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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师弟 师父又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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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大师兄!又来了个小师弟。”
……
在大宁国东部的东灵山上,有一处修道之地,叫做青台观。
尽管名字总让人觉得有些潮湿滑腻,但这里可是当之无愧的大宁五大观之一,也是四大门派之一,东灵派的修道处。
他们的师父,也就是此地的道长,便是举国闻名的,被奉为“清风道人”的徐长清。
老道长已经一百七十五岁高龄,须发全白,但仍红光满面,身强体健、健步如飞,每日照例修行、指导,从不懈怠,甚至仍然在广收门徒。
观里子弟颇多,现在,光是正式拜入师门、能排上号的男女修道者,就有二百余名。
在清风道人教导下,他们个个是品行端正、乐善好施、法力高强,偶尔出门游历,不是四处施舍,就是帮乡里斩妖除魔,留下了一桩又一桩美谈,以至于很多弟子在民间也是大名鼎鼎。
不像其他人收徒,遇到有缘分的便纳入门下,老道长为了能尽心培育每一代,每当一代的人数差不多了,就关门不收。到这一代人能够独当一面,自立门户了,便把他们赶下山去,然后再重新开门招收弟子。
而在在历代弟子中,又以第一代中的申星纬、左苑,第二代中的鹿笙、鹿鸣最为有名。这几人早已驾鹤登仙。
而他们的门徒,也早已在清风道人肯首下,到了南方蛮荒之地另立门派,传播道义。
如今留在青台观的,就只有三代的弟子了。
而第三代弟子开招不过十几年,目前还未招满。先进师门的这些人,也还都年纪尚轻、修为尚浅。
但俗话说三岁看老,哪怕修炼时长不久,以清风道人的经验和眼光,自然不难看出,三代之中,颇有几个有登仙天赋的好苗子。
其中最亮眼的,男弟子里,便是大师兄莫忘尘和最小的师弟之一空无济,稀少的女弟子里,则是五师姐冷玉。
这三人于是被指定为教习,担负起监督同门修炼、检点品德举止的责任。
不过除了这些,他们还有一个特别的任务。
那就是带孩子。
因为声名在外,每年来青台观求道的人多到和头发丝一样,数都数不完,其中不乏高官富商,甚至是皇亲国戚。
毕竟飞升之后,即是位列仙班,长生不老,血肉苦痛尽数消散,哪怕没法登仙,修道也能延年益寿,何乐而不为?
但只要来过,就不难发现,老道长对于慷慨的捐赠虽然是来者不拒,但如果想凭此拜入师门,是难如登天。
他老人家,更偏爱赤着脚没饭吃的野孩子。
事实上,师门之中,有半数以上都是道长捡回来的孤儿难民。对于这些孩子来说,青台观不仅是他们的道场,更是他们的家,道长对于他们,也不只是师,而更多是父。捡回来的小师弟小师妹,也就是他们的兄弟姐妹,自然也就免不了要由领头的师兄姐来带。
是日,莫忘尘正在监督一群师弟们打坐,见一个小师弟浑身刺挠,便如同幽灵一般飘了过去,拿手中的法尺,在他右肩上轻轻敲了一下:“专心。”
他性子温和,脾气出了名的好,这一下,敲得是不痛不痒。但由于没注意到他过来,小师弟还是猛地吓了一跳,睁眼一看,赶快端正坐姿,试着再次进入状态。
没想到这时候,数不清是几号的师弟姚岳,拉着个脸黑乎乎的小豆丁就过来了。
他和莫忘尘年纪相差不大,天资平平,但是心肠极好,又勤快,经常会主动担下这种跑腿的活计,搞搞后勤、帮着忙里忙外。每一个新来的小师弟小师妹,都由他经手。
也许是知道他练不出什么结果,师父也就默许他有时去跑腿干活,也很少责备他功法未进,反倒有时还夸他乐于助人,可为同门表率。在这人数众多的青台观,他也是除了三位教习以外,唯一一个被所有人熟识的弟子。
这些师弟本就刚修行、道行浅,让姚岳这么一喊,一个个的都破了功,顾不上打坐了,都齐齐转过身去,想要看看新来的成员长什么样子。
这下白监督了。
“嗯……”莫忘尘无奈地叹口气,收回了法尺,给姚岳投去一个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埋怨眼神,用那温和的声音道,“下次小声一点。”
“对不起,大师兄。这不是好久没来新弟子,好不容易来个小师弟,一下有点激动嘛。总之,先见见咱们小师弟吧。”
知道搅了大家修行,姚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赶快像搬挡箭牌一样,从自己身后拉出了那个害羞躲藏的小豆丁。
姚岳个子不算高,可这个小家伙却不过到他的膝盖上方一拃左右的地方,看身高也就是两三岁,骨瘦嶙峋,皮肤黝黑,头发乱蓬蓬,一对漂亮的大眼睛水汪汪地发亮,紧张又羞涩地看着周围的师兄们。
“天哪,好小一个啊。”
“这长得太可爱了吧。”
“师父上哪捡的这么漂亮的小师弟?比李阳可好看多了。”
“师兄,去你的。”
“大师兄,这么可爱的小师弟,让我玩玩行不行。”
“我也想玩。”
……
师兄们好像那个豺狼见了小绵羊,一群围了上来,开始叽叽喳喳,马上就要上手揉搓了,把孩子吓得,紧紧抱住姚岳的大腿不撒手了。
“行了。都安静点。打你们的坐。我数到三。一,二……”莫忘尘被吵得耳膜生疼,顿时板起面孔,抬起法尺。
师弟们见了,纷纷抱怨,但也只好坐回个子位置上,不情不愿地假装开始打坐。
见这群家伙终于走了,小豆丁稍微放松了些,探出半个脑袋来,仰起头,有些警惕地看向莫忘尘。
莫忘尘身形高挑,体态端正,眉眼深邃冷静,真真是仙风道骨,但却少了几分高于凡人的距离感,反倒看着有几分柔和。
怕吓着孩子,他立刻把法尺藏进袖子里,蹲下身来,微笑道:“别害怕,小师弟,我叫莫忘尘,是你的大师兄。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小豆丁不说话,盯着他看了一阵,摇了摇头。
“没名字啊?”莫忘尘看向姚岳。
姚岳摇摇头:“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师父让你给他看着起一个,跟你姓就行。”
“跟我姓?”莫忘尘有些惊讶,但还是点点头,“好吧。先收拾一下,带他吃点东西吧。看都瘦成什么样了。”
“师兄,我要和孙澈师弟下山给一家人作法事,顾不上了。”
“那你快去吧。交给我就行。”莫忘尘点点头,笑着看向小家伙,“来吧,小家伙,过来吧,师兄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豆丁一听好吃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可是他紧紧抓着姚岳的衣摆,还是不敢上前。
“别怕,小师弟,你看,大师兄多温柔啊。以后就是他照顾你了,我们想让大师兄照顾,都轮不上呢。快去找大师兄吧。”
姚岳见孩子还是有点害怕,也跟着说好话,还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了好几遍,小豆丁终于怯生生地松开他的衣摆,往前走了两步,走向了莫忘尘的怀抱。
“这就对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莫忘尘温柔地笑笑,见孩子没有明显地抗拒,就小心地把他抱了起来。一瞬间,那轻如纸张的重量让莫忘尘眉头一紧。
“可怜的孩子……来了青台观,你不会再挨饿受冻了。”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孩子的背,然后把他抱到房中,叫人备好了热水和木桶,先给孩子彻彻底底洗了个澡。
想当时,好几个师弟上山的时候,也是这么瘦弱,但是这么小还这么瘦的,似乎他是头一个。
连衣服都不好准备呢。
师弟师妹笨手笨脚,把屋里弄得到处是水,莫忘尘叹口气,把他们赶走了,自己上手去清理。
洗干净了,莫忘尘才发现,这孩子的头发是天生带卷,并非因为脏污,穿上这一身明显大了不少的衣服,好像他之前下山时,在集市看到的西洋人偶一样,着实好看。
不过现今还有个要紧的问题。
那就是名字。
“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吗?”莫忘尘又一次问。
孩子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是不知道吗?”
孩子有些难过地点点头。
“那我给你取一个好吗?”
他低头看看脚尖,犹豫了一下,再次点了点头。
“好。那就叫……莫,莫……”得到肯定回答下,莫忘尘立刻开始思考,可是“莫”了半天,也没“莫”出个结果。
取名这种事情,一向是师父做,他没有做过,并不太擅长。
就在苦恼的时候,外面突然刮起一阵风来。
此时已经是秋季,风过,红黄交杂的落叶呼啦啦腾空,在空中飞舞,又啪嗒啪嗒翩跹落地。每一阵风过,层林都会苍老一些,带着丝丝凉意,将悲意吹进人的心里。
看着外面愈发萧瑟的景色,莫忘尘有主意了。
“不如,就叫莫悲秋,如何?”他笑着说,“希望你永远快乐,在秋天也不要难过哦。”
孩子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一束投到屋里的阳光刚好照在他的脸上,把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映得发亮,仿佛流光溢彩的宝石一样。
从此之后,他不再是一个无名的野孩子,而是东灵派青台观的小师弟,莫悲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