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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沈瑞被 ...

  •   沈瑞被带走,似锦带着几个年老的女佣也拎着不少东西紧随其后的离开。这下,宅子里一下就安静下来,细细的,只能听见一点涕泣声,但也很快消失了,每个人沉默的干起自己该干的事情,清扫杂乱的前厅,似乎要在天彻底亮起来之前,把这些慌乱都掩埋起来。沈小风看着这一切,像是窥透到什么所有人都知道的,只有他不懂的事情。
      他的腿还是软的,站不起来,整个人在旁人看来就像是被吓丢了魂,可事实也是大差不差,少年不停的想着——只是因为自己进来了吗?沈瑞会死吗?我怎么办?我还能上学吗?本就沉重的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声音,没有注意到高叔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小风少爷地上凉,起来吧,”
      高叔微微弯腰伸出手把他拉起来,虽然他的手不比自己暖和上几分,但声音温和,语气平常的就像是关爱小孩的长辈。
      “吓着小少爷了,昨天也应该没有休息好吧,要不今天就不去学校了?”
      学校两个字让沈小风清醒过来,他猛的拉住高叔的手,话还未出,眼眶倒先红了。
      “我想去学校!高叔,我没事的,可以让我去学校吗?”
      高叔一愣,面前这个孩子被吓的不轻,还在发抖,面色通红,鬓角挂着冷汗,摸着手瞧着面像都知道已经开始发烧了,可是在这场闹剧中少有的还保持着优雅的老人只是笑了一下,对孩子任性的请求不加阻拦。他只是管家,而沈小风是主家的少爷,高叔能伺候沈家这么多年,亦有他自己的处事原则。
      “好,那我安排车,小风少爷去洗漱整理吧。”

      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
      沈小风无数次听母亲讲起那个男人嘴里的沈家,沈太爷是位专权的大家长,对沈家有着说一不二的掌控权,他一手包办了沈老爷的婚事,让他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结婚,沈老爷看重家规,重用家法,沈云山说自己如果将他母亲带回家,她就会被拴死在那里,受困于家法,一辈子战战兢兢,生儿育女,活不成个什么人样,母亲温柔的笑着回忆沈云山的深情,沈小风却想作呕,若是知道自己家中情形复杂无法给与陪伴和承诺,又何必要处处留情,想来像她妈一样被沈云山这个畜生毁掉一生的女人不在少数,沈云山就是个老二第一的畜生罢了。
      再次仔细回忆这一切,并非是要怎样,而是寻找出记忆中沈家的家法给自己找个先下手为强的方法,细节的母亲说的不多,他的记忆也没那么清晰,只记得——跪祠堂,打竹鞭,罚戒尺——沈小风猛然回神,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他不会傻兮兮的提心吊胆,等别人来审判他,只有先行一步就算这步走的不对让自己吃到苦头都行,但他就不要别人来替他选。
      放学后,沈小风深吸一口气,走进前厅,环绕四周,所有人就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各司其职,看见他就点点头喊一声小风少爷。他自然也装作无事发生,简单的用了一点晚饭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等他做完了作业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换上正式点的衣服走出来,正好赶上前厅的两个女佣在值夜聊天打发时间,她们年纪小一点,约莫着只有三十来岁。交谈的低语在空旷的前厅悉悉索索,倒是能清晰的听见每一句。
      “之前的那些找上门的不都是被打发走了,就这个沈小风,现在赖在沈宅,叫上小风少爷了。”
      “你是老爷中风后面来的,没见过老爷年轻时的样子,之前的那些都只是有点像,这个!真是活生生模子里刻出来的,倒是比老爷当时还俊俏几分。”
      “不是我说,瑞少爷现在还在医院,这可怜孩子心脏都做过几次手术的,寿命短,平时都是捧在手心上的,哎,为啥偏偏这么讨厌小风少爷?我知道有这样一种说法,傻一点的孩子对人的善恶是很敏感的,会不会是这个沈小风其实?”
      “天杀的,你可不要这么说,可不是这么回事,这不是糟践了小风少爷了嘛!”
      “那你说,你说说是为什么——呀,小风少爷!”
      沈小风被发现了偷听人说话也波澜不惊,他面色苍白,脸颊和唇上却在幽幽的壁灯下显出异常的红润,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面带笑容,倒是有点瘆人。少年声音清脆。
      “婶婶们还没睡,真是辛苦了,可以麻烦婶婶帮我开一下祠堂的侧门吗?”
      两位值夜的女佣面面相觑,她们被人正面抓了不合适的闲话,实在是尴尬,可沈小风是老爷的种不错,那也毕竟是刚认回来不久的私生子,绝对是没有私自开祠堂的权力,可他也是第一个被留在老宅教养,而不是打法出去仅仅挂个名号的那些私生子,必然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又不能将他当作普通私生子看待,她们试图推辞:
      “小风少爷不要为难我们了,这,这不合规矩啊。”
      “沈瑞进了医院多多少少与我有关,我明白各位婶婶与沈瑞相处的久,又是良善的人,心中肯定心疼只是碍于工作不能多说,”沈小风轻皱着眉头走下来“这老宅里的小辈不就只剩我了吗,让我去跪一跪,求求沈家列祖列宗保佑沈瑞平安,毕竟他现在还在医院不知是何情况,我跪上个几天都不碍事,我们都是为了沈瑞可以安安稳稳的啊!”
      见两人依旧用眼神交流着,犹豫了,却没有直接松口,沈小风继续说:
      “两位婶婶,太爷一直不就是这样管的吗,这样也不算是乱了规矩,就算是大哥也不会说什么的,若是有什么我一并担下,绝不连累两位婶婶。”
      女佣对视一眼,思虑一二,一人咬咬牙从包里取出一把钥匙交给沈小风便要拉着另一人离去,可另一个走着走着突然回过头,看着少年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嘴唇翕动,最后说了一声:
      “小风少爷,您,也要注意身体啊。”
      沈小风笑笑,没有回话,拿着钥匙一个人拐进了小道。
      沈家的祠堂其实就是在前厅右侧的一间单独大房间,平常正门紧闭,不到重要时节或家主特批是不会打开大门的,只有女佣会从侧门进去打扫,现下沉重的侧门被沈小风用肩膀推开,百年来不断修缮的沈家祠堂出现在眼前。烛火跳动,照亮一阶又一阶的乌木牌位,忽明忽暗。更多的牌位隐藏在深不可测的黑暗里,层层叠叠,像沉默的无形山峦。
      沈小风走到中间望着那些眼睛般的牌位和烛火,轻笑一声,直直的跪了下去,昂首挺胸,倒不像是认罪之人。相反,若不是他还跪着,倒像是个来砸祠堂的顽劣子孙。
      晦涩的香火味混杂着陈旧古木的气味,渗进皮肤,微弱的穿堂风时不时带来“吱呀”声流过耳畔,幽深清冷,这番场景配上这番气氛,正常人怕是早就吓得哆嗦。可沈小风根本就不信这些,活着的玩意儿才能折腾人呢,死人有什么可怕的,就是一把土而已。这么多牌位供奉,日日夜夜专人打扫,沈家真是敬畏祖宗?沈小风不信,那些人被科学的手段宣告了衰老与多年缠身的病痛,他们在病床上挣扎,瞪着眼睛望穿了天花板,四肢囚禁在这富丽堂皇又死气沉沉的宅子,就把希望指向了逝去的灵魂,祈求奇迹降临,门第不衰,家族长荣。
      少年忍不住笑出声。反正睡不了,今天在学校为了沈瑞的事伤脑筋,学习效率也低下了许多,不如把时间用在正道上,把该提的分提起来,他施施然从口袋里拿出个小本子,打开来上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单词,不一会儿属于少年人清脆的声音在祠堂里低低的回荡起来。
      “vanish,catalog,suspicion......”
      背完单词,少年的眼睛里充斥着血丝,现在的他又冷又饿,从小胖子来的那天开始断了一天晚饭,这几天就是把饭菜硬塞进腹中,都会觉得恶心,又被呕吐出来,他饿,但又什么都吃不进去。
      天要将明,总不能真白白跪了这些他不认的祖宗,打完最后一滴血就可以为下一场戏开幕了,沈小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围着祠堂开始跑步,一圈,两圈,三圈,四——单薄的身体立在那,一阵风过,眼前一黑,咚的一声,倒了。

      再醒来,就是那个熟悉的压抑的天花板,床边上吊着瓶点滴,长长的管子垂下来将冰凉的液体从左手送进身体里。沈小风自己撑着坐了起来,想下床找杯水喝,门缓缓打开,似锦走了进来,将放着吸管的温水举到沈小风嘴边。
      等他缓解了喉咙的干痒,似锦放下水杯,拿起他肿起来正在回血的左手,把针头拔出扔掉按压止血,换了右手重新消毒输液,动作利索迅速不像普通女佣倒,像是个手法老道的护士。
      “他——沈瑞,沈瑞怎么样了?”沈小风问。
      似锦硬扯出来的笑容,根本遮不住她疲惫的面容。
      “瑞少爷在医院已经没有什么大事了,小风少爷照顾自己的身子就好。”说着,她又从外面端进来一个餐盘放在床上桌上面,一碗山药南瓜粥粥,一小碟清蒸鱼和鸡蛋羹,还有切好的一碟香蕉。
      “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还这么年轻身子都这般差,等年纪上来了一身的毛病可是要吃一辈子的苦头的,慢性的胃炎还是可以养好的,就先吃点清淡的慢慢来,吃完了按铃,会有女佣来收。”在少年恳求的目光中,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也只是说道“小风少爷,只有身体才是一个人最重要的,其他的就先放放吧。”
      嘱咐完,低着眉也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离开了房间。这下,沈小风准备好的眼泪无处表演,只能强忍着恶心慢慢的吃完了饭,拿出课本靠在床上看。
      也罢,大鱼还没上钩只是时间问题,钓鱼讲究一个耐心,不急,不急。没有去学校被似锦盯着修养的这几天,沈小风几乎不出房门,待着房间抱着书不敢懈怠,饮食上总算是被厨房看到了虚弱的小风少爷需要呵护,日子难得舒心了两天。直到这天晚上,女佣轻轻敲了门,传话说大少爷回来了让他去书房一趟,沈小风一听,赶紧洗了个凉水澡,把自己搞得面色惨白,这不,大鱼要咬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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