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酒愈烈[破镜重圆]》衿禧

23、赌 赌他的狂犬

　　“和你就是不行。”宋衿宜眉头高高攒起，她讲不出理由，只能毫无道理地搅进他的漩涡里。

　　“宋衿宜，你就这么恨嫁吗？”他落下的话音很重。

　　“既然和我不行，那你也别和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有关系。现在就和他说再也别联系，否则我绝不可能放手。”

　　“随便你，我报警就好。”话毕，宋衿宜在手机屏幕里敲了敲。

　　“你报好了，能和你多握一分钟手也值得。”沈惟康发了狠地攥住宋衿宜的手腕，恨不得嵌进里面坚硬的骨头里。

　　宋衿宜越是挣扎着逃离一寸，他便越是用力一分。最终，宋衿宜妥协了：“行，那我们就这么讲。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也请你不要再纠缠我。”

　　“我们两个即使没有郑益，还会有郝正义，郝邪恶，卜正义。”

　　“总之没有你。”

　　“你还记得高中那个赌约吗？我送你去杭州，你答应我一件事。”

　　“不记得。”宋衿宜理直气壮，眼神直瞪着他，没有丝毫躲闪，“我没有精力记得十七八岁和你的那点破事。”

　　“记不记得不重要，我也懒得帮你回忆。”

　　“不过既然你说了就必须履行，如果你不履行，我也会逼着你履行。我们就闹个翻天覆地好了，都别活。”沈惟康现在活像个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魔，他想和宋衿宜同归于尽。

　　“那你说，我倒是要听听你这个疯子还能说些什么。”被他的疯子行径传染了，她浅色的下至泛了些异常的绯红。

　　“和他断掉，和我结婚。”

　　沈惟康把她逼到湫隘的狭角，整个人贴了上去，那双幽戾的眼睛像是监狱里的锁眼，赌住她的去路，逼得她只能在这阴暗一隅老死牖下。

　　“疯子。”宋衿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抬起右手照着她脸上那道巴掌印呼了过去，沈惟康定定站在原地，承受着她不小的力道。

　　新伤旧伤叠加，沈惟康的脸如同一道血淋淋的尸体，被野狗无情地啃噬着，没有一片好肉。

　　沈惟康箍住她两只手，从她腰际摸出手机，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宋衿宜，便给郑益打了个微信电话。

　　宋衿宜攒紧眉头，身子震了震想阻止，可身下的手却被她沉沉攫住，丧失了行动力。

　　沈惟康摇了摇手机，像是什么战利品似的摆在她眼前，按开了免提。他凑到她耳边，嘴唇贴着她温热的耳蜗落下声音：“你说，你不说我替你说。”

　　“我会以你未婚夫的身份警告他。”

　　宋衿宜看着眼前暴戾的男人，没什么情绪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郑益，对不起。我思考了一下，我们不合适，算了吧，抱歉给你带来困扰。”

　　这是宋衿宜答应沈惟康的约定，她愿赌服输。

　　沈惟康放开了她，宋衿宜抬起手边的包冲着他的脖子狠狠甩了一下，链条碰到了喉结，堪堪落下了一道活泛的血痕。

　　宋衿宜看着包上那条生锈的锁链，冷静下来：“去医院打破伤风。”

　　“你陪我去。”

　　“你找别人陪你，我刚失去一段好姻缘，现在没心情和你掰扯。”宋衿宜吊着眼哧他。

　　“是你弄伤的，你难道不负责吗？”

　　宋衿宜看出来今天沈惟康是不想放过她了，便妥协下来，摊开了手：“车钥匙给我。”

　　“我没开车，走着去。”话毕，沈惟康攀上了她的手，轻轻握着她的指节。

　　医院离得不远，一路上，沈惟康死死箍住宋衿宜的手，半步也不让她逃离。

　　到了医院后，宋衿宜手忙脚乱的。少爷长这么大连怎么挂号都不知道，医保医保异地的，线上线下挂号分不清，一问三不知。

　　最后还是宋衿宜忍着性子接过他那爬满蜘蛛网的手机，在支付宝上弄了个人脸识别，可沈惟康这张有碍观瞻的脸怎么也绑定不了裕城的医保。最后，宋衿宜只能拿着身份证码替他挂了个原价急诊，回来时还不忘数落他。

　　医生看着沈惟康脸上殷红如血的掌印，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震了一下，随后便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打破伤风针，喉结上被划了。”话毕，宋衿宜就把沈惟康的下巴往上抬，露出喉结上的伤痕。那道伤轻轻滚动了一下，医生一时入了神。

　　从业这么多年，也算见过不少奇葩了，却没见过这么凸起的喉结，如同吞了颗鹅卵石。

　　医生夹起碘伏球，帮他轻轻擦拭了一下，随后那双眼还是很有探究欲望地落在了沈惟康的脸上。她暗自腹诽道，咱们裕城的小姑娘还挺虎。

　　打印机滋啦滋啦地运转，医生往后仰，抽出了一张单子，按在桌上：“去做皮试。”

　　沈惟康慢悠悠地跟在宋衿宜的身后，消停了一阵。做完皮试后，便和宋衿宜乖乖坐在了医院的椅子上。两人静默了一阵，便站起身来给护士看皮试反应。

　　沈惟康手臂上那个凸起的小包往外渗着一点血，护士嘶了一声：“你这过敏，打不了，去找医生。”

　　得到医生的回复后，宋衿宜又去取药口拿了250一瓶的免疫球蛋白，她没好气地看着身边的二百五：“真矫情，别人都不过敏，就你过敏。一个破破伤风，比我那个包都贵。爹的，还没医保。”

　　这个反应像极了长辈总说的那句“别人都行，为什么你不行”，沈知濂这个老顽固也总对沈惟康说“为什么惟常都行，你不行”。

　　面对父亲时，沈惟康通常会下意识反驳，比如骂他“因为你俩长得像，所以你偏袒他。”

　　可面对宋衿宜时，沈惟康却下意识低下头反思，只说了句：“对不起，我把钱还你。”

　　“还什么，你就这么瞧不起我是吧。”宋衿宜突如其来的敏感，“本来就是我弄的，用不着你赔。等你把这孙子样给弄干净了，把裕城医保上上，免得下次被人打了，人都没医药费赔你。”

　　宋衿宜看着那张缴费单，再一次肉疼，谁敢相信她一个工作两年的人，零钱通里只躺了250块钱，甚至昨天连个收益都没有，真跟个二百五一样。

　　不过，她早以习惯捉襟见肘的生活，因为父亲总会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家里没钱，也不知道是在点谁。

　　“坐下，裤子脱了。”护士长戴上手套。

　　沈惟康看向宋衿宜，迟迟不下手。宋衿宜笑着揶揄了句：“怎么？还要我帮你脱啊。”

　　“不用。”

　　“不用就行。”宋衿宜把帘子拉上，隔绝了帘内帘外的世界。

　　“再往下脱一点。”护士长没什么情绪地命令了一句。

　　见沈惟康忸忸怩怩地一寸寸挪，护士长啧了一声：“你再这样，我叫实习生来了。”

　　“嗯。”沈惟康把脸一沉，露出了小面积的肌肤。看着帘子外的宋衿宜，他整个人赧极了，耳朵上如同被枫叶染红了般渗着吓人的血色。

　　一根针管狠狠插了进来，沈惟康往后躲了一下，被护士长啧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定一天。

　　打完后，他拉开了帘子，整只手臂圈着宋衿宜的脖子：“我现在有点走不了了。”

　　“沈总脚演技啊。”

　　“别装了，人格分裂吧。刚刚演个疯子，现在演个傻子，你挺切放自如啊。”

　　沈惟康轻轻抓住了宋衿宜的手腕，他把自己放在棋盘里，和她谈判：“我们结婚好不好？”

　　“破伤风打傻了？还是说你其实是狂犬病发作。”宋衿宜避而不答。

　　“宋衿宜，我们结婚好不好？”沈惟康的眼睛里泛着近乎执拗的光，“宋衿宜，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不要随随便便就和别人谈婚论嫁，认认真真和我谈一次好不好？”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宋衿宜的手背，让她感受着自己的指纹。只要她一句话，他可以按下各种阴阳合同。

　　“沈惟康，我说了我们不合适。你也听我说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实话和你说吧，前些天我妈手指断了，我爸工厂又欠了很多外债，而我又是这副鬼样子，我弟成绩又一般，大概率只能上个民办本科。我就是这样过着一团糟的生活。”

　　“你可能高高在上惯了，无所谓别人的指指点点。但我却不想被任何人指责配不上你，这样不平等的关系我不接受。”

　　宋衿宜很执拗，她把自尊心放在地上供人践踏。无论和谁结婚，她都能接受他们的脚印毫不留情地碾过她，因为她毫无生气，感受不到疼痛。

　　但面对沈惟康，她不接受，她不接受这么难堪地和他过一辈子。她喜欢他，那颗心在地上会鲜活地跳动，任何人踩了上来，都会令她痛得撕心裂肺，她不愿意在那条摩肩接踵的马路上毫无尊严地死去。

　　沈惟康歪了下头，眼睛盈了些水，泫然了一会儿。阻止他们的和少年时期一样，是这么难以言状的理由：“宋衿宜，我的生活过得也没你想得那么好。车是我爸为了讨好我妈给我买的。我爸对我很凶，我妈讨厌他，他就每次都利用我讨好我妈，还老打我。我的工作也没你想得那么好，刚创业处处碰壁，软件还没运行又要拖一阵子，我爸还说没有他，我连辆奥拓都买不起。”

　　“所以，我们很合适。要不要结婚试试？”沈惟康攥紧她的手，把掌心灼热的温度传给她。

　　少爷的家族秘辛，仍旧是上位者才有的烦恼，宋衿宜只是淡然地笑笑：“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家了。”

　　宋衿宜是走回家的，七公里的脚程她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最后那段路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山路，她的裤腿溅起了一滩泥。

　　她有些累，也有些喘。
　　不久，她推开了一扇老旧的木门。

　　木门上有人用红色喷漆写了了大大的“拆”字。
　　这是她现在住的地方，阴森可怖，散发着一股腐烂的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