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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chapter 94 少年时期的 ...

  •   雪花依旧落着,只不过决明的心境变了,他不在惧怕长冷的寒夜,在他的心中也有了可依可靠之人。
      七殿下就是那个足以让他舍弃掉生命的人。

      一路翻山越岭,满地的落雪池负的身后却无脚印,街上之人收拾着摊子,看着天上的落雪无奈的摇摇头,好不容易开张这又要歇业了。
      池负从他们世界里经过,像一阵风一样什么都没有留下,池负继续向前走着,穷目远望他在视野的尽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背影要更瘦弱些,乌黑的头发高高的束起,跟身旁之人说话时发尾一摇一晃,他看到了—
      少年时期的陆二三。

      池负睁大了双眼,四肢仿佛被钉在原地,空气依旧在流动着,周围人来人往,他的眼只有陆二三,也只有陆二三。
      心跳声犹如在耳膜,池负奔跑起来四周的雪花都要为他让道,他愈跑愈快,他先看到陆二三衣服上的褶皱,再穿过陆二三的身体,后快一步来到他的前面。

      四周无风,傅曜的发丝却扬了起来。

      池负一个转身,头发扫过陆二三的脖颈,一人前进一人后退,少年陆二三比他矮半个头,池负垂眼恰好可以看到的他的眉骨,他的睫毛以及他说话时的嘴唇。
      每一处都带着少年的稚嫩,池负时而故意不后退,直直的看着陆二三的额头贴上来,他满意的笑着才继续后退着。

      偶尔的视线相撞池负心中总会一惊,须臾傅曜的眼神又离开落到了别处,这一路上傅曜的心情都尚佳,只是在看到那处红色的宫门时眉头微皱,须臾神色变回了自然。
      池负走在他的身侧,抬起宽大的衣袖为他遮这漫天风雪,雪花穿过他的衣袖洋洋洒洒的又落在了傅曜的头顶。

      池负不觉无趣,衣袖始终没有放下。

      傅曜扬起头,看着漫天的风雪却吐出一句:“这风雪似乎小了些。”
      “殿下,”决明拍了拍肩膀上的落雪,这雪大的似乎可以将他淹没,“这雪不仅没小还更大了些,我们速速回去在晚些不怕是要成为殿堂门口前的石狮子,回去先喝一口姜汤,去去身上的寒气。”

      “是吗?”傅曜反问了一句他不这样觉得,步伐却跟着决明更快了些。

      二人在风雪中疾步,漫天的飘雪遮挡着他们的视线,一乘銮舆缓缓向他们这边的方向行来,待銮舆停至他们面前时。
      傅曜早已跪在雪地里,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儿臣见过父皇。”

      坐在銮舆中的男子只是抬了下眼皮,威严的声音从中传来,“今日大雪刚停就这么急不可耐的偷溜出皇城?把父皇的话当耳边风阳奉阴违!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决明脸色煞白,脊背忍不住的发抖,天子一怒,山呼海啸。

      傅曜却只是将头垂的更低了,脊背绷得笔直,若是雪下的再大一些他的整个都会被淹没,他习惯了不说话不为自己辩解,在父皇眼里,他若是敢为自己说上一句不,那罪名可就不仅仅是一句好大的胆子了。

      父皇不喜欢他,他一直都知道。

      天子的嘴角抽动着,手重重的拍在銮舆上,他身旁之人无一人不害怕连连跪到在地,屏声敛息。

      “朕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咳咳…咳…”那声音简直快要把肺咳出来,傅曜略微的昂起了头试图从那帘子后看到他的父皇。
      可终究他和父皇的面前始终挡着这一层如同帘子一样的芥蒂。

      手帕上沾满了鲜红的血迹,傅盛手背了过去死死的将手帕捏紧在了掌心之中,即使隔着帘子他都能感觉到傅曜跪在雪地里一言不发。
      任由他将不相干的罪名按在他的头上,他也会乖乖领罚,就算他让他领死,他二话不说也会血溅当场,他就想听他服软一句就这么难吗?

      傅盛最痛恨的就是他的这种性格,不争不抢对任何事都不上心,唯一一次他与自己的兄长起了争执居然是为了一个下人,而不是为他自己。

      “你自去领罚,打三十大板,禁足三日,你最好在受罚之下也一声不吭,让我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皇上三十大板,这…”

      傅盛犀利的眼神落在杨公公身上,杨公公瞬间地下了头,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儿臣领罚。”

      “走!”

      自始自终傅曜的脊背都没有弯下,銮舆从他的面前经过时风吹起了挡在他们二人中间的帘子,一人垂首,一人目视前方视线总不交汇。

      “七殿下,”杨公公站在他的面前,手中拿着浮尘,“您别怪我多嘴,您稍微服个软,今日这皮肉之苦就可免去。”
      傅曜的腿跪着走着发麻,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杨公公多说无益,领罚完我还要去找我的阿姊。”

      杨公公轻叹了一口气,在七殿下身后慢慢走着,他在局外什么都看着透彻,但什么又都不能明说。
      七殿下总认为父皇不够爱他,天子却觉得殿下处处和他作对。

      到了宫殿门口,傅曜将怀中的琉璃瓶与汤婆子全都放在决明的怀里,决明霎时间就红了眼眶,“殿下…”
      傅曜踢了他一脚,“收起眼泪,我又不是要死了。”

      傅曜趴在长椅上,下巴倚在手背上。

      身侧二人手中拿着长板,傅曜看了一眼杨公公,“用刑吧。”

      杨公公眼神看向他们二人,示意他们下手轻些。

      这些细微的举动被傅曜尽收于眼底,在他们即将动手前傅曜又开口道:“杨公公该如何便如何,你回去也好交差。”
      杨公公唉了一声,摇摇头背过身子不再去看他:“七殿下你所是能对圣上有这般玲珑之心,便也好了。”

      杨公公伸手一挥,木板击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了足足有一刻钟,傅曜趴在长椅就连一声叹息都未曾传出来。

      这骨头可真硬啊。

      决明站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他牙齿咬着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做出一点出格的举动,若不是有人盯着,他恨不得自己冲上前去代为受刑。
      直到最后一大板落下,二人都松了一口气,决明跑过去颤颤巍巍的扶起了殿下,他不忍心看,也不忍心对上他的目光。

      这疼痛常人难以忍受,可他每次都装作无所畏的样子,决明知道这其中的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在赌气。

      “那三日禁足等我找完阿姊我自去领罚。”

      杨公公俯身,望着主仆二人离去的背影,这一夜雪与血交织在一起,分不清那个更让人心寒。

      “他当真…一声没吭?”

      “回皇上,是,七殿下他一声不吭,就连轻微的喘息声都不曾听见。”杨公公头低着,一言一语复原着当时的场景。

      “好啊!好啊!”傅盛笑着打翻了桌面上的热汤,热汤顺着桌面滑落,一滴又一滴的滴到地面上。
      那热汤在他的眼中逐渐化为鲜红血珠,重重的砸进雪地里,染红一片。

      此刻,他仿佛就站在傅曜的面前,当板子落下他强忍着疼痛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声响。

      明明他只要认错就不会有这么一出。

      可他偏不,他偏要像个木头人一样,他对任何人都展现过心软的一面,唯独对他,对他这个父皇心硬的和一块石头一样。
      傅盛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最终突出一口鲜血来,“皇上!皇上!龙体最为重要啊!”

      傅盛用手背抹掉嘴角上的鲜血,他抬眼语气里依旧带着些怒意:“好啊,他可真是朕的好儿子,他就不能在朕…在我这里服软一次吗!”

      “皇上,七殿下他心中还有是有您的。”
      “有我?我看任何人在他心中都比朕重要!”傅盛生气的别过头,话也转了一个弯,“齐老将军还有几日回朝?”

      “回陛下,最晚后日早晨便会回来,承云国的三皇子也会前来,要商谈和亲一事。”
      “这事儿还要瞒着七殿下吗?奴才怕…”
      “瞒着。”傅盛轻飘飘的二字传入杨公公的耳里,他自觉的闭了嘴。

      只是等到东窗事发的时侯七皇子难免会闹起来,这样一来圣上与殿下只会越走越远。

      “方士那边可有进展?”

      “回皇上的话,方士那边正在赶工,不日新的丹药便会出炉,他们会第一时间呈上来。”

      听了这话傅盛的眉心才松了松,他连同着国运,身子败了这国家连衰败就不远了,他膝下的几个皇子虽有野心,却远远没有达到可以独自掌管这天下的时侯。
      越是如此他越不能放手,他要活着向天借寿也罢,逆天改命也罢,现在的他不能失去一切。

      傅盛垂眼看着桌面上的十日前的奏折,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边境苦寒,齐老将军在粮草告急的情况下苦苦支撑两月之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对方提出了两个条件:

      其一,让三座城池给承云国。
      其二,两国结亲,共缔和平之好。

      他审时度势,再三思虑最终还是选择了第二条,牺牲一人保全大局。

      傅菀不是他第一个牺牲掉的,也不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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