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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皇帝病重,暗流涌动   惊 ...


  •   惊蛰刚过,京都的护城河边冒出新柳,萧彻却在朝会上咳得直不起腰。明黄色的龙袍松垮地挂在身上,往日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灰翳,他挥了挥手让太监扶着退朝,经过萧玦身边时,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却虚浮得像片羽毛:“晚上……来养心殿一趟。”
      萧玦望着他踉跄的背影,玄色朝服下的脊背绷得笔直。沈微婉正在普惠医馆教女孩子们辨识毒草,听闻消息后,指尖捏着的狼毒花忽然折断,乳白色的汁液滴在青石板上,烧出个浅褐色的印子:“陛下的脉象,怕是早就不对劲了。”
      她想起上月为太后复诊时,撞见萧彻在御花园偷偷咳血,帕子上的血迹发黑,带着股铁锈味。当时他笑着说是“老毛病,不碍事”,如今想来,那分明是脏腑衰败的征兆。
      “秦风去太医院查过了。”萧玦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近半年来,陛下的汤药都是由李御医亲手熬制,药方上的药材看着寻常,可几味药混在一起,却有慢性损耗元气的功效。”
      沈微婉将狼毒花扔进药篓:“李御医是三皇子的启蒙恩师。”三皇子萧承宇,素来以温厚贤良闻名,每日早晚都去养心殿问安,谁也没料到他会藏着这样的心思。
      暮色降临时,养心殿的烛火昏昏欲睡。萧彻靠在龙榻上,呼吸时胸口起伏微弱,见萧玦进来,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萧玦按住:“父皇躺着吧。”
      “朕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萧彻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密诏,蜡封的印记还完好无损,“这半年来,夜里总梦见你母后,她说……黄泉路上太冷清,要朕去陪她。”
      萧玦沉默地为他掖好被角,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皇子萧承宇捧着药碗进来,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父皇,该喝药了。七弟也在?正好,儿臣刚从太医院拿来新配的方子,您尝尝效果。”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桌上的密诏,沈微婉恰好端着安神汤进来,将这细微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她走上前笑道:“三殿下有心了,只是陛下刚服过安神的汤药,怕是容不下这碗了。”
      她状似无意地将汤碗放在密诏旁边,碗底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蜡封的印记:“臣媳学过些推拿的法子,不如让臣媳为陛下按按穴位,助陛下入眠?”
      萧彻闭着眼点了点头,沈微婉的指尖落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重。忽然,她的指甲在他耳后轻轻一划——那里有个淡红色的针孔,针眼周围泛着青紫色,正是慢性毒药“牵机引”的特征。
      “牵机引需用银针蘸药刺入穴位,日积月累才显毒性。”沈微婉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萧彻能听见,“陛下近日是否总觉得心口发闷,夜里多梦?”
      萧彻的睫毛猛地一颤,没有睁眼,却轻轻“嗯”了一声。
      萧承宇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七王妃还懂医术?真是多才多艺。”
      “略懂皮毛,比不上三殿下孝顺。”沈微婉收回手,转身时故意撞翻了药碗,褐色的药汁溅在萧承宇的锦袍上,“哎呀,臣媳莽撞了!这药闻着倒像有附子的味道,陛下体虚,怕是受不住这味猛药呢。”
      附子有毒,需炮制得当才能入药,萧承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让太医院的人来验验便知。”沈微婉捡起地上的药渣,“正好李御医也该来了,让他说说,这药方能治什么病。”
      萧承宇慌了神,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秦风拦住。萧玦拿起桌上的密诏,蜡封下的字迹隐约可见“传位于……”,他沉声道:“三皇兄,父皇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
      此时萧彻忽然睁开眼,目光如炬:“承宇,那针……是你让李御医扎的?”
      萧承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瞬间涌了出来:“父皇饶命!儿臣只是……只是想让您多歇着,让儿臣替您分担些政务,绝没有害您的心思!”
      “分担政务,就要用毒药?”萧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滚!朕不想再看见你!”
      萧承宇连滚带爬地退出去,殿内终于安静下来。萧彻抓着萧玦的手,将密诏塞进他怀里:“这是朕早就写好的,你……你要守住这江山,别让朕失望。”
      沈微婉看着萧彻涣散的瞳孔,心里一紧:“陛下,臣媳这就去取还魂草,您再撑一撑……”
      “不必了。”萧彻摇了摇头,呼吸越来越微弱,“朕累了……当年让你娶微婉,是朕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
      他的手缓缓垂落,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终究还是灭了。
      消息传到东宫时,被废为庶人的萧承佑正对着铜镜发呆。听闻父皇驾崩,他忽然疯了似的大笑起来,将铜镜摔得粉碎:“死了好!死了就没人再管我了!萧玦想当皇帝?没那么容易!”
      他从床底拖出个木箱,里面藏着十几封与藩王的密信——这半年来,他一直偷偷联系那些对萧玦不满的宗室,就等着这一天。
      而被圈禁在府里的二皇子萧承泽,正用一块碎瓷片在墙上刻字,密密麻麻全是“冤”字。听到消息后,他忽然撞开看守的侍卫,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父皇驾崩了?儿臣要去奔丧!儿臣是皇子,凭什么不让我去!”
      一夜之间,京都暗流涌动。藩王们的私兵开始往城外集结,太医院的李御医被发现吊死在房梁上,手里还攥着半张写着“三皇子”的字条。启智女学的女孩子们偷偷跑来报信,说看见三皇子的人在城门口盘查往来行人,像是在找什么。
      沈微婉站在靖王府的城楼上,望着远处模糊的火光,对萧玦道:“三皇子肯定在找那份密诏。他以为密诏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却不知陛下早就改了主意。”
      萧玦握紧怀里的密诏,封蜡下的字迹其实是“传位于皇七子萧玦”,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城外的动静:“镇南王和安北王都动了,他们手里有兵权,怕是要逼宫。”
      “逼宫也得有借口。”沈微婉从袖中取出一张布防图,“我让人查了,镇南王的世子在普惠医馆看过病,得了肺痨,一直靠我们的药吊着命。安北王的母亲信佛,每月都去城郊的慈云寺上香。”
      她指着图上的慈云寺:“让阿古拉带些还魂草去镇南王府,就说‘王妃说世子的病不能断药’。再让人去慈云寺,说‘太后要为陛下祈福,请老夫人过去主持法事’。”
      萧玦看着她指尖划过的路线,忽然明白了:“你是想稳住他们?”
      “不止。”沈微婉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还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有他们在意的东西,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
      天刚亮时,镇南王的私兵果然撤了。安北王的母亲一早就进了宫,陪着太后在佛堂祈福,安北王接到消息后,也只能按兵不动。
      三皇子萧承宇得知藩王们按兵不动,气得将茶杯摔在地上。他身边的谋士低声道:“殿下,不如让废太子去闹一闹?他现在像条疯狗,正好能咬萧玦一口。”
      萧承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就让他去试试。”
      午时三刻,萧承佑果然带着几个旧部冲到宫门口,手里举着伪造的“遗诏”,嘶吼着说萧玦弑父夺位。百姓们围在街边议论纷纷,有人信以为真,开始对着宫门扔石子。
      沈微婉让人将普惠医馆的药箱搬到宫门口,当众为几个贫病的百姓诊病。她一边写药方,一边对围观的人说:“陛下病重时,是元帅日夜守在床边,是臣媳用还魂草吊着陛下的命。若是元帅想弑父,何必如此费心?”
      她举起李御医的供词——那是秦风在他房梁上找到的,上面详细记录了三皇子如何逼他下毒:“真正想害陛下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他们不敢自己露面,就挑唆废太子来闹事,真是可笑。”
      百姓们看着供词,又看看宫门口疯疯癫癫的萧承佑,渐渐明白了过来。有人喊道:“我们信靖王!”“把三皇子抓起来!”
      萧承佑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却被秦风逮个正着。他怀里掉出个香囊,里面装着的正是“牵机引”的药粉,这下人证物证俱在,再也狡辩不得。
      暮色降临时,京都终于恢复了平静。萧玦站在养心殿的台阶上,望着满天繁星,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密诏。沈微婉走到他身边,为他披上披风:“都结束了。”
      “不,是刚开始。”萧玦转身看着她,眼中映着星光,“父皇把江山交给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沈微婉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我们一起。”
      殿内的烛火重新燃起,照亮了萧彻的牌位。沈微婉知道,皇帝病重引发的暗流虽已平息,但守护这江山的路还很长。不过她不怕,只要他们夫妻同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镇不住的风浪。
      就像北疆的草原,经历过暴风雪,才能迎来最丰美的夏天。这京都,这江山,也终将在他们的守护下,迎来真正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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