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灵小记》Balkinson

2、我的丹呢 我的丹呢？

　　十三年后。
　　“姚师兄早。”
　　“王师妹、辰辰师妹，早啊。”
　　昨晚一夜大风，早上才停，吹下满地的落叶。一大早，晨光刚刚亮起，起个大早的姚岳已经自发地扫完了院中落叶，来到长阶上清扫。
　　此时，没有分配到清扫做饭的师兄妹们，才刚刚起来修炼。看见姚岳，他们都像看见吉祥物一样，笑眯眯地打招呼，和蔼的姚岳也一如既往，微笑着挨个回应。
　　“姚师兄早。”
　　“小惠师弟早。”
　　“姚师弟，早啊。忙着呢？”
　　“小龙师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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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师兄。怎么又在干活了？”
　　一个一身黑衣，面色冷漠的年轻人停下他面前，平淡地道。看见他，好多要上来打招呼的人都默默地走了。
　　“是啊。无济师弟，扫了这落叶，大家才免得滑倒嘛。”姚岳停住扫帚，笑着道，“修炼怎么样了？”
　　“挺顺利的。快突破了。”
　　此人正是三位教习中的一位，空无济。他冷淡地点点头，仿佛大家要死要活追求的这“突破”二字，对他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过可能还真的如此。
　　在莫悲秋来之前，他就是最小的师弟之一。可是修炼刚几个月，他就把很多师兄师姐甩在了身后。三年过去，他竟已经进入金丹期，做上了教习，修为也是稳稳攀升，大受师父赞赏和偏爱，甚至可以不用穿和大家一样的衣服，惹得门内不少弟子暗中嫉妒。
　　不过姚岳人善，那单纯的心里可容不下妒忌，只有一片真诚。大约也是因为这一点，平时拽兮兮，懒得和人说半句的空无济，每每碰见他，都会停下来问候。
　　姚岳笑着道：“那真是太好了。祝师弟早日进入化神期。师兄会一直为你加油的。”
　　听到这句话，空无济似有似无笑了一下：“那就借师兄吉言。”然后才点点头，像一只展翅的乌鸦一样，大步走了。
　　姚岳继续低下头扫台阶。还没扫几下，他又听到有人叫他。
　　“姚师兄！”
　　姚岳抬起头，看见一道残影从身边的林子里窜出来，飞了出去，几乎要把他一起撞下台阶。
　　他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莫悲秋。
　　十几年的时光，对于这些修道者而言，不过眨眼之间。
　　好像只是一回头的功夫，这家伙就已经从刚上山时骨瘦如柴的小虾米，变成了一个俊美的青年，个子转眼已经和莫忘尘差不多高了。若不是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恐怕还能再长点。
　　不过他的皮肤倒是和那时候一样，仍然黑黑的，比大家暗了两个色调，头发也仍然浓密带卷，披下来好像金毛狮王，因此被大师兄按着，编了好几绺麻花辫，这才看上去利索了些。
　　“小莫师弟，怎么了，怎么如此慌张？”姚岳吓得丢了扫帚，赶快上前扶起摔了一个大屁股墩的莫悲秋，询问状况。
　　“来不及了。大师兄，大师兄来了。”莫悲秋面色紧张，虽然疼得呲牙咧嘴，身体却如同上了发条，飞速站了起来，说着就挣开姚岳，往前跑去，“拜托了，师兄，大师兄问你，就说没看见我，求你了。”
　　“欸！到底怎么了？慢点，看路！”
　　在门内弟子的印象里，大师兄的脾气和姚岳是一个等级的，都属于好得没边的那一类。下山做法的时候，曾遇到有人百般刁难，杂碎他的玉佩，还当面辱骂他祖宗十八代，他都只是叹气摇头，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
　　姚岳搞不懂，莫悲秋为何这么怕大师兄，可还没等问清楚，这家伙已经和被踩着尾巴的老鼠一样，飞快地窜走了。紧接着，他就听到了莫忘尘的四处找寻的气愤声音。
　　“莫悲秋！你去哪了？回来！”
　　这声音也就是音量大了些，说实在，实在不怎么有威慑力。但是所有在附近的同门听到这声，全都投去了惊讶的目光，开始议论纷纷。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大师兄气成这样过。这种怒气对于他来说，大约是下一秒就要吐血的程度了。
　　“大师兄，怎么了，火气这么旺，不怕急火攻心，入了魔吗。”空无济的声音传来，“平日里他就自由散漫，你却百般包容，今日倒记起发火了。”
　　看来连他都惊讶了。这人没有这么坏心，但实在不太会讲话，好好的话，从他嘴里讲出来，立刻就变得阴阳怪气。
　　莫忘尘也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重重叹了口气，没理睬他的怪调，还怪好心地解释了一下：“我的丹。我的丹啊！我的丹被他糟蹋得一颗不剩了！”
　　此言一出，上面立刻哗啦炸开了锅。
　　要知道，他和空无济一样，现在都处在破关之前的关键时期。只有这段时间基础打好，过段时间闭关，才能顺利突破瓶颈。而这打基础，就少不了炼丹长老练出来的各式丹药。
　　为了助二人突破大关，炼丹长老们已经费尽心思，攒了好几年的上品红丹，这才给了他们一人十颗。
　　要知道，丹药延年益寿，价值不菲，哪怕是最低级的土丹，去山下售卖两三颗，都能轻轻松松换一个院子，更不要说这红丹了，随便拎出一颗来，都是价值连城。对于修炼者，就更是甘霖玉露，有它们助力，至少少修十五年。
　　而这丹药昨日才刚刚交到他们手里，今日就被莫悲秋糟蹋尽了。不怪大师兄气成这样。
　　“真是的。怎么搞的。”就连姚岳都听得摇头了。
　　“大师兄，早说你平时太娇纵他。我去给你把他抓来，打得他皮开肉绽，看他还敢不敢造次。”空无济就更是直接，阴森森地道。
　　“好了。”莫忘尘顿了一下，明显是压了一下火气，拒绝了空无济的“好意”，“都干你们的去。”
　　“好吧。不领情就算了。”空无济冷冷地哼了一声。
　　紧接着，莫忘尘的身影就出现在阶梯上方，姚岳抬头看去，果然见他满脸的烦躁，眉头都拧成一团了。
　　“姚师弟。”看见姚岳，他快步上前，问道，“你可看到莫悲秋了？”
　　小师弟求他，他本来不该讲的。换作一般事情，他一定会瞒，但是若是糟蹋了红丹这么要紧的事情……
　　姚岳思考了一下，叹口气，指指下面，还是把莫悲秋卖了：“他刚刚从这下去了。”
　　“多谢师弟。”莫忘尘谢过他，眼里闪出一丝狠厉的光，竟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小师弟，这可不怪我。
　　姚岳心虚地挑了下眉头，知道莫悲秋这下难逃一劫了。看地也扫得差不多，他赶快提着扫帚跑了。
　　果然，没过半炷香的时间，大师兄就扛着被施了定身咒的莫悲秋，气冲冲去找师父了。
　　徐长清他老人家正在炼丹长老那里。前段时间他出游寻访炼药的方子，刚刚回来，正在和长老们讨论。
　　几个巨大的香炉正呼呼地燃烧着，散发着热气，升腾起阵阵烟雾。老道长和几位长老坐在前面，远看真的好像在云端论道一样。
　　“诸位长老，师父。”莫忘尘把莫悲秋扔在地上，板着个脸上前行礼。
　　一看他这副样子，再看看后面动弹不得的莫悲秋，老道长已经大概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了。
　　“怎么了徒儿，慢慢讲来。”他摸摸长长的胡须，不慌不忙道。
　　一般来说，以莫忘尘的风格，他是要先说些客套话再进入正题的，比如“承蒙师父长老厚爱”云云，但是今天他一口气憋在心中，一时酝酿不出那些话来，直截了当说道：“弟子的所有丹药，包括那些红丹，都被这小畜……小孩弄没了。”
　　“什么？”
　　此话一出，宛若惊雷。几位炼丹长老们率先火冒三丈。
　　要知道，这些丹药从取材到炼制，再到保存，每一步都费尽功夫和法力。他们可是经历数不清的不眠之夜，才得以炼成的。
　　“怎么搞的？不是昨日才给你吗？你怎么也不看着点？”大长老气得脸都红了，指着莫忘尘质问道。
　　“这，这，这，这丹药可都是我们费尽心思……要再炼可不知道得多少年了。”二长老拍着大腿，直摇头。
　　“这怎么能弄没的？这丹药可都是火烧不化，水浸不溶，你是拿走吃了吗？幺儿？”三长老稍微冷静些，看向莫悲秋，问道。
　　“……”莫悲秋只有眼睛能动，对上三长老的目光，眼球一轮，说不出半个字。
　　长老们你一句我一句，开始了质问。
　　“好了，好了。徒儿，先卸了定身咒吧。”师父也听得满头官司，叹口气，愁得揉起了太阳穴。
　　长老们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莫忘尘瞪了一眼地上的莫悲秋，手一挥，定身咒除，莫悲秋这才咳嗽两声，得以爬起身来。
　　“悲秋啊，如实说来，你把你大师兄的丹药弄到哪里去了？”师父严肃地问，“你可知道他马上破关，要这些丹药必不可少？平日里跟他调皮也就算了，你师兄待你如胞弟，这大日子，你总不能添乱吧？”
　　“弟子知道。”莫悲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丹药的去向。
　　莫忘尘眼中怒气一闪，盯着他，用那依旧柔和的调子问：“师傅问你话呢？快说啊。可是你吃了？”
　　“我，我没吃。真不是我吃的。”莫悲秋头摇得像拨浪鼓，却迟迟不说去向，似乎难以言说。
　　“不是你吃了？那是谁吃了？”大长老性子急，见他这样，耐不住了，喊道。
　　“师兄，冷静。那么多丹药，若是他吃了，要不修为大涨，要不爆体而亡，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三长老道。
　　“确实。”二长老点头。
　　“快说吧。”师父也看不下去了，催促道。
　　莫悲秋眼看瞒不了了，急得满脸发红，双手抓着衣摆，扭扭捏捏，最终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来：“鱼……”
　　“谁？于？于诚吗？”莫忘尘惊讶地问，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憨厚的于诚师弟怎么会做出偷丹药的举动。
　　“不，不是于诚师兄，是鱼。”莫悲秋头快低到地板上了，声音也随着越来越小，变成了蚊子一样的嗡嗡，“是，是，门口池子里的鱼。”
　　“哈？”
　　此言一出，在场老的少的高的矮的，全都张大着嘴一动不动了，好像都被雷劈了一样。
　　“谁，谁让那个药葫芦和放鱼食的长得太像了……我，我没注意就……”
　　“哎呦！呵。”莫忘尘一时不知道该从何骂起，只得把这千般万般都当做是自己不是，啪地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好像要把自己的脑壳拍烂一样，然后活活被气笑了。
　　“全给了吗？”师父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破事，缓了好一阵，连叹了三口气，才问道。
　　“全给了。”莫悲秋眼睛瞅着地缝，马上就要钻进去了。
　　“得了。谁能想到，本届弟子里率先得道的，是院里的鲤鱼。”一直安静看书，没有插话的四长老，此时突然笑了一声，悠悠来了这么一句，把师父的已经没剩多少的脸面也抹了个干干净净。
　　“你们二人，都该挨罚。现在速去寻回丹药，找回多少算多少。”师父一听，压着的火气起来了，抬手拍向面前的案子，训斥道，“不把事情处理好，就别回来了。”
　　“……是。”莫忘尘行个礼，想见连自己也挨了骂，不禁后悔来师父这里告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