始接管大陆企业，掌管整个公司并不容易，他总是忙到半夜没空睡觉，学业和事业两头兼顾，饭都是在路上吃，然而闲下来之后，他又睡不着觉。”
“时间长的时候能睡四个小时，短的睡两个小时就能自然醒，少爷总是望着窗外发呆，或者一个人偷偷抹泪。”
“再之后少爷打听到了程先生您的学校，他便开始忍不住去您的学校偷偷看您。”
“他自己已经很忙了，除了忙自己学校和公司的事情，但还要去您学校，放弃吃饭睡觉的时间，也要在一个角落里默默观察您的一举一动，好像这能让他感到安心。”
“我知道您大学的时候谈了一个女朋友，少爷也知道。”
“他每次看到您和您女朋友一起在校园里漫步就会难受，我告诉他不要去了，但他的身影还是会准时出现在您附近。”
“少爷的身体越来越差，走几步就开始咳嗽，经常耳鸣头晕，出现幻觉，心跳也很快，喘不上来气。”
“在他听到您要结婚的噩耗之后终于受不了，差点一个头栽过去就立马归西。”
“他受不了了，便把您绑了过来。”
“其实少爷是有一些幻想在的，他心存一点点念想，或许时间长了，您真的能对他日久生情。”
“而且您真的是少爷的安眠药，少爷和您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他睡眠完全没有问题。”
程昱熙听到这句话，没忍住看向病床上的陆默昀。
“怪不得我从来没发现他会失眠……”
“对啊……”管家又露出他的职业假笑，“少爷那两年睡得特别好。”
“我也能感觉到少爷好像回到了之前夫人在的那种无忧无虑的状态，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多了，精神状态也开始恢复正常。”
“我比少爷还希望程先生您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