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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你知不知 ...

  •   顾明曦走出门外,风里还卷着沙尘的味道,她低头戴上口罩,头也不回就离开顾家。

      京城的天,连风都是干的。
      只是这么一会儿,便烘干了这四年里藏在骨头缝里的潮湿,连带着身上的长款风衣都轻盈起来。

      身后争吵的声音逐渐归于平静,她沿着碎石小道缓慢走着,一点一点像是在拾取这些年遗落在京城的回忆,只是感慨热闹了十几年的碎石小道上现在只剩下冷冷清清。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了她一声,“明曦?”

      顾明曦抬眸望去,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站在小道的交汇处,俊廷眉眼里的错愕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而得以消除。

      顾明曦弯了弯眼睛,“予白,好久不见。”

      江予白脸上难得温和了一次,迈着长腿站定在她身旁,“是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明曦转身朝前走去,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疲累,“今天下午。”

      江予白将四周的环境尽收眼底,在顾明曦身边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安静,“阿叙不知道?”

      耳边浮现下午那通被挂断的电话声音,顾明曦嘴角泛起苦涩,“我没告诉他。”

      江予白轻哼了一声,“也好,省得他每天在你耳边聒噪。话说这么多年,你听着就不烦吗?”

      严叙珩的大嗓门在他这里绝对可以列为世界第一大噪音污染,天然不加修饰简直就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顾明曦轻笑一声,“习惯了。”

      不想继续严叙珩话题的顾明曦抢先开口,“予白,你还有房子空着吗,借我躲躲呗。”

      既然她的行踪已经泄露,那酒店自然是不能去住了。

      这么些年,顾明曦受着什么碧水湾人尽皆知,更何况二十几年朋友,江予白自是比旁人见得更多,心疼老友遭遇的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说什么借,我的房子你随便住,想住多久都可以。”

      他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走吧。”

      顾明曦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感动,连父母对她好都是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江予白的话就跟熬了好几个小时的糖浆,被人拿着小心翼翼填补了心口上的窟窿。

      顾明曦坐上车取下口罩,一张明媚的小脸暴露在空气中,只是没什么精神。

      江予白从操纵台取出一副眼镜戴上,见她坐稳便踩下油门,修长的双手打着方向盘,黑色迈巴赫灵活转身,将碧水湾别墅区远远甩在身后。

      车子行驶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顾明曦将一路的流光溢彩尽收眼底,她轻声开口,“予白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晚就要露宿街头了。”

      江予白懒洋洋盯着前方的路段,左手随意搭在车窗上,“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我名下的房子都空着,只剩这一个是我在住,我这段时间刚好要出差你就安心住下,我待会儿把其它房子的信息整理一下发给你,你挑一套我明天找人去安置。”

      正当说话间,迈巴赫已经驶进地下车库,“刚才我已经让人过去收拾过了,东西也都让换成新的了,放心用。”

      车子停稳后,江予白拿出一把钥匙递给顾明曦,“二十一楼。我就不上去了,还要赶飞机。”

      顾明曦接过钥匙,惊觉他竟然在短短时间内考虑良多并安排好一切,诸多道谢都已不足以表达她的感激,她推门下车只是留下一句,“一路平安。”

      目送迈巴赫消失在车库后,顾明曦才转身踏进电梯里。

      随着电梯的急速攀升,顾明曦隔着玻璃望着外面鳞次栉比的大厦,手伸向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关了一晚上的手机。

      手机捏在手里硌的掌心发疼,顾明曦犹豫半响还是按下开机按钮,在手机启动的交叠光影里,顾明曦心里隐约有一股期待的情绪在和她玩着捉迷藏。

      开机后,手机屏幕的光辉映照在顾明曦脸上,显得瘦弱的脸庞多了一分苍白。

      手机恢复正常运行后,叮咚响了几声,她解锁手机,除了几条文旅欢迎短信和10086发来的低余额提醒外再无其他。

      接着点开通话记录,最上面的一串红色数字明晃晃地扎眼。

      顾明曦在心里为严叙珩找的借口被戳破,他听到了,就是故意挂断的。

      电梯叮地一下转移了顾明曦的思绪,她关掉手机,走出电梯。

      站定在门前,掏出钥匙扭动门锁,推门而入。

      江予白家里简单干净,没有过多的装饰,顾明曦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简单环顾一圈后就进了浴室。

      花洒里喷出的水流细密而柔软,不似在英国,光是每天的饮用水问题都要操心良久,顾明曦仰头任水流打在脸上,温热的触感卸下了她全部的防备,自落地以来,第一次彻底放松。

      一个小时后,顾明曦穿着浴袍出来,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披在身后还不时在往地上滴水。

      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染红了她的脸,连带着脖颈处的皮肤也泛着粉,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细腻光滑。

      顾明曦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完后,关掉了屋里所有的灯,摸着黑进房间趴在床上,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对付吹头发这件麻烦事,索性趴着等头发自然干。

      原以为下午睡了那么久,加上现在又在一个陌生环境里一定睡不着,那承想,她刚沾上枕头没两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也就抗衡了两秒钟便放弃抵抗沉沉睡过去。

      深夜,顾明曦睡得迷糊之际,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声钻进耳朵里,黑色中,她的双眼一瞬间睁到了最大,脑袋也变得异常清晰。

      她撑着压麻的胳膊小心坐起来,竖起耳朵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可安静的环境里除了她自己的心跳声外再无其他,就在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神经紧绷产生的幻觉时,房间外面又响起了声响。

      沉闷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继而断断续续传来敲击柜子轻微的响动。

      顾明曦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含着水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害怕的痕迹。

      黑夜中的感官被放大无数倍,睡前被水润过的嗓子现在干涩地跟被塞了一把玻璃碎渣子一样生疼。

      房间外再一次安静下来,顾明曦深吸一口气下床,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拉开一条门缝往外观察。

      巨大的落地窗把窗外的的万家灯火全都吸进了这间漆黑的屋子里,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玄关处,地上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试图扶着柜子站起来。

      她收回视线落到沙发上的风衣上,手机在衣服口袋里,想报警只能先拿到手机。

      看那团东西长时间没再继续动作,顾明曦的眉毛都拧在一起,冰冷的门把手贴在手掌心里反而激出了一层冷汗。

      她的手紧了紧然后果断拉开门,她一边注视着玄关处的动静,一边脱掉拖鞋踮着脚尖猫着腰往沙发边靠。

      好不容易摸到沙发边上时,玄关那团东西又蹬着双腿寻找着力点,顾明曦连忙蹲在沙发背后不敢动作,心脏咚咚跳着,她抿了抿嘴缓缓将手伸进口袋。

      握到手机的那一刻,她的心都抖了两下。没再继续听到动静,她探出头瞄了一眼,找准时机准备溜进房间里。

      “予......予白......”

      顾明曦的脚步一顿,直起腰看向玄关。

      那团翻了个身靠在墙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喊着,“江予白你大爷的,出来陪我喝酒。”

      严叙珩下午开着车漫无目的穿梭在车流中,晚高峰压着车速,狭小憋闷的环境不断挤压肺里的空气,握着方向盘的左手因为用力凸显出青筋,右手死死捏着手机,连手机的纹路都刻进了掌心。

      前方的车流在漫长的堵塞中松动,严叙珩狠下心甩掉手机,右手利落换挡,脚下逐渐发力,方向盘一转闪进一旁的街道。

      没了前方的阻碍,利落的车身线条幻化成流星的样子,只一秒便消失在人们眼中。

      严叙珩驶出市区直奔叠枫山,一到半山腰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滋啦”一声擦过水泥路面碾出几道火星子,车身一个漂亮甩尾在一阵焦糊味过后留下的黑印子上停下。

      仪表盘的蓝光投进漆黑深邃的瞳孔里,车身巨大的白色光柱探进浓稠的夜色里。

      严叙珩的眉毛死死压在眼睛上方,脚尖点着油门一下又一下,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头被困住的怪兽在即将解脱之际兴奋咆哮。

      山里此起彼伏的风沿着降下的车窗灌进衣领里,四涡轮增压发动机内壁充分燃烧着的机油味抚平了一直以来躁动不安的心。

      严叙珩脚下一个用力车胎便擦着地面箭一般射了出去,厚重夜色里只能望见红色尾灯闪过的痕迹。

      一圈下来后,往日的酣畅淋漓不复存在,相反心里像是罩上了一个厚重的玻璃罩,散不掉的热气凝成雾气挂在玻璃壁上,严叙珩猛地一拍方向盘掉头往市区的天台8号酒吧驶去。

      天台8号的顶楼专属包厢里,一面宽阔的落地窗正对着英国方向。

      除了这扇窗前的区域外,其余地方全都竖起了高楼,全靠这些年严叙珩砸进去不少钱,这才换来现在的一望无际。

      江予白曾问过他,“就算你把这片区域的楼高全限了又怎么样,你有那千里眼本事望到英国吗?”

      严叙珩苦笑一声,冲着西边的方向不知道灌了多少瓶酒,当年没回答的话现在好像有了答案,“望不到,一辈子都望不到了。”

      严叙珩想着又狠命灌了一大口酒,摸出手机找到江予白的电话拨了过去却一直打不通,他心里的苦没处去说干脆直接杀到江予白家里。

      顾明曦站在严叙珩身前居高临下俯视他,头顶的白炽灯直射在男人脸上,还没从黑暗中适应过来的他下意识闭紧了双眼,身体却已经挣扎着要起来,“江予白,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受......”

      严叙珩扶着墙壁好不容易站起来,睁眼的那一刹那,板着脸的顾明曦就这样毫无防备闯进他眼里,嘴里还没完的话直接吞进喉咙里,再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顾明曦双手环抱胸前,干了的长发恢复了卷曲的弧度随意搭在肩膀上,一股浓烈的酒味钻进鼻腔,她冷着声音问,“为什么难受?”

      “明曦?”严叙珩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手掌心抵着太阳穴狠狠揉着,“今天这酒度数也太大了,小爷都把你看成顾明曦了,绝对是老板偷偷给我换酒了。”

      要他相信眼前人是酒后产生的幻觉比让他相信是真的顾明曦从英国回来更有说服力。

      他伸出手想要搂眼前人的肩膀,却被她一个闪身躲开,“予白出差了,你要是还清醒就去浴室洗漱完再睡。不清醒,喏,沙发在那边,别倒在地上,我扶不起你。”

      顾明曦扔下这句话转身回房间,严叙珩灼热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这才罢休。

      脑袋一时间忘了上发条,思考能力什么的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顾明曦的话在耳边循环播放,他本能地听从话里的指令,摇摇晃晃走到沙发边,“砰”地一声栽倒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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