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比梦》程十予

6、Chapter6 小小心愿

　　手绘票根被宋愿小心夹在手账本里，观看乐队排练也未尝不可，算是满足了她的一个小小心愿。

　　也冲散了点她从家逃离的郁闷和愤怒。
　　还误打误撞认识了一群有意思的人。

　　想到这里，宋愿不由想到陆言。
　　一个张扬到臭屁的吉他手，永远自信，永远热爱音乐，永远有梦可做，这和自己截然相反。

　　所以会被他吸引，对吧？
　　只有一点点被吸引住而已，宋愿嘴硬地想。

　　他只是刚好符合自己的审美，刚好有个好听的声音和好看的皮囊，刚好组了一个乐队玩点音乐，刚好和自己音乐品味相似，刚好……刚好……
　　宋愿不停在心里强调:都只是刚好而已。

　　她不再多想，简单收拾一番便去了约定地点。

　　–

　　彩排地离旅店很近，时间也不那么赶，宋愿吃了个早饭便慢慢悠悠走过去，到时其他人都已经到齐，只剩下陆言没来。

　　他们定地方的是一间废弃仓库，平时鲜少有人来往，便作为存在证明排练的秘密基地。在中央搭了一个小舞台，装有各种插电装备和彩灯，灯一开还挺像样。

　　叉叉正一蹦一跳地在前面介绍着他们亲手打造的小小基地，宋愿却莫名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往门口看去。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平日里最守时的陆言却迟迟未到。

　　小岛和viki在一旁调试乐器，偶尔交流两句，脸上没有多大的表情，好像也一点儿不着急陆言有没有到。

　　整个地方只有和陆言交集最少的宋愿在担忧。
　　陆言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去买水，宋愿走出仓库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担心，只是一个旅游城市的相对熟悉的人而已，他同伴都不惦记，她急个什么劲儿呢？

　　想是这样想，可为什么手脚不受控制地想去找陆言？
　　明明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宋愿烦躁地跺跺脚，强压下莫名的情绪准备买了水回去，忽然肩头一重，接着是陆言熟悉的声音响起。

　　“宋愿？你怎么在这儿啊？是找不到地方了吗？排练地在对面呢。唉走走走，我带你过去。”

　　他今天破天荒穿了一件阿迪外套，拉链拉到最顶，很有型，也够帅。狼尾特意打理过，刘海留了卷，背着吉他被人一路要联系方式过来。

　　“……我出来买水，是你来的太晚了。”
　　扫视他一眼，宋愿说。

　　“抱歉啊，今天有点事儿，确实没遵守时间。”
　　没料到陆言收起嬉皮笑脸，宋愿明显愣了愣，他继续说，“给你赔个不是了小宋同学，过会儿排练完请你吃饭，嗯？”

　　“不用。”给她赔不是做什么，她看起来很不讲理吗？而且原因是家里有事，关于别人家长里短她也不想追问。
　　宋愿垂下头，转移话题，“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帅会自然凉。”陆言也拿了瓶冰水，付了两个人的钱，轻松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喉结上下滚动，转眼水位下去半瓶。

　　宋愿：“……”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彩排地，陆言手插着兜跟在宋愿后头，笑着逗她说话，而宋愿走在前面小脸绷着，偶尔回应几句。

　　看见他穿着外套，viki一言不发，默默调低空调，加了台风扇呼呼吹，却被陆言啪一声关掉。

　　“哇靠viki，开风扇好耗电嘞，给哥省点电费吧，咱要实在热，喏，这儿有水，自己洗个冷水澡差不多就行了。”

　　viki：“……”
　　好心当作驴肝肺，还不如省钱让陆言更舒服。

　　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搞不懂他怎么又突然生气，习惯了viki变幻莫测的脾气，陆言晃悠进小舞台，试了两下架好的话筒，给吉他插上电，喂喂两声：“都调好音了吧朋友们？咱们得抓紧时间排练一下了。”
　　其他两人“嗯”了一声，架好自己的乐器准备开始。

　　先唱了几首热身，叉叉的架子鼓打得震天响。

　　宋愿被安排了一个小沙发当观众席，端端正正坐在他们舞台正下方。随着一串架子鼓和吉他交替的节奏声透过音响传来，陆言声音响起。

　　“Some people seek their fortune on the turn of a card.”
　　“Or throwing some bones in a whiskey glass.”
　　(有人在纸牌翻转间追寻命运，或是将骰子投入威士忌酒杯。)

　　略带沙哑的音色如同记忆开关，将宋愿带回熟悉的夏日午后，她背着在公司工作的父母翻出偷买的cd机，躺在床上听着爱听的歌不自觉跟唱，那样一段美好的时光是她撑过高中的关键。

　　现在，关键在眼前重现，很难不让人回到过去，回到十八岁之前的那些夏天——由西瓜，蝉鸣和音乐组成的夏天。

　　当时cd机里的歌这样唱——:

　　“It's in the stars it's our destiny，It's in the stars written you and me.”
　　(星辰之中是我们的宿命，星辰镌刻你我的命运。)

　　Mick极具张力的声音和眼前陆言的嗓音渐渐交叠，同一首歌唱出不同的感觉。宋愿睁眼回神，陆言正正好从viki身边假装踉跄，一瞬间滑跪过来，眉眼弯弯，气质桀骜。

　　他抱着吉他，半跪在宋愿面前，胸前的项链随动作一下一下晃荡，眼神直勾勾，连歌词都变得模糊。

　　舞台有魅力，让人兴奋让人痴狂。
　　也让宋愿清晰地看见了陆言眼底，关于她情不自禁暴露出的激动神色。

　　被发现了。

　　–
　　被发现了。

　　宋愿有些无语地手抱胳膊站在门口，无奈看着陆言手忙脚乱地对工作人员解释，最后成功笑嘻嘻地将她带了进来。

　　真是的，不是信誓旦旦说好不会发现的吗。
　　陆言这个大骗子哦。

　　海报设计接近尾声，乐队演出在后一天开始。

　　“刚才真是意外……”陆言一手提着外卖，一边尴尬地摸摸头，试图掩饰刚才的尴尬，“之前我带人过来都是直接进，谁知道今天突然要检查邀请函，这玩意儿早被我扔了，幸好解释两句就让你进来，不然还得找主办过来……麻烦死了。“

　　他眉眼倦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时不时扯个长长的哈切，看样子疲惫极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要逗着宋愿玩。

　　“而且什么叫你看起来不像乐队成员啊，只是穿的简单了一点，哪里不像了，真是没眼力见，明明就是我们存在证明的一份子好不好……”
　　陆言拖长调子，“你知道存在证明在乐迷圈里还有个称呼叫什么吗——好像叫什么完颜乐队，我不太懂这些，应该是夸我们长得好看的话吧。”

　　“你以前还带人过来过？”宋愿反问。

　　陆言一愣，连忙摆手：“是其他的乐队朋友，有时候会过来玩儿一圈，因为我们接的活动比较多嘛。”

　　“哦。”

　　受陆言传染，宋愿也忍不住打了个哈切，眼泪在眼眶里摇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同意陆言的请求，放着好好的假期不过，一键跟随着他们来演出这边晃悠。
　　本来打算在旅店补觉的。

　　宋愿搞不懂自己，正如她搞不懂为什么陆言对她这么热情，有些好过了头。
　　脑子里有十万个为什么在疯狂尖叫。

　　是盯上了她的钱？还是人？亦或是二者都有？
　　就陆言这贪财好色的程度，一切皆有可能。

　　宋愿摆摆头，不愿再想。

　　说着走到了化妆间，陆言帮忙拉开门让宋愿进去，关好门后将外卖放在桌上，水果奶茶蛋糕通通打开，好言好气给宋愿拉开凳子让她坐下吃水果。

　　其他成员在化妆间化妆，因为没钱请不起专业的，妆容发型穿搭都是自己看着来，倒也颇具独特风格。

　　叉叉在对着镜子扎头发，弄到一半瞥叫二人进来，顶着张花花的脸大叫一声扑过来。另一边头发如同炸毛小狮子散下。

　　“西瓜有西瓜吗言哥？！我想吃西瓜！”

　　陆言懒洋洋地往旋转椅上一靠，长腿一伸，耷拉着眼皮没什么精神：“有，自己拿。”

　　“还有viki点的叉烧饭，小岛要的过桥米线，不要葱不要蒜少辣多醋，奶茶也放桌上了。”陆言幽幽叹口气，“明明是主唱却变成专属外卖员两周的言哥，很不高兴为你们服务。”

　　“跑腿费一人五块，记得发我昂。”

　　叉叉“哇”一声，脸上堆起笑。结果还没等她起身，就被已经全妆的小岛一把按在椅子上。

　　小岛温温柔柔：“一会儿再吃叉叉，我先给你把眼影画了。趁我现在手感好，别动别动。”

　　乖乖坐下仰起头等待小岛给自己化妆，叉叉大声道：“那viki帮我把西瓜拿过来吧！”

　　viki刚卷完自己的白发，喷了点定型喷雾点头说好，将西瓜递给叉叉。

　　叉叉心满意足，低头一看没有叉子，又大声道：“viki帮我把叉子拿过来吧！”

　　接过viki的叉子，小岛要求叉叉闭上眼睛，叉叉转动着脚尖一上一下，再次大声开口：“viki帮我——”

　　“是不是要我帮你喂了？”viki打断她，精致的眉眼没有半点表情。

　　叉叉一喜：“可以吗可以吗真的可以吗！那viki帮我喂一口西瓜吧！”

　　viki：“……”
　　“你想得到美。”他对着镜子给自己带上耳钉，调整了一下刘海位置，淡声说，“别得寸进尺。”

　　叉叉：“可是我的嘴巴难受。”

　　“……别难受。”

　　陆言在一旁笑得肚子疼，画眼线的手不停颤抖，险些戳进眼睛里。

　　见状，宋愿放下手中的勺子，走过去叉了一块西瓜喂给叉叉：“我给你喂吧。”

　　如愿以偿得到西瓜，叉叉欢呼一声：“谢谢你宋愿，我喜欢你！”

　　反正闲来无事，宋愿干脆搬了个凳子坐在叉叉旁边，给叉叉喂一口，给小岛喂一口，自己再吃一口，边吃边聊天，好不快乐。

　　演出即将开始，主持人来催，陆言咬着皮筋将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刘海撩起，垂下几捋碎发，含糊道：“行行行知道了，马上就好——”

　　他坐在椅子上“嗖”一下滑过来，极其自然地张口咬过宋愿叉着准备喂给自己吃的西瓜，发出感慨：“这次选的西瓜好甜啊，老板果然没骗我。”

　　他换了演出服，眼线依旧是张扬到要飞出去，笑着，身上浪子气质遮不住。

　　“小宋同学，一会儿你就去台下第一排贴着存在证明名牌的那个位置坐着，记得帮我们拍照啊。”
　　之前答应过的，宋愿乖乖点头说好。

　　陆言轻笑一声：“不问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坐那儿吗？你问问我呀宋愿。”
　　宋愿问：“那为什么我一定要坐那儿？”

　　单边耳垂戴了个夸张的耳钉款式，破洞还拖地的阔腿裤拉得腿很长，抱着吉他拿着麦就变成了舞台天才，陆言就这样牢牢吸引住宋愿的全部视线。

　　“因为这样，我就能一眼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