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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藏妖案 好似那青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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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盛愣住了,脸部黑的不能看。
他缓缓低下头,没有去看温喻,温喻还在高兴地说着,小嘴巴就没停过。他坐在潇盛旁边,眼睛笑眯眯的,“你…把他解决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一晃而过的担心。
“哥哥早已猜到,为何不动手?”潇盛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一直看这些无用的纸吗?”温喻耸耸肩,小脚一晃一晃的。
“因为证据缺乏实质性。”他慢吐出后面的话,叹口气。“我早已猜到董府尹勾结当年的清鸢师父沈巍,让她成为猎人,继承了禁忌之术。他们呢,情谊肯定深厚,不然怎会苟活在这世上。狐妖我本想保一命,奈何她的罪行不通啊。清鸢身上的疑点还是太多了。”
他忽然感到有些无奈,低下头去,脚不再晃荡,平静下来。
潇盛摸了摸他的头,叹息一口气,“沈巍当年的罪行早够他在牢里活后半辈子了,可他非不认。禁忌之术可乃大罪,贩卖妖兽,腐卖人心使其犯罪。董府尹通连罪人,私底下勾结。明日就是他们的判罪日了。”
温喻一听“贩卖妖兽”便来了兴趣,“妖兽?意思是狐妖其实早就被抓过一次,然后出逃的时候遇到了清鸢,才发生了后面事?”
潇盛点点头,“对。”“狐妖也可怜得很。”温喻有点同情狐妖,可被潇盛说教“知人知面不知心。”
温喻还想说什么,门外的苏星冉等不住了,“喂!你们还要聊到什么时候?还睡不睡了?病人需要休息。”
潇盛有点不高兴,走上去黑着脸开门。“呦,潇公子,我想跟温子单独说两句。”
苏星冉歪头,手往背后放,笑盈盈的看着潇盛。“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苏星冉的声音有意夹了起来,有点阴阳不清的感觉。“哎?不太能啊,潇公子。”
温喻伸了个懒腰,“什么事啊?”他垂眸看去,苏星冉只是盯着他看,眼中的沉思都快要溢出,可他还是一句没说。
半晌,才开口:“你不觉得潇盛有点问题吗?”温喻不解了,托腮思考,“有吗?我觉得很正常啊。”“我觉得你应该离他远点。”
苏星冉抱拳,眼神冷漠,头发被微风吹散,露出眼角细微的胎记,那是一个长像为桃花的小胎记。
温喻往后的柱子上一靠,“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相处的久了,自然就知道了。”苏星冉见说不动,就不再劝,临走的时候,还是插了一嘴:“难道你要和他一起破案吗?回了京城,那就是各不同路了。”
温喻乘着冷风,拂过脸庞,桃花眼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是啊,各不同路……”他的神情复杂,语气里带着点失落,月光衬托的更为柔心。
大理寺里,李寺卿一拍桌子,声音更为粗犷。“董府尹!你勾结凶手,帮他逃脱,你可知该当何罪?”
董府尹跪坐在地上,鼻青脸肿,衣服被撕破,头发更为凌乱不堪。“知……”
李寺卿扶额,又是一拍,“清鸢!私自勾搭宋公子,偷学禁忌之术,引用狐妖,杀害亲人,罪数并罚!你可知?”
清鸢早已面黄肌瘦,这几日的状态使她成了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嘴唇干裂,头发被她弄的糟乱,眼里的空洞如同行尸走肉。她一句也没说,李寺卿又问一遍“可知?”清鸢还是没有回答。
潇云歌有点按耐不住了,扇子被他玩了又玩。他本就心情不好,今日还要过来听堂,其他人都去搜查宋博府去了,昨日刚拿上搜查令,恐怕暗室的秘密今日就要公之于众了。
清鸢一直都没回答,董府尹暗淡无光,对自己所做之事没有半点懊悔。他又想起了昨日下午发生的事,回想起来还是胆战。
昨日他赶去的时候床上的男人早已变成了一滩烂泥,血肉模糊,残缺的肢体遍地都是,血溅满面墙。
潇盛站在那,血水早已淋透在他身上,他缓慢地擦拭剑上的血。
回头看去,那双没有半点感情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岸然墨绿色倒映在董府尹的眼中,那双眼睛至今都没忘掉,眼神锋利的能把人四分五裂。
“我再最后问你一句!你可知?”李寺卿没了耐心,声音高了几分,“董府尹,你去告告她,让她抬起头来。”他往后靠去,手敲打桌面,随意的说道。
董府尹没有违抗,靠近清鸢,在耳边说了几句话,顿时。
清鸢恢复了点神色,抬起头来,直视李寺卿。“知…..”她的声音沙哑,仿佛没有声音,拖着长调,语气带有不甘。
潇云歌这会儿起身,摇着扇子。“董府尹的话好生厉害,竟让一个没有灵魂的人顿时有了血色。不知你说了什么?”潇云歌眯着眼,笑里带着点危险。“只是按李寺卿说的做而已。”
董府尹看似不想说太多,只想认了罪赶忙去牢。“但我想…不止是这吧。”
董府尹疑惑地抬起头,饱满血丝的眼里满是不解。“三皇子这是不信我?”潇云歌把扇子收起来,“怎么会呢,只是我前些天发现一个小小的细节,那就是宋博府的暗室,我猜懂府尹应知晓些什么吧?”
一听暗室,董府尹立马警觉起来,他突然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潇云歌猜的对,董府尹还有一个罪,那就是私卖妖兽肢体。
“你帮助凶手,是因为你被蒙骗了心,以为他能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所以你联系宋老爷跟赵成福,说是干比大的,你知道赵成福爱财,宋老爷是个听迷信的人,利用这两个人让他们跟着清鸢捕杀。清鸢懂得禁忌之术,当然可以。最后妖剩下的部分,拿去供给他。”
潇云歌来回走动,“这赵成福为何是晚上是晚上教书,因为他也是干杀害无辜妖兽的成员,那宋老爷因听说是妖兽身心中有丹,吃了可以长命,便就干起这门事,哄骗那些达官贵人。而你是帮助运送这些所谓的‘丹’。”
潇云歌最后他俩中间停下,笑意更加诡异,阴森。“我说的对吧?”
暗室里阴暗潮湿,渗透的水弄脏鞋底。“真脏…”苏星冉随口吐槽。“确实。”温喻附和。潇盛没有半点怨言,只是在寻找那个按钮。
不一会儿就寻到了。潇盛按下去的时候手上满是脏泥烂水。
温喻不禁夸赞:“不愧是预言家,这么快就找了。”潇盛有点小无奈,但不能怎么样。“哥哥…我不是…”他的语气无奈又好笑,“我知道,我是在夸。”
话落,一股刺骨的阴风袭来,风好似刺针刮过,潇盛第一时间把温喻护在身后,还不忘带走一旁还没来的急反应的苏星冉。
潇盛不知什么时候身后贴上了护身符,金光出现,盾牌般的金盾出现在眼前,温喻瞪大了。
他的手被牢牢地困在怀里,不能动弹。“多谢夸奖。”潇盛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口风在耳畔轻轻飘扶,弄的一阵搔痒,耳朵一不小心动了两下,红晕慢慢延伸开来。
苏星冉惊呆了,看着后面的金盾,“我天……这比那附身符强的好多。”她拍拍手,还不忘摆摆头。
风刺不一会就没了,潇盛把温喻放开,发现对方呆愣在那,他轻笑一声,歪头摇摇手,“在听吗?”
温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红的要命。明明大家都是男人,为什么会耳红?难道是人的本能反应吗?
他一路上都在想,捏捏耳朵,摸摸脸,苏星冉在旁边客气的说:“别摸了,在摸就红的像猴屁股了。”“哦…”
他们越走越深,味道也越发浓烈,腥臭味扑鼻,火辣辣的味道把苏星冉眼都红了。“真臭…”潇盛又不知从哪哪来的手帕,递给苏星冉和温喻,“给,这样就不臭了。”
苏星冉真的感到神奇,“潇公子,你这是百宝袋吧!”潇盛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只见他们来到了最深处,最为浓烈的味道也浮现。
一条暗红的流沙漫步在空中,血红色浮在上面,形成渐变色。“这是一只…”苏星冉第一时间察觉,“快!捂住鼻子!”
她赶忙拿出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子,其余人也赶忙照做。“发现了吗?”温喻走到她身旁,眼神警惕,手帕被他系在耳后,潇盛独自走上去,口里不知说了什么,很小声,根本听不清。
“一切…都在预料……”
房里满是残肢,血溅满面墙,中间摆放着屠杀桌子,桌子上还有未来得及处理的妖兽肢体,身体里的器官早已抽离,面部扭曲,冰冷的尸体上没见半点血色。
昏黄色的蜡烛影倒映在血红的墙壁,几只苍蝇嗡嗡作响。墙上挂着各种大刀和武器,柜子里全是零零散散的罐子,罐子里装着的都是器官残肢。
一本破烂的书上血渍早已干透,潇盛走过去打开,丝毫不在意这里的诡异。“找到了,沈巍的禁忌密法。”他淡淡地说。
苏星冉走上去看,书上全是沈巍密密麻麻的字迹,各种的法术数不胜数,而温喻胆战地走进去,躲到苏星冉后面,根本就不敢看。
手帕根本阻挡不了浓烈的血腥味,这让温喻感到阵阵难受,他面色苍白,紧紧闭上双眼,可还是阻挡不了他好奇的心态,刚一睁眼就看到了柜子上的眼球。
“啊!”他惊叫一声,把苏星冉也吓着了,跟着喊“啊!”她的嗓门比温喻还高,书被她弹射起步之后抛向空中。
潇盛淡定从容地接住,“你们还真默契。”他冷冷的说道。
回眸看了一眼温喻,看见他害怕的神情,内心是五味杂陈。
复杂的情绪冲刷心头,脑海中浮现的是与之相似的场景。
鬼屋里,周围空间密闭不透风,房屋之上是悬挂血红破布,墙壁上冲溅着血渍,越往里走,越阴森恐怖。
林喻走在中间,两边手臂都被拽住,左边女孩害怕的踟蹰行动,紧闭双眼,林喻拉的往后退。而左边被高他一头的男生半抱住,壮着胆子睁眼看前方的路。
一个人突然从房顶冒了出来,加上周边冒出寒气,诡异的音乐通过音响回荡整个走廊。
两边的人都被吓得尖叫“啊!!!”双双抱住中间快成肉饼的林喻。
只有林喻不为所动的直视前方,尽管npc妆容还原的如同真的,环境诡异多变,可都吓不倒他。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两边人哆哆嗦嗦,而他更像自由女神像般站立不倒。
潇盛合上书,记忆也随之断开,他低下头轻笑一声。
明白一件事,他不像他了,但他的灵魂依然是他。
“看来私自贩卖妖兽器官的罪逃不了了。”潇盛把书收起来,看着这环境,咂咂嘴地说道:“真恶心。”
温喻已经被吓傻了,他也只想赶紧出去。“既然找了…就出去…吧!”他的一声尖嗓子,把“吧”字提高了不少音量。
咚咚咚的响声不断从墙壁内传来,带有节奏的敲打让苏星冉不去顾温喻,径直走到墙壁这里,用手摸了摸,血渍已经干透,她满满的摸过整个墙壁,忽恍间她眼睛出现了润色变化,她笑了起来。
她找到一个凹槽,这个凹槽是湿的,摸了一把闻闻,直接把苏星冉呛的咳嗽起来。她用力的按这个,果不其然,墙壁动了起来,一阵巨响过后,又是一间密室。
“这……”温喻探头看去,刚刚的响声差点把他吓的魂飞出去。“没事吧。”潇盛过来安慰道。
他轻轻的拍打后背,想让舒适点。“不行的话就吐吧。”温喻实在不想那么难看,“要不我出去吧……”潇盛神情凝重,严肃地说“不行。”说完就拉着温喻往里走去。
温喻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潇盛眼中的神色,只好憋在心里。
“我说潇公子,你也别这么强势可以吗?他都这么难受了,不能出去吗?”苏星冉开口对峙,“他是你的宝吗?用得着你一秒一分的护着吗?”她的语气咄咄逼人,没有半点浪费一分一秒,极速的说完话。
潇盛不仅没有反对,还开口认定:“对,他是我的宝。”
苏星冉:“……”
温喻只是疑惑地歪头,显然他没听懂。
越往深处亮光越暗,到最后一点亮光都没了。阴暗潮湿的过道,头顶渗透着水渍,好像下一秒就会掉落在头顶,湿冷的感觉让苏星冉感到心理上的不舒服。
“救…救…命……”
“救我….救…”
接连不断出现的求救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相互对视一眼,便向里处奔去。刚一进去,苏星冉和温喻惊呆了,潇盛只是流露出担忧复杂的情绪。
笼子里满是妖兽,有化形的,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手上的手铐早已生锈,绣色蔓延在手腕,味道直冲鼻子,没有化形的都快没气了。
双手双脚被绑住,瘦小的身躯上满是蚊虫,笼子已经好久没有打理,尸臭味,血腥味,屎尿味,占据整个房间,满墙全是笼子。
他们的声音沙哑,好久没有喝水,他们纷纷抬头看去,眼神空洞,没有半点神色。其中一位女人,她用尽全身力气爬到身前。
她的脖子处有个链子,她的声音绝望,“救…救…孩子……”明明她也是妖兽,如今却为了孩子去卑躬向她最恨的人低头。
温喻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知道,这里妖兽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这……”苏星冉伸手去扶那位母亲,可她好像疯了般,一直念叨着孩子,还用手去指,链子的终点旁边躺着奄奄一息的孩子。
“快快快!水!快去接水,喝的水!”侍卫大声喊道。宋博府里围满了人。侍卫们一个又一个的救出妖兽,给他们盖毛毯,喝水,吃饭。
他们如饿狼扑食般进食,“不要抢,不要抢,有的是……”温喻在旁边笑笑,还不忘帮助侍卫拿过来的食物分送。
那位母亲正由苏星冉照看,孩子也被何玖及时医治,夺回一条生命。“多谢,大盛,我还以为你要直接处决他们。”
温喻向潇盛感谢,毕竟这位刑部侍郎可是出了名的杀妖兽不眨眼,如今打破规矩,开始救助。“他们又没做错什么,到时候让鬼王去训练便可。”
潇盛似乎感觉自己的语气有点冷淡,又补充一句:“妖兽…分好坏,好的妖可以隐姓埋名做个普通的好人,坏的自然是铲除了。”
温喻低头笑了笑,“那也是要谢谢的。”
李寺卿正在清点所救妖数,走到潇云歌身前,“共救89只,其中化形的有39只。”潇云歌拿过李寺卿手中的纸,“很好,统计一下,通报圣上。小盛啊,小盛啊,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潇云歌后半句感叹,“哦对了,再告知一下鬼王,让其带回鬼界吧。”李寺卿点点头,去照做了。
苏星冉走过来,“这次可真是大收获了,回去了一定要跟师父讨点奖金。”她高兴地说道,同时又幻想师傅给她的银子,不禁留下了口水。“真是见钱眼开。”温喻调侃道。“哪个人见了钱不会心动。”
“火杀案也告一段落了。”潇云歌摇着扇子走过来,轻盈的脚步表达出的他的喜悦。“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火杀案,居然会引出贩卖妖兽案,可真是太令人惊艳了。”
何玖完成手头上的工作,擦擦手,她依旧是白衣翩翩,脸白的像皎洁的月光。“过几日便就是灯花节,各位不如过完节再离开吧。”她嘴角上扬几分,用手去把垂落在眼前的发丝轻轻拂过耳后。
苏星冉自是感到奇妙,蹦跶的样子更为可爱,“灯花节?那是干嘛的?”
何玖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竟也笑出了声。“就是大家团聚在一起,上街上灯和花,吃甜点,感受甜中带花的甜蜜味道。”
温喻有点期待了,开心的回头对苏星冉说:“要不再留几日?”可回头看到的不是苏星冉,而是潇二兄弟。潇云歌难得睁开眼,把扇子一收,“好啊。毕竟我们要等到鬼王到访才行。”潇盛没有过多的说话,只是点点头。
“哎…难得的休息日啊!”苏星冉伸了个懒腰,清晨的阳光格外明媚,驱散了周围的冷空气。庭院里的石桌上沾了潮水,她今天心情好,哼着小曲擦干。“这才是真正的休假啊!”
苏星冉蹦蹦跳跳的地去洗,洗的时候看见了门口的温喻,手中好像拿着一封信。
她跑过去从后面探出头来,“这是什么?”还在看信的温喻小惊一下,然后递给她。“阿尧寄的信。他说他想咱们了,说是完成了任务尽快回来吧。”
苏星冉噗嗤一声,“小家伙还会想人,难得啊。没白疼。”她抬头看去,碧蓝的天空上点缀几朵云花。“真有点想他。”
何玖像往常一样走着,手里的仵作箱格外沉重。刚刚忙完医治,有些疲惫了。身上单薄素衣抵挡不住寒风,她搓搓手臂,发丝垂落在眼前,单边麻花辫从肩上飘落。
走到家门口时,她有些愣了。何家从未这么热闹,门外的马车一辆又一辆,个个都是她买不起的。她没有耽搁,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祖母摸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男人身材高大,文质彬彬。凌乱碎发垂落,蓝衣腰间配饰玉。祖母轻抚着他的手,“大郎啊!阿母可想你了,这次会住几天啊。”男人笑了笑,爽朗的开口:“等着灯花节一过,便走。”
何玖听到对话,便知道了这是大儿子何庆。
她本想打着不见为好的主意悄悄从旁边溜走,可刚挪一步,大房二公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哎?看你如此清秀,想必就是三房娘子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让祖母和何庆听见。
“……”
何玖礼貌性的笑着点点头,“见过何翏公子。”又转个过身,“见过大伯父,我是何玖。”
何庆四处打量了番。才笑着说:“哈哈,这就是三弟视若珍宝的女儿吗?果然啊,百闻不如一见,你父亲有那么高超的医术想必你也会点吧,可真了不起。”何庆这番话里还真是自问自答,不提哪壶提哪壶。
何玖内心一股子恶心,“百闻不如一见,”倒是让她厌恶。同是何家人,却会用敬他人的言语去夸自家人,可谓是生分。
三房早就衰落,祖母向来也不对三房抱有期望,更不用说三房的医术,更为嫉恨和厌恨。
“多谢大伯父夸赞,我也只是继承了父亲少许的医术罢了,称不上什么的。”她握箱子的手越发拧紧,微抿嘴唇。
何翏看了看手中的仵作箱,又看了看身上穿的素衣,竟有些心疼她。“何玖妹妹,要不我帮你把箱子提回去吧。”
说着就要上手拿,被何玖躲开了,她紧紧把箱子护在身后,警惕起来,“多谢何翏公子的好意,不过我自己可以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现在只想离开。
祖母烦躁的摆摆手,“快回房吧,把身上的脏衣换下来,打扮打扮,像什么样。”她说话语速不是一般的快,一心要打发走何玖。
何玖打过招呼后就匆忙离开了。何翏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房里,何玖不是一般的难受,她跪倒在门前,就连婢女在外呼唤都没听见。“父亲……”她喃喃道。她嘴唇发白,头发零零散散,身上的衣服脏乱,素衣上没有一点装饰。
她大口大口的呼气,眼睛瞪大,一恍惚间,她又回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那年是纷雨时节。
大雨倾盆而下,捶打在屋檐。何家三房还是有名头的。“大夫,你看我这病…”
病人虚弱的声音,何魏只是看了一眼,摸了摸胡须,“病已经好转,你只需按时将我配的药定时服用即可。”
说这就去后面的药柜子里抓了几把药材。“多谢多谢。”病人严中充满感激,双手接过就撑伞走在了大雨之中。
“父亲,明明他的病……”幼小的何玖待病人走后,也从雨中出现,浑身上下湿透了,这时的她并不是素衣,而是一身的金银饰品搭配,金箔色的衣裳衬托出她的优雅高贵。
她头上的金簪上滴着水,头发黏湿在脸上,这些她都不在意,手上抱着的药草,泥土抹匀在衣服上。“昭昭看出来了啊。”何魏无奈的笑笑,低头捣鼓手中的药。
“那…父亲你……”何玖把药放在柜台上,疑惑地看向何魏。“有的时候…谎言也会成真。”何魏说完就再也没出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掩埋了捶打的声音。
何玖自小知道一个道理,不要过多的逼问。只好坐在一旁拿起毛巾擦干。
“就是他!他开的药!”
还是什么神医!连病都治不好!”
“……”
不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还用烂菜烂叶砸店门。刚出来查看的何玖被砸了一身的鸡蛋液。
她有些恼火,可看清中央人,她顿时无言可怼了。
是那天雨夜来看病的病人的家属,他们哭得凄惨,手中抱着早已死去的病人,脸色青白,身上的尸斑早就遍布全身。
何魏淡定的出来,看了看,摇摇头,“他的病本就是有治不好的,我开的药也只是缓时日的,能活到正旦过后,便就是好的了。”说完便又回去了。
吵闹声议论声更大了,何玖只好关住门,心情有些失落,他明明可以告诉实情,可他没有。
善意的谎言真的好吗?她抬起头看着屋檐上的烛火发呆,昏黄色的火晕照在衣上,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火光,可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何家三房自此开始了衰落前夕。
后来在诽议的争论下,祖母实在听不下去,跟何魏大吵一架。
这时何玖的母亲已经得了疾病,整日躺在病床上,在最后一口气时她说的话却是让何玖最为深刻的。“你父亲…一生……也是沉俭,他从不听从谣言,这是他的一个好处。”
可那时的何玖又怎会原谅父亲不医治她的母亲。
在去药王谷的途中,何玖是百般不愿。
药王谷的日子寂静又漫长,何玖常常思念天上的母亲,时常哭泣。何魏也只是在远处安静的看看,留下一杯水。药王谷里有师兄师弟,那都是何魏的精心培育出来的。
就是在这里她学会了仵作之术。父亲常常去京城,一去便是十月半个月的。她也就习惯了。
可一个雨天,何魏带着满身伤回来了。他把师弟师兄们打发走,最后看向何玖,他也还是无奈笑笑,就抓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大雨不断的下着,如同小球般砸在地上。
可在小船上逃亡的时候,一个个箭从山间射出,何魏为了保护何玖,他用身子撑住了箭,箭刺向他的后背时,他吐了一大口血,血溅到了何玖的脸上。
她愣住了,背后的箭数都数不过来,像刺猬一样。何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炽热的如同火焰般沸腾燃烧,好似要烧了她的脸。
何魏趁她愣神的功夫,猛的把船一推。“活下去……”何玖想要翻下船去找,可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手腕处多了一条锁链,她急忙去解。
何魏这时却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什么张开双臂转身,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宁坐小窗观浮云,不与他人论是非。”
一把长矛刺穿身心,血没有吐出,而是在他的笑声里流出,他仰头望向着昏暗的天空,雨水浸透他的脸,血水与雨水混杂在一块,眼眶红润,仰身倒了下去。何玖绝望了,她远远的看着父亲倒下,背后的箭刺穿他的身体,没有半点缝隙。
绝望的心情在她心中蔓延开来,恨意在此刻爆发。“父亲!父亲!”她大声的叫喊,雨水把她的头发淋湿,贴在脸上,衣服黏湿在身上,她的锁链还没解开,一只箭穿过,她用力躲开,可箭的速度太快,还是划伤了肩头。她倒在船上,无声的哭泣。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可她不在乎,她没了双亲,更没了家。
何玖抓紧心处的衣服,头发垂落在脖子处。“娘子?娘子?该更衣了。”婢女在外催促,敲打房门。何玖平缓心情,缓缓起身打开房门,冷冷的开口:“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外边来的是一个新任职的婢女,她有些不懂,就赶紧说:“那不行,家主大人特地派我来伺候娘子,我的职责就是照顾你,更衣也是我的职责。”
何玖要关门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这个新来的,婢女眼神坚定,身上的衣服是新的,橙粉色的衣服衬托出她的可爱,只不过她嘴角有一大片胎记,不然她也算是个美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冷漠的扫过眼前之人,还在关门的手放下,两个人相比,何玖也不像个贵人。“婢女姓昌,名眠安。”
她说的快悦,双手抱拳,笑起来脸边有个小酒窝。“好名字。”突如其来的夸赞让昌眠安有些受宠若惊,愣在原地。
借此机会何玖关上了房门。
家主吗?呵,还真是来的凑巧,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何玖冷冷地笑了一下,去更衣。她看了看自己衣柜里零散的衣服,都是单衣,连个棉衣外套都没有,比起衣柜里的,她身上这件就是极好的,可现在看病弄脏了,她也只好拿出压箱底的衣服。是一件紫黄色的衣物,正是秋冬交界,这件整合适穿一冬天。
堂前,祖母正抚摸着何庆的脸。“哎呀,我的儿啊。”何庆笑了笑,“你也去看看你的你的孙儿吧。”何翏正和一个女子聊的正欢,女子注意到了何玖,扇子放下,“这是…”她小声的跟何翏问。“三房娘子何玖。”
女子听了甚是奇妙,她走上前拦住何玖的路,何玖看了看,女子身披红棉大衣,头上的金簪重的好像能压垮她,但好像感受不到,昂起头,脸上的妆造十分艳丽,口红大艳。“你好啊。我是何妙。”
她上下打量一番,夸张开口:“你肯定没听过我,因为我自小不在何家,二房也肯定没说过,毕竟我可是二房独宠。”她一上来就夸夸其谈,扇子又被她打开,眉眼间的花钿一动一动的。
何玖脸上没有涂粉,可跟何妙比起,她也不输半分。“见过堂姊。”她想了想,“是没听说过,毕竟我不知二房还有个女子。也不曾想知道。”
她的话毒的很,把何妙气的也只好说一句“你!”她撇过头,冷眼看她。“长得一张狐狸脸,嘴真毒。真不知道要去勾引谁。”
周围声音嘈杂,她的音量也不大不小。何玖没有理会,想直接走,可身后的声音似乎让她感到熟悉。“妙妙!修得无礼。”是二房公子何时年。他身材不必何翏差,二人身高相差不大。
“哥~你怎会护着一个外人。”何妙气冲冲的走过去,“你知道她是怎么说我的吗?”
何时年没去理,过去向何玖道歉:“抱歉,妙妙自小在贵家长大,有点蛮狠。还请见谅。”
何玖自然是不想管这些事,拍拍身上的灰尘,“没事的,我不在意。”可心里早就开始盘算如何离开,去秦府躲避点。
“见过兄长。”她礼貌的说道。她看着小时候疼她的何时年,他已经变样了,那年从药王谷逃离出来时他就在家门口冷眼旁观,丝毫不关他事。
后面到来的是大儿子何荡,和他的妻子孙遂,还有他们的三姑娘何念。
何念性子冲,又好奇心强,刚看见冷艳的何玖,便起了波澜,她过去左看看右看看,“你长的真艳。”她夸赞道。她眼睛很大,双麻花辫很长,挤在胸前,齐刘海薄碎。
她身穿粉红色,看样子如同武服,古灵精怪的,身上的器品不是很华贵,反而是一些无用的石头装饰品。
“谢谢夸奖。”何玖笑道。何念一把搂过,“害!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有礼。”何玖看她的举动,突然想起了苏星冉,也是这么豪横。
“念念!你这样哪像个娘子!”孙遂过来把她的手拍掉,“你就是何玖吧,长得真秀。”她夸赞道,还伸手摸了摸。“见过二伯母。”何玖有礼的回道。“嗯…不错。”
何荡跟何庆见面,笑了笑,“我们也算是兄弟团圆了。”何庆忽然想到了三弟,“只不过三弟……”一说到三弟,他们低下头来,祖母不乐意了,“别提他,他自作自受!”
何荡回头看了眼何玖,看见她正和孙遂聊的正欢,就松口气。“阿母别这么说,三弟医术高超,没有三弟的医术,恐怕我们的病也治不好。”
他以为何玖没听见,可何玖的耳朵很灵,自是听到了。
祖母见他的大孙没来,便问:“我的大孙呢?”何庆只是笑笑,“你大孙正和他的新妇游山玩水呢。”这一说,三人便笑了起来。
“一家人也是团聚了啊!”祖母看着屋里的人,欣慰的笑笑。“大家赶快落座吃饭吧。”她一发话,众人便找座落坐。
何玖想上前一步告诉祖母,可何念拉住她的胳膊,“玖玖,我们坐吧。”她笑得甜美,看着不好推脱。何妙看着二人,心中好不痛快。
“我听闻三皇子和涉妖寺的人来了锦州,待用膳过后,想着也去拜访一下。”何庆喝一口酒,笑着说道。“可知他们现在住哪?”
何玖心中一愣,夹起的肉块在颤抖下掉落,让何荡注意到了。“小玖是不是知道?”他问道。
何玖擦了擦嘴,开口说:“知道。住在旧秦府。”她本来想说他们好清静,不喜别人来扰,可还没说孙遂就先说了:“旧秦府,那好,用膳后我也一同去吧。”刚一说完,塞了一大口肉的何念举起手来,“我!我也要去!”
这时的旧秦府,温喻正无聊的扫着地。他叹口气,眼睛还眯着,看样子刚睡醒。苏星冉出去逛街了,今早偷摸摸的出去了,拿着温喻的私房钱。“真的是……”温喻看着自己的包里没有半点银子了,不禁有点心痛。“我的钱……”
潇云歌从外边回来,看见温喻这般模样,打趣道:“呦!小公子怎么这般苦恼啊。”他说话愉快,没了那种无奈苦涩的心情。
“没什么,哈哈。”温喻尴尬一笑,往后挪了几步,“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潇云歌打开扇子,左右摇摆。
“我没躲…”“你有。”两人就这么一唱一和,甚是搞笑。
潇云歌向前走了几步,用扇子拍拍他的肩膀。“阿喻,这小名喜欢吗?”温喻愣了一下,手上的扫把掉落,砸中了潇云歌的脚。
“……”温喻沉默片刻,“没感觉……”他的话里有些心凉,神情紧张的低下头。潇云歌看得出来,便不再追问。因为这个名字还是在潇盛的本书上看见的,他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话。
就在这时,旧秦府门外来了两辆马车。何念拉着何玖最先下车,拉着就要往里进。“慢点。”孙遂在后面喊道。“夫人,就别操心了。”何荡扶着她,一脸欣笑。
刚一进去,何念就感觉自己心中的那片枯草便有了绿色,她松开拉何玖的手,反而轻轻按住了自己心置。
她的脸微微泛红,风一吹,微发拂动,小嘴做成小猫型,柳叶茂然兮如春花,虽是秋天,但这柳叶却似是刚刚发芽长大,不比初春时节的柳叶差。
温喻呆愣在原地,桃花眼一眨一眨的,淡蓝色的衣裳被风轻轻吹起,袖子吹向后边,阳光正好撒在他的脸上,清秀的脸更为桃媚。
后边来的人见了温喻,赶忙行礼,孙遂按住何念的小脑瓜,往下倒。
突如其来的行礼把温喻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起在面前的何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何庆不可思议看着温喻,“我竟没想到涉妖寺的人会如此年轻,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来看看。在锦州还住的习惯吗?”
温喻没见过这场面,尴尬笑笑。“住的惯,住的惯。”他说起话来结巴,紧张过头了。他看到了何玖,把头往后仰,露出“救命”的神情,可何玖只是轻笑,无奈的摇摇头。
何庆和何荡一直在说,听的温喻一阵头痛。撇眼看见潇云歌哼着小曲回房,他好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说:“快看!三皇子,三皇子可爱跟人聊天了,不如你们去拜访拜访。”
果不其然三皇子的威力大,温喻一说完,他们便去找潇云歌了,搞得潇云歌一头雾水,一脸疑惑。
何玖被挤出来,温喻还没从震惊中出来。
何念还没走,她声音带点甜,“我叫何念,请问公子姓名?”温喻听到她的话,才反应过来介绍道:“我叫温喻。”
“温喻…温喻…”何念喃喃道。她突然一笑,牵住温喻的手,“温公子!请您陪我逛街吧!”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抚摸着温喻的手。
何玖愣了!温喻懵了。
他猛地把手抽回,冰凉的手上沾了点余温,还有刺痛。
苏星冉跟潇盛也回来了,苏星冉惊的把口里的肉丸都掉了,潇盛则是黑着脸看他们腻歪。
何念还想拉着他,每次一牵,温喻便躲。“何念姑娘…我答应你的事,但还请别牵我了。”他把手放后面,往后退了几步。
他看到了潇盛,避开何念,想去找。可何念还在追留,“那能不能再吃个晚饭?”温喻尬笑,“可以…可以…”
她听了甚是高兴,便拽住他的胳膊,“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温喻:“……”
何玖还想劝劝何念,可她现在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一直挽着胳膊。
潇盛的脸黑的如同黑人,周围散发出刀人的气息。一旁的苏星冉感到寒冷,瞧了一眼潇盛,对方的眼里没有半点笑意,沉寂的眼眸中浮现出寒颤。
傍晚,一色笼罩了半个天。温喻疲惫的走进房门,一下午的陪逛让他感到身心疲惫不堪。
他现在只想回床上好生休息,夜晚风的带着喧扰,吹着整个古城。
来到门院前,他看到了一个人,来人一袭白衣,头发散落在肩侧,面部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他抬眼看了看温喻,样子就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大盛……”温喻的声音发颤,走路还一晃一晃的。“怎么不进来坐坐。”他打开房门,邀请潇盛进来。“我在等你。”潇盛声音冷淡,跟着温喻走进来。
温喻在桌上给他倒水,回头递水时,潇盛猛地抱住了他。他惊呆了,水杯在震惊中掉落,砸碎在地上,水在地上蔓延开来。手指尖上点点滴水。
温喻身子细小,潇盛抱起来也很容易,他向外撇了一眼,然后把头埋在温喻的脖颈处,“哥哥…逛街好玩吗?”他轻声问道。语气里的占有欲越来越强烈,温喻只是感到他与平日不同。
“还……行。”他的声音发颤,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只能愣在半空。这样持续了一分钟,温喻的手都要僵了,支撑不住,倒了下去。腰靠在桌子上,咯得慌。
潇盛松开他的时候,好像有点过意不去,低声说:“对不起。”
“这是你第二次道歉了。”温喻耸耸肩,捏捏胳膊,“你怎么了?心情不好?”他歪头看向潇盛,“嗯……”他没有隐瞒,也没否认。
温喻实在不想看他这般伤心,虽然刚刚的拥抱突如其来,没反应过来,但他还是张开双臂,“那…再抱一次吧!就当是歉意!”他闭紧眼睛,嘴唇微抿。
潇盛笑了,走上前抱住,这次拥抱比刚刚的温柔很多,他的头发垂在臂间,温喻也抱住了他,把头靠在脖间。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新奇。
好似那青桃花般青涩;又似扒了皮的苦青橘般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