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酒愈烈[破镜重圆]》衿禧

21、转场 那个男的在

　　宋衿宜急匆匆地赶往了医院，母亲正在手术室。她看着那排显眼的红字，眯了眯眼，红色光点渐渐变得模糊，而她也落下了一摊眼泪。

　　宋衿宜把包狠狠甩在宋逍昀的身上：“你算是个男人吗？为什么是我妈受伤了，不是你？”

　　宋逍昀惊异地看向女儿，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和女儿的关系更好。可突然间，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衿宜，她怎么可能更喜欢余喧那个赌鬼？

　　“医生说了不是很严重，衿宜，你先别着急。”宋逍昀低下头沉思。

　　“怎么？您只关心和您有血缘关系的人是吧，所以我妈你就无所谓，她分明是在你的工厂替你工作受的伤。”

　　“宋衿宜，我平时对你，对你妈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刺我？”

　　“是，我们全家都跟着你这么个穷逼，过着穷逼的生活，受尽嘲讽。到头来，还得感谢你带给我的三瓜俩枣。”宋衿宜一时上了头，说了违心的话。

　　其实她知道，父亲对她，比母亲待她要好。小时候，只能上农村的破烂小学，他的父亲想让女儿接受好的教育，便托关系给她送到了市里的重点小学。那个时候，她的母亲还只是一个赌博鬼。

　　而他的父亲也毫不犹豫地翻旧账，这是他的真心话：“我们为什么这么穷？还不是你妈赌博输钱，不然我早买房买车了，也不用在亲戚朋友的面前抬不起头。”

　　现实重重一锤，这好像是母亲受到的惩罚。她戒不掉赌博，老天便割了她的手指让她拿不稳扑克牌。这盘棋局，满盘皆输。

　　宋衿宜浑身发颤，委顿了下来。一瞬间，她想从这个不堪的世界彻底消失。

　　母亲被推出了手术室，病床的轱辘碾过宋衿宜和宋逍昀之间，父女俩站得泾渭分明。

　　麻药过了一阵，余喧松松睁开眼，触到了自己包裹着的食指。她抬起手臂，摸了摸一旁的女儿：“衿宜。”

　　宋衿宜把母亲的手放下：“疼不疼？医生说还可以，只是食指短了一截，没有太大影响。”

　　“没事。”指尖的刺痛感渐渐涌了上来，余喧莞尔，故作坚强。

　　都说人生病之后，就能和家人的关系有所缓解，事实确实如此。大一那年，宋衿宜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来，她的母亲不辞辛苦地赶了过来，两人第一次有了片刻温情。

　　可好景不长，只是一阵罢了。后来她的母亲逼她和父亲说要把叔叔抢走的工厂抢回来，她不愿插手大人的生意，和母亲的关系再次僵滞下来。这一次，便希望能久一点吧。

　　一连几天，宋衿宜都在医院里和母亲朝夕相处，渐渐地，母女俩热络起来。宋衿宜会拿扑克牌和她一起算二十四点，也会拿手机给妈妈拍照。但每当她拿起手机，便会在通知栏里收到一条条消息。

　　WK：你最近还好吗？

　　WK：你能联系我一下吗？

　　WK：你那天说的话还作数吗？

　　WK：你的摄影机和化妆品不要了吗？

　　WK：宋衿宜，联系我。

　　WK：宋衿宜，联系我。

　　WK：宋衿宜，联系我。

　　宋衿宜曲曲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了滑。她压下眼底流出的泪，转而淡漠地朝着屏幕那头打字：我那天什么都没说，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沈惟康正在家里的花园里晃悠着，收到这条消息，整个人颤了起来，他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发去消息：那摄像机呢？

　　泡酒金鱼：如果你愿意给我寄，可以发个顺丰到付。不愿意的话，就二手卖了吧，我付给你中介费。

　　摄影这项爱好，宋衿宜要彻底放下了。她没钱，需要艺术变现。

　　沈惟康咬了咬后槽牙，攥紧了拳头，便转了十万过去，随后朝着屏幕那头打下了文字：我买了，你收着吧。

　　谢谢。宋衿宜放下自己的自尊心，毫不犹豫地收下了这笔钱。这笔钱正好可以填补父亲厂子的漏洞，她没想到父亲竟然能欠这么多的外债。

　　随后，她便把沈惟康拉进了黑名单，她玩笑地调侃了下自己，只是怕他后悔把钱要回去罢了。

　　沈惟康冷嗤了声，不置一词。他在家附近慢走着，抬眼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他的父亲和别的女人在车上拉拉扯扯，他僵滞下来，眼风冷冷地扫过他，二话不说地走过去，把手机掼在了车窗上。

　　车窗剧烈颤了下，沈知濂整理好衣襟，冷眼剜了沈惟康一眼，便错身下了车。

　　父子俩沉默地掠过花园，推开了那扇没什么人气的门，走进了内里严整肃穆的屋子。

　　沈惟康把手机随意往桌上一搭，嘁笑出声：“爸，偷腥偷到家门口了啊。你一把年纪了，那玩意还好使呢，平时节制一点吧，别对自己太好。”

　　沈知濂横眉冷目地看向沈惟康，声腔带着些震慑力：“沈惟康，你说什么呢，我没有，只是水撒了，她帮我整理了一下衣襟。”

　　“你急什么？有也没关系啊。”沈惟康自上而下打量了眼沈知濂，“你现在喜欢办公室里恋情了，那索性放我妈走好了。把优秀的女人关屋子里，给你生儿育女，你不是最有成就了吗？”沈惟康一下下刺他，揭露他曾经的恶行。

　　“沈惟康，你说什么呢，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没数吗？我说了没有。”

　　沈惟康正是要发泄的时候，管你有没有呢，就操蛋的想骂人：“别急啊爸，如果你又想要孩子了，我和我妈可以替你养着。一个沈惟常也是养，两个沈惟常也是养。”

　　“那是你的亲弟弟，你说什么呢，你有没有点当哥哥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话。”沈知濂鼻翼短促地翕张了下，气得发颤。

　　这么些年，妻子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就算了，沈惟康他好吃好喝地供着，有什么资格挑衅自己。

　　“那怎么了，你不也是我亲爸吗？你也没有当爹的样子啊，我不过小巫见大巫，跟你比，差远了。”沈惟康耸了耸肩，反唇相讥。

　　沈知濂凑近一步，脸庞骤然狠戾起来，抬手就照着沈惟康的脸上重重地甩了一下。

　　沈惟康整个人趔趄了一步，咬了咬后槽牙，嘴角泛起了湿热的血。

　　白秋荷打开落地窗的门，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毫不犹豫地朝着沈知濂甩了一巴掌，把儿子护在了身后。

　　白秋荷的掌心有刚刚修建花草的倒刺，触到沈知濂的脸上，如同密密匝匝的针孔落下。沈知濂顿痛一下，可胸腔里却涌动着莫名畅快的情绪。

　　他垂眸看了眼妻子，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根根把她的手指从拳头里抽下来：“手疼不疼？”他关切地问了句。

　　沈惟康嗤之以鼻，冷冷笑了出声：“爸，你还真是挺会演戏。”

　　白秋荷唇角轻轻动了动，甩开了他的手，在他耳边缓缓吐了句：“滚。”随后便关切地摸了摸儿子的脸颊，“疼不疼？”

　　沈惟康嘴巴一撇，眼底迟缓地染上了一层温热的液体，他摇了摇头：“不疼。”随后便朝着母亲说了句，“妈，我先回房间了。”

　　沈惟康在沙发上僵硬一坐，弯身拿过了桌上的摄像机，他一张张翻动她曾经的摄影作品，却意外发现几乎没有照片，全都是视频。或是空境，或是转场。

　　他迟滞一瞬，再次垂死挣扎地发了条消息：你的摄像机坏了。

　　消息前的圆圈转了转，变成了一个红色感叹号，沈惟康气极反笑，将手机重重甩在了地面上，一连几天都没有捡起。

　　过了几天，阿姨来打扫卫生的时候，把沈惟康的手机捡了起来，放在他的腰腹上：“小康啊，你手机怎么成这样了，跟着你真倒霉的，跟个蜘蛛网一样。”

　　沈惟康翻了个身，手机坠了下去，阿姨再次捡了起来，放在他隐约有些红印的脸上。冰凉的触感贴上来，沈惟康清醒了一阵。

　　阿姨笑着看向沈惟康：“怎么了呀，小少爷，又谁惹你生气了呀。”

　　“没谁。”沈惟康神情恹恹的，把手机随意地扔到了柜子上，不再理会。

　　“女朋友惹你生气了吧，阿姨告诉你，你就买花再买项链啊、手链啊、手机啊道歉。”阿姨用电视剧看来的老套路告诉沈惟康，“给女朋友买爱马仕、买杨树林。女孩子么，都喜欢包的嘛。”

　　“前女友也行吗？”沈惟康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低声问了句。

　　阿姨讪讪一笑，一溜烟跑出了房间。她喃喃低语了句：“都前女友了，还有什么资格生闷气，丢死人了。”

　　“......”沈惟康看着阿姨嗖一下的背影，无语凝噎。他捞过手机，决定最后一次做舔狗，他给宋衿宜的外婆去了电话。

　　沈惟康用裕城话寒暄了几句，便切入了主题：“外婆，你能给宋衿宜说一下，我在村里的那个面馆等她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混着电流涌了过来：“啊，小康啊，小宜已经很久没回来住了，这两天和珍珍一起。”

　　沈惟康一骨碌坐了起来，眼神骤然变了：“好，谢谢外婆。”

　　沈惟康一面站起身来穿衣，一面给梁珍珍去了消息。

　　“宋衿宜和那个男的在哪，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