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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妈妈的花园 我想和他结 ...

  •   趁着母亲不在家,沈惟康第三次在母亲的花园里偷摘了几束花,他不认识花的种类,挑着颜色摘了几束康乃馨,便用桌上的牛皮纸笨拙包了下。

      他微微失神,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生气地打他一顿,可是她的母亲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鲜活了。

      上一次还是在他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那一年,沈惟康跑到别墅的花园里,一棵棵把院子里的花连根拔起,他觉得她的母亲不应该像这些花一样,花期短暂,烂在这片泥土里。

      白秋荷看到一片光秃的泥地,觉得自己的儿子不懂尊重生命。她把儿子从花园里猛拽了进来,第一次卸下一个温柔的母亲包装,狠下心来揍了他一顿,随后便一言不发地进了房门。

      沈知濂进来的正是时候,他看到妻子生了气,立马解下裤子上的皮带,把沈惟康抽了一顿。他边打边冲着屋子里喊:“沈惟康,你怎么敢惹你妈妈生气的,你怎么回事?快去向妈妈道歉,一点都不懂事,越大越不像话。”

      背上一阵阵被抽着,沈惟康攥紧拳头强忍了一下,随后剜了一眼虚伪的父亲,他真的一点也不管自己的死活,像驭马一样一下下抽着他,只把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作哄妻子的投名状。

      从那天起,沈惟康暗暗发誓,等打得过他的时候,要把他当成孙子一样揍得找不到老婆。

      实在忍不住了,沈惟康吃痛地皱了皱脸,喊了一声。白秋荷听到了这阵声,出来解救了他。她掀开了儿子单薄的短袖布料,整个背上充斥着被沈知濂掠过的痕迹。

      她眼风凌厉地扫过沈知濂,把桌上的烂花砸在他的身上,花瓣尽数落在了他的全身。沈知濂拿过贴在嘴唇上的花瓣,扔在地上,朝着白秋荷不羞不臊地说了句:“老婆,消消气好不好?”

      “给祺祺涂药膏,有病吧你,你怎么不把他打死呢。”白秋荷左眼往上牵了一下,带着点威慑。

      在沈惟康的不情不愿下,他虚伪的爹浮皮潦草地给他涂了药膏,沈惟康背后的土地再一次被父亲沉重的力道凌虐了一次。

      *

      落地窗前的门半敞着,外面的阳光灿灿洒了进来,为寂寥的屋子添了份生活气息。

      沈知濂坐在实木桌台上,啜了口牛奶。他草草看了沈惟康一眼,便不假辞色地找他的茬:“沈惟康,你这眉毛修一下,像什么样子。”

      “但凡你扇我那天多看一眼,就能看到我眉毛修过了,并且修得还不错。”沈惟康眼帘抬也不抬,他并不想理睬没事找事的父亲。

      “坐下吃早餐。”沈知濂轻扣了一下桌子,尔后便说出了真实意图,“叫你妈妈也过来吃。”

      “爸,你老年人觉少,我妈还年轻,她可以迟一些吃,离你远点。”沈惟康直截了当地拒绝。

      沈知濂蹙着眉头打量他一言,便直挺地站起身子,向儿子证明他老子身体好得很。但当他与儿子视线齐平的那一刻,却不免唏嘘。儿子铜筋铁骨,高出他几厘,而他再过几年还得往矮里缩了。

      “爸,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你精神矍铄。”沈惟康专挑了一个夸老年人的词,阴阳怪气地对着父亲说。

      沈知濂默然一阵,拐了个坏心眼。自打沈惟康出生时,他便常常利用他换取妻子的另眼相待。

      他眼神在儿子的脸侧溜了片刻,那里正被屋外的阳光烘得暖融融的。他抬起手臂,不由分说地甩了他一巴掌,这次力道比那次更蛮横。

      沈惟康低着眼皮察觉到了动势,却攥紧拳头并未躲避。那一刻,他先冒出头的反而是如果宋衿宜能心疼他就好了。

      巴掌沿着父亲袖口那阵幽微的熏香噼里啪啦地落下,沈惟康踉跄了几步,跌撞在旁边的红木桌上。

      他抬起眼皮倔倔地剜了父亲一眼,整张脸如火烧云般泛起渐渐汹涌的潮热。他压下胸腔的愠怒,拿过桌上的花准备离开。

      沈知濂抄起书架上厚重的民国史书便朝着沈惟康的背部砸去,史书狠狠砸在了他的脚上叫停他。

      那本史书里夹着本《傅雷家书》,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凌乱地撕扯开它内里腐烂的那一页。

      这是小学时期学校要求买的,沈惟康并未看过。

      “沈惟康,站住,你去哪呢?每天就开着你那个劳斯莱斯到处闯祸。麻烦你搞搞清楚,没有我,你根本连辆低配版奥拓都买不起。”

      沈惟康站住脚,回过了身,讽刺地朝着父亲欠了个身:“谢谢您给我买劳斯莱斯,可以了吗?”

      “你是该好好谢我,做些对家里有用的事,别整天开口闭口脏话连篇,就知道在我和你妈之间添油加醋,破坏我们夫妻感情。”

      沈惟康冷冷哼声,推开了虚掩的大门。明晃晃的光灼灼地刺在沈知濂的眼睛上,沈惟康重重砸了一下门。震耳欲聋的声响落下,大门紧阖,沈知濂的肩颓然地垮了下来,一阵肃穆的黑暗坠落。

      沈惟康顿住脚步,看了眼车库里那辆他买不起的破车,狠狠踢了一脚,便让林叔开了辆商务车送一下自己。

      到了商场四楼,沈惟康跟个魔童一样踩着风火轮横冲直撞。那张带着掌印的脸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大片的面积如岩浆般纷纷吓退周围的路人。

      一时间,全城戒严,西餐厅的吧台工作人员正和暑假工姐妹串信通缉她:“卧槽,刚刚有个鼻青脸肿的男的,不排队就进了我们餐厅,害得外面排号的顾客一直指着鼻子骂我。”

      “我嘞个老天奶啊,这神经病长啥样啊?”

      “蛮高蛮帅的,脖子上还挂了个假的克罗心。手里捧着个未知物种的花,我看像是从花店抢劫来的,结果被老板发现揍了一顿。”

      “你咋知道是假的?”

      “姐妹相信我,这男的估计都不认识这个牌子。”

      脖子上的克罗心项链闻言沉沉颤了颤,它猛敲了一下沈惟康的胸口,提醒他这儿或许该停下脚步了。

      沈惟康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宋衿宜正静静地玩着手指听对面的男生讲话。说不上太有兴趣,但每当他说完一句,宋衿宜便会抬起头温柔地笑笑,示意她正在好好听。

      店里食客寥寥,沈惟康长吁了口气,便走了进去。他熟络地搬过旁边的椅子,自然地坐了下来,眼神游离在两人之间。

      “坐下来一起聊吧。” 他倒是摆出了一幅抓小三的姿态。

      宋衿宜早早收到了梁珍珍的道歉视频,她滑跪着说,呜呜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哇,小金鱼,小的该死,沈惟康这贱人给的太多了。

      一问给了什么,珍忐忑不安地说他承诺给我交明年特斯拉的车保,然后珍又七上八下地解释自己今年追了好几次尾,还都是全责。

      资本家就是很会拿捏员工的心理,能知道梁珍珍现在最害怕也最需要的是什么。

      宋衿宜习惯了他惯常使的手短,有钱人的金钱游戏。

      而她总是被设计。

      只是在看到沈惟康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掌印后,宋衿宜还是深锁了眉头:“脸怎么了?”

      “不疼。”沈惟康嘴巴一撇,神色渐渐落寞起来,随后肩膀一垮,坐了下来。

      刚刚气冲冲的,现在却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勾栏样。

      “你走吧。”宋衿宜指尖在裤腿反复摩挲着,沙沙的声响如同在谈一首毫无章法的乱歌。

      一听这说话的语气,对面的男生便了然了俩人的关系。他不开口,只讪讪地盯着宋衿宜,等着她主动解决这个表演型人格的男人。

      “郑益,是叫这个名字吧。”宋衿宜看向对面的男人,“能麻烦郑先生帮我去GN点一杯芝士莓莓吗?”

      “好。”椅子往后一塌,郑益笑着配合。

      “滚蛋。”言简意赅的一句。

      “我不。”沈惟康往椅子上摊摊一坐,他垂眸看到了手边的花,固执地递给她。

      “你他么的听不懂人话是吧。”宋衿宜的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却不是愤怒,更多的像是一种倔强。她清楚两人终将分道扬镳,倔强地想要和他划清界限。

      “听不懂。”沈惟康把花放到她的腿间,随后可怜兮兮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硬邦邦的,已经肿烂不堪。

      宋衿宜叹了声,无奈地看向玻璃窗外那个拎着果茶的人影,违心地对着沈惟康说:“那你别打扰我相亲,这个男人条件不错,我想和他试试。”

      沈惟康的心狠狠砸了下来,心房的防线顿时被攻破,他不争气地红了眼眶,只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再作声。

      在他做回位子的那一刻,宋衿宜原本淡漠的脸骤然浮起了温润的笑容,朝着郑益点了点头:“你好快啊。”

      “嗯,人不多。”郑益看到沈惟康依旧坐在那里,心情算不得好。

      沈惟康看了眼桌底下的世界,郑益的膝盖高出凳腿些许,身高约莫175的样子。整张脸看上去老实乖顺,谈吐间两人总是讨论着三班倒的工作,大骂着自己的社畜生活,却也有分寸地只聊些浮于表面的内容。

      沈惟康愣了愣神,还真让她找到了身高一七五左右的,长得老实,脑子笨的,还有能吃苦的男人。

      煲仔饭烫过了沈惟康的手背,他捞了一碗满是锅巴的放在宋衿宜旁边,却也只是静静地放在俩人之间,没有逾矩。

      宋衿宜叹了一声,给沈惟康捞了一碗没有锅巴的,她记得他之前说过不喜欢吃太硬的东西。

      沈惟康惊喜一阵,一句赶客的话便接踵而至:“你快吃吧,等会冷了,吃完就走吧。”

      人走茶凉,用在了煲仔饭上。

      沈惟康的瞳孔失了色,空洞洞的。他用筷子一颗颗夹着米饭,故作听不懂的样子。

      郑益看到了宋衿宜手边的花,歪了下头,温声道:“怎么有束康乃馨?”

      “嗯?”宋衿宜也不大认识花的品种,有些愣。

      “......”你大爷的,这操.蛋的竟然是康乃馨。沈惟康清了清嗓子,低下了头。妈妈要是知道他摘了花,摘的还是康乃馨,肯定要骂他。

      郑益不甚在意,话锋一转问到了些私密的问题,他也想和宋衿宜深入接触一下。

      “听珍珍说,宋小姐有个弟弟是不是?”

      “是,不过我弟的学杂费不用我负责,这个你放心。”

      郑益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没有没有,我只是想问问你弟弟年纪。”

      “2007年的。”宋衿宜不会算年纪,只说了个出生年份。她自己虽是零零年的,但是怎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年纪。爸妈说她26,外公外婆说她27,同事说她25。

      “那我和他整整差了一轮。”郑益微妙地透露了自己的年纪,他等着宋衿宜释放一些个人信息。

      老东西。
      沈惟康在心里轻嗤了声。

      “我是零零年的,和你差五岁。”宋衿宜唇角动了动。

      “宋小姐很年轻。”

      “是吗?我家里人并不这么觉得,他们觉得我是个大龄剩女,会在这被人挑挑拣拣。”

      “不会,你很年轻漂亮,是最好的年纪。”郑益坚定说了句。

      沈惟康给自己添了一点煲仔饭,没滋没味地咀嚼着,他把这阵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当成下饭的背景音。

      “宋小姐,话说到这了,我就舔着脸好好介绍一下自己了。我是独生子,母亲是俪城人,父亲是裕城人,我是名医生,在杭州三医。目前年薪三十万,公积金比例很高,房贷压力几乎没有。”

      “我有一辆特斯拉,今年刚提的,然后在杭州也买了套房,老家这边父母有拆迁房,负担不大。”

      这条件确实好,宋衿宜没什么情绪地吐出自己的家境:“我裕城本地的,目前停薪留职,年薪25万,公积金比例也挺高,但我本人没什么积蓄,没房,有一辆二手奥拓车。如果我们结婚,在金钱上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没事的。”郑益摇了摇头,他并不介意宋衿宜的家庭情况。

      宋衿宜变本加厉地说:“那如果我要你杭州那套房子写我名字呢?”

      “当然可以。”郑益有底气地说,“只要结婚,我自然会在房子上加上你的名字。”

      宋衿宜笑了下,不置一词。

      “宋小姐可以接受闪婚吗?比如今年过年就办婚礼?”郑益带着目的问了句,“这样会给你完成压力吗?”

      沈惟康放下碗筷,再也吃不下去了。

      “不会,我喜欢你的直接。”

      “那我们结婚吧?”宋衿宜指指自己,“你回去和你的父母商量一下,问问他们我这个条件他们可以接受吗?”

      “好。”郑益没想到她这么爽快。

      沈惟康站起身子,小腿擦着椅面,将椅子往后拽。他的额头上浮起了几根薄薄的青筋,那张带着伤痕的脸如同置于囚房严刑拷打,变得没了生气。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面对这种结局,他没有资格生气,也没有身份阻止。那具满目疮痍的□□就被关在刑房,无人认领。

      宋衿宜听着椅面的剧烈起伏声,心也跟着颤了颤。她的眼底逐渐泛红,感受到那点微不足道的湿热,宋衿宜朝着郑益无奈笑了笑,压下眼底的情绪。

      面前的男人确实是她的最优选,甚至在外人眼里,反倒是她高攀了。

      “那郑医生,我就这么叫你吧。再见,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宋衿宜违心地咬了咬嘴唇。

      “好,衿宜,等我的好消息。”郑益看向面前温柔知性的女生,全然不顾她家里那些糟心事。

      一阵静默过后,沈惟康拽着宋衿宜的手腕,便把她往外扯。她就像他小时候喜欢的那个风筝,风筝断了线,飞往了别的地方。所有人都跟他说,你再也找不回它了。可他偏不信。

      就像现在,即使宋衿宜说了无数遍不喜欢他,和他只是玩玩,可他依旧偏执地放不了手。风筝断了,线还在,就像宋衿宜的心思不在他身上了,可那只手却被她死命拽着不放。

      “沈惟康,放手。”宋衿宜的指尖使劲掐在他的皮肉里,虎口处已嵌了层淡淡的红印。可沈惟康一阵闷哼都没有,只是固执地攥着,仿佛那只手已经被烙铁烫坏了,没了知觉。

      “不放。”沈惟康攥得更紧了,他恨不得严丝合缝地和她焊接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索性把他俩都杀了,到死都攥着,一劳永逸。

      “我都到了要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沈惟康的眼睛里充了血,他不管不顾地把心里话吐出来。

      “既然你可以和他结婚,为什么和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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