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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吻弦 ...

  •   本以为他们二人会是最晚到场的,不料真正进了崇德殿后,才发现不仅太子还没到,连皇帝也不在。

      晏温酒一夜未眠本就有些疲累,可一夜未眠的岂止他一人,加上精神紧绷,他根本安不小心来闭眼养神,如此一来,他的额头和背上都泛起了一层薄汗。

      晏詹清发觉了他的不适,递了杯茶给他,他刚接过抿了一口,门外的内侍便大声宣告:“太子殿下到!”

      众人立刻齐声道:“见过太子。”

      晏偃演头一次这么失态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头发凌乱,身上不过寝衣披了条斗篷,薄唇不止地颤抖着,也不叫众人起身,而是凝望着那张空空的御椅。

      晏莱潇先上前关切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他怎么了,朕也想知道。”晏启仲的声音从御座后幽幽传来,他缓步看着众人再次跪拜下去,扶着一侧的把手,侧身看着他们:“你们谁觉得自己有资格起身就自己起来。老四即然已经站着了,就别动了。“

      晏莱潇因为这莫名的恩典诚惶诚恐。

      无人敢动,一道雷声,亦是在此时轰然响起,接着便是如泣如诉般倾落而下的雨滴声,听得人心慌又悲怆。

      晏启仲在这雨雷之声中开口:“那就是都觉得自己有罪是吧?那便一个一个来。老五,你说说这雷声何解?”

      晏闻泽似是咽了一下口水,拱手道:“儿······儿臣不知,父皇恕罪。”

      “那朕来告诉你。昨天晚上,你杀了一个姓卢的道士。”晏启仲一掀后摆坐到御座上,指着他道:“这是他祖师爷张角找你寻仇来了,你知不知道?”

      晏闻泽急忙俯首:“儿臣有罪!只是他妖言祸众,鼓动人心,实再是······”

      晏启仲并没有让他说完,直接打断他:“说到祖师······老三,你天天在国子监翰林院周围游荡,你说说,朕的这帮“门生”们最近在议什么书,论什么坛啊?”

      晏莱潇嘴唇紧抿:“······父亲恕罪,儿臣会回去查明白的。”

      “那你可要好好查······我皇家的事情马上都要变成话本子出版了。”晏启仲甩了本折子给他,“别让朕的眼里再有任何和你二哥七弟的流言进来。更别到时候说是朕这个祖师教的。”

      “谢父亲宽宥,儿子明白了。”

      晏启仲的眼神依旧闪着锐光,那阵锐利最终指向了晏戎江:“老八,你的兄弟们都在食君之禄,解人君之忧,你最近又在干什么?”

      晏戎江对欲加之罪毫无办法:“儿子什么也没干啊!”

      “往你二哥的陵寝上带侍妾,你还有脸和朕说你什么都没干?”晏启仲这回不是用一本折子而是一搭折子了,“御史台参你的折子,朕堆起来能再给你盖个肃王府!”

      晏戎江无话可辩,只得低下头:“儿臣知罪了。”

      这下怎么该也要轮到的晏恒濯倒霉了,这时祁善入殿禀报道:“见过陛下,诸位殿下。纪太医已经验出结果,正待陛下宣召。”

      “让他进来。”

      纪太医正是纪无疾,此时的他依旧不着官服,衣裳半湿,比起太医,他似乎更像个寻仙问道的方士。此刻的他手里捧着一本书和一碗药,可若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并不是药,而是一碗紫褐色的血。

      “大胆!”跟在祁善身后的冯聪尖声道:“此等东西,也不怕惊着贵人们!”

      皇帝:“祁善,带着你的干儿子滚出去,守门!纪太医,你说吧。这回到底怎么回事?”

      纪无疾波澜不惊:“回陛下的话,此乃七皇子之血,臣翻了神农医书,发现只有一种毒药可以使人血色呈此颜色,名曰吻弦。”

      晏启仲神色一凛:“你是说有人给朕的儿子下毒才导致他今日晕厥的吗?”

      纪无疾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不好说不好说。”

      “太子。”皇帝叫了一声他这一直心不在焉的儿子,“你今日古怪的很,想清楚了再答朕的话。”

      晏偃演声音有些沙哑:“陛下吩咐。”

      “济儿的饮食可都是在你东宫?”

      “是。儿臣与他同吃同住,决无异样。”晏偃演似乎在听到“济儿”二字时,神智恢复了些,“父亲可以去东宫以及尚食局一查便知儿臣所言非虚。”

      皇帝:“去查。”

      等待的时间里,皇帝一直睁大着眼睛注视着前方。

      约一柱香功夫,祁善便将尚食局账册、东宫内侍们的画押口供带来了,证明了太子没有说谎。

      “纪无疾,你确定自己没有验错?”晏启仲皱着眉看着依旧面色悠惬的纪太医。

      “陛下祸从口出,毒亦从口入,臣肯定为自己的话负责。”纪无疾推手而笑:“您大可再找人一验都是一样的,皇帝看向祁善,而精通药理的他亦是点头表示了肯定。

      “老七不仅要吃饭,更是要吃药。”晏启仲再次下令,“去查他的药方药渣,看看有没有问题。”

      又是漫长折磨的等待,晏温酒虽不在乎太子,可晏恒濯越抿越紧的嘴唇让他不免忧心唇亡齿寒的可能。这回等了约有两柱香的时间,甚至皇帝都皱着眉闭上了眼时,祁善才回来。

      祁总管的神情终于有些难看,先是疑问不解地叹息看向太子。面对皇帝时,他则直接跪在了地上少有地表态:“奴才叩请陛下再深查此事,以正视听。”

      晏启仲轻轻呼出一口气:“查到什么就说什么,朕恕你无罪。”

      “……是。七殿下的药一份是没有问题的平常的止血补药,另一份是······”祁善将药方双手捧上:“这其中三味药材,单独分开并无毒性,可若混之服用,加上补进之药则会促进毒性,使人气血两亏,元气耗尽。请圣上御览。”

      “朕又看不懂,览什么览?”晏启仲终于怒到包哮着发令的地步。众人纷纷请求圣上息怒。

      晏偃演也出声辩解:“儿臣何必做此等监守自盗,自掘坟墓之行去谋害七弟,请父亲明察。”

      “纪无疾,你来看!”晏启仲将方子举到空中,示意他来取。纪无疾接过后只是扫了一眼,便说:“祁总管说的确实不错,可是这三种药也拼不成吻弦的药性啊。”

      晏莱潇也出言求情:“而且太子并不通识药理,怎么会用不擅长之事去做此等险事呢?父亲明察。”

      晏闻泽作为太子的常务副手,他也向皇帝谏言:“四哥所言有理啊,太子若要杀七弟有太多办法了,何必用如此明显的呢?”

      晏温酒想了一下,提了个建议:“何不等七哥醒后再听听他本人之言,或许有所突破。”

      纪无疾在旁边“哦”了一声:“殿下恕臣直言,七殿下能不能醒,还是个问题呢。”

      晏启仲震得整个人僵住。太子更是差点倒在地上,所幸被晏詹清托了一把。

      晏温酒比较冷静,立刻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只有找出凶手,七哥才有救。”

      太子演绝望地看着皇帝陡然冷静下来的脸:“您······”

      皇帝避开他的视线,对着晏闻泽道:“去把你大理寺的人叫来。”

      他又看向纪无疾:“事在人为,七皇的命你保得住一定保,保不住,你就可以滚了。”

      纪无疾自然知道皇帝这层“滚”的命令是敲打也是保护,正要走为上计。一转身却听见殿外传来的喧嚣声。

      如此引人注目,这事还没有结束。纪无疾也不能走人。

      祁善在皇帝的眼神暗示后,出去探查了一番。不过他一出去,不仅没能息事,反而有适得其反之态,闹事的内侍尖着声音大喊:“奴才要见圣上!我要翻供!”

      内侍被双脚离地被架了进来,皇帝认出了他:“你是太子宫里的人。”

      内侍趴跪在地:“圣上明鉴,奴才李保是东宫内侍。”说完,他环视殿内一圈,似是没见到要找的人,声音焦急:“陛下,雍王殿下为何不在?”

      晏启仲无视了他的放肆:“你找他干什么?”

      “回陛下的话,刚才祁总管派人来寻查七殿下的药膳情况,奴才便大胆猜测七殿下必是出了事。”说完,他又是一个叩首:“奴才奉命看护七殿下起居,殿下并非传言中那般,反而对我等极好,时常将一些吃食用品尝予我等,若殿下出事,我等······”

      “不要说废话。”晏启仲没有耐心听下去,“你说要翻供,翻什么供?”

      “七殿下的药膳并非没有问题。据奴才所知,殿下每日本该要服用两种不同的药,可偏偏七殿下决不肯服用其中一种,只有······只有太子殿下亲自监看着时,他才会两种都喝。”

      “你好大的胆!”晏莱潇冷声喝责道:“污陷太子,你有几颗脑袋!”

      “闭嘴老四,这里论不到你说!”皇帝冷笑着看向李保,目光阴毒,“朕问你,你是齐王说的那个意思?”

      李保似是踌躇,顿了片刻,冷汗直下:“奴才不知齐王何意。但七殿下曾将不服的药赐给过奴才去换银币。奴才不敢点当天家圣物,便将其留了下来。”

      说着居然真的从胸口取出一包药材,打开门举过头顶。纪无疾略有无奈地拈了些药材,放到鼻下一嗅,哎了一声叹息道:“回陛下这一份,老臣有点······不太确定。”

      皇帝脸色阴郁山雨欲来,纪无疾只得把话挑明:“这一份确实是吻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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