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嚯嚯大哥》豆腐夫人

3、第 3 章 大课间

　　大课间，王芷填完开学摸底考的成绩，拿着一张字体工整填的满满当当的试卷，看了不下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就是那个惨不忍睹的成绩，说实话，她在同立任职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这样令人头疼的成绩。
　　同事滑着椅子凑了过来，瞧了一眼，小声说道：
　　“原来放到你们班里了，”见王芷不解，她又解释道“就是那个校长那边直接塞进来的沈家的小孩，成绩这么差，怎么还要来我们学校？旁边又不是没有贵族学校。”
　　“你少说点吧，我看着这孩子基础不行，但学习态度是不错的，起码一笔一划都填满了。”
　　“哎呀，你也——”
　　两人的交谈被敲门声打断，沈小风探出个脑袋，诺诺的问道：
　　“王老师，你找我。”
　　王芷笑了笑让他进来，沈小风看见自己的卷子躺在办工桌上展示着不雅观的分数，心里依旧有些难过，开学前他一直在疯狂学习，补基础，可这套卷子的难度堪比区统考，包括了整个高中阶段的许多重点，跟别提他偏科严重，咬破了手指头也只能考出这个成绩。
　　“王老师，我知道自己和其他同学的差距比较大，我会自己追上来的，不会拖班级的后腿。”
　　王芷一愣，这少年不像是同事空中的什么豪门子弟，反而给他一种会熬夜刷题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感觉。沈小风站在那，双手抠着裤子的口袋，低着头，只看得见毛茸茸的脑袋，她心里一软。
　　“本来叫你来就不是批评你，只是一个小考试，学校的教学进度会比较快，你如果跟不上下课可以随时来找老师。”
　　“嗯，谢谢老师......”少年声音还是怏怏的
　　“老师并不是针对你，每个同学都会单独谈话的，你不要灰心我们一起努力。”
　　沈小风抬起一点头，黑眼圈大大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然不是挫败的样子，而是像一只好战的小公鸡。
　　“老师你放心，我不会灰心，我会好好学的！”
　　从办公室离开，沈小风去厕所洗了把脸，水打湿了衣领，少年表情淡漠，全然没了笑意，和刚才乖巧的样子判若两人。
　　两位老师的交谈他都听到了，这很正常，他就是靠着特权挤进来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顶着个沈家的名号，老师能对他这样上心？能这样用心，还私下辅导？反正沈小风不信。
　　回到教室，他往太阳穴抹上风油精，又打开了辅导书。能吃饱肚子坐在这样漂亮的教室里学习，放到两年前，沈小风做梦都不敢梦这么美的。

　　沈小风作为走读生是不参加晚自习的，下午放学后，来接他的车就停在校门口，司机还下车给他开车门，沈小风处处留意，凡事先等等看看，尽量不要让自己显得无知的样子，叫人瞧不起。
　　车缓缓驶入侧门，沈小风背起书包下了车
　　“高叔，高叔！我回来了，似锦姐姐——”
　　“叫什么叫，是谁，是谁，有没有点规矩，在这大呼小叫！”
　　一个蛮横的声音打断了他，一个小胖子圆滚滚的走了出来，一身的潮牌，写着名牌logo，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红色挑染配上那嗓门更是嚣张的可怕。小胖子上下打量了背着书包的沈小风两眼，豆子大的眼睛透出满满的鄙视：
　　“你就是自己跑回来的小杂种，叫什么来着？风——疯子？”
　　少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笑面依旧。
　　“我叫沈小风，小是大小的小，风是风雨的风。”
　　胖小子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嘴里咕叨着些什么，朝宅子里去了，等沈小风稍一迈步，他就猛地回头大喊道：
　　“等会儿，你要进来就得把衣服脱了，去偏房洗干净才行，不知道你身上带着什么脏东西，不要脏了我们沈宅！不对！，你不能进来，这是我家，你滚！什么东西都想往我家跑？”
　　少年立在原地，低垂着头，倒是没有再往里面走，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胖子扭头走了，走前还特意强调道：
　　“死东西，看见你就恶心，不要往里面进！”
　　四周的女佣不敢搅和主人家里的事，他们晓得小胖子的性情，万万不想引火上身。偌大的庭院里常有人来往，都似乎站定了立场，假装没有看到那个站在中间背着书包的少年，他们低着头做着自己的事情，那些曾笑着喊着他小少爷的人，转眼便安静下来，来来去去，伺候着他们正真的小少爷。
　　本来放学回来的就晚，天色渐黑，乌云密布，眼见着风雨欲来。这时，小胖子笑嘻嘻的拿这个鸡腿蹲在门口看着他，一口口邋里邋遢的啃完了，精贵的牌子衣服上全是酱汁和渣子，他趾高气扬的用手指狠狠的指了沈小风两下作威胁又在雨点落下时离开了庭院，那副自信的样子，显然明白沈小风不敢违抗他的要求。
　　又饿，又累，又气。
　　沈小风身上逐渐被雨水打湿，眼前一片模糊，他看得出这个胖子不像是个脑子正常的人，言行举止都透着股傻气，面容也有几分特殊，眼距宽，下颌内缩，丑陋的样子不像是沈家出来的孩子。可在这里横行霸道，却没人敢制止，都无条件的纵容着他的任性，小胖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之前自己调查沈家背景时压根没听过有这样一号人物，现在摸了瞎，任由心里怒意高涨，也不敢轻举妄动。
　　雨水在彻底浸润秋衣后，将寒意渗透进骨子里，让人不自觉地在寒风中打着哆嗦。沈小风本就是个风吹就倒的身子，现在脑子疼的像是有小锤子在后面锤一样。
　　不知道站了多久，一个身影举着伞过来扶住了摇摇晃晃的沈小风，他疲惫的抬起眼，是高叔。沈小风被搀扶着进了前厅，迈过门槛的时候，他突然止了脚步，高叔不解的低下头，少年的衣服湿倒羽绒结成团，贴在身上，像一只瑟瑟发抖的流浪猫，他声音带着点哽咽。
　　“高叔......我身上，现在有点脏。”
　　高叔叹了口气，将他扶进去坐在木椅上，再端起一碗姜茶放在少年手上，鬓角花白用发胶梳理的整洁的风韵老头面有无奈。
　　“小风少爷，喝点姜茶驱驱寒，你受苦了。”
　　发梢还在滴水，雨水顺着后面的头发沿着冷的发麻的皮肤滑进衣服里，沈小风接过女佣递过来的大毛巾围在身上，垂着眉眼摇了摇头。
　　“这个孩子是大小姐的，叫沈瑞，出生就有先天病，脑袋不太聪明，从小到大做了五六场大手术，这些年养是养大了，但性情也就古怪了起来，万事都要顺着他的心意，不然......你今天也是撞上了他的霉头，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今天受寒了快去洗个热水澡，就好好休息吧。”
　　高叔皱着眉头解释，沈小风乖巧的没有多问，点点头起身回自己的房间，临了，还转头安慰道：
　　“我没事的，高叔，您也早点休息吧。”
　　目送少年淋雨后更加清瘦的背影，高叔在心里摇了摇头，造孽，造孽啊，既是自己选择要回沈家，那要吃的苦头，还在后面呢。

　　回了房间，打开门，热气一下扑面而来，不知为何，房里竟然撞上了暖气，现在暖和的像初夏。可一冷一热间倒叫人头晕目眩。
　　纵使晕的厉害，沈小风也只是草草脱了完全湿透的羽绒服和毛衣，赶忙先将书包里皱巴巴的新书拿出来，心疼的一本本打开放在暖气片上的架子上烘干，然后才坐在地上，擦干净挤出来的眼泪，开始盘算。
　　沈瑞，一个生了病的在沈家养大的孩子，所有人都是又疼爱怜悯他又畏惧他。今天他让自己站在雨里，高叔没有阻止，是权衡，也是偏爱，一直到沈瑞睡去了才来管自己。偌大的沈家，难道下人不敢管，那沈老爷——不提那个晦气的死老玩意，沈太爷，就真的不知道？想来就算是沈家大小姐沈佑兰和那个沈砚对其也是溺爱的。
　　他越想心里越难受，喘不上气，胸口含着一团火，为什么都没有人偏心自己？为什么沈小风就是可以被不在意的？只有他，所有人都夸他乖巧漂亮，但从来没有人选择站在沈小风这边。
　　他猛地咳嗽两声，撕心裂肺，口中有一股腥气。压下肺里的瘙痒，沈小风目光里全是恨意，他脱掉一身脏了的衣服，洗完澡躺在柔软的床上，熬着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和头疼，手里紧紧纂着又轻薄又暖和的被子，打算就这样忍过长夜。

　　第二天，沈小风是被杀猪般的哭闹声吵醒的，天才微微亮，他迷迷糊糊了一晚也不知究竟睡着了没有。沈小风从床边刚站起来，就被头重脚轻的昏沉感袭击，仿佛被人迎头打了一拳，他又跌坐在床上。
　　可沈小风怎么会错过这样个搞清楚真相的好机会，他硬撑着站起来缓缓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局势。楼下的几盏侧灯已经打开了，佣人满脸焦急的来回走动着，有的甚至还没换上工作服，一个年老些的女佣从拐角处突然出现，提着裙子匆匆上楼，突然与阴影里的沈小风直面碰上，老佣人吓了一跳，不等沈小风开口，她倒先认出了人，面色颇为不虞，话里带着些埋怨和指责。
　　“小少爷行行好，大家都忙着，您就当什么都没有听见，快回房吧，不要添乱了。”
　　女佣说完就绕过了沈小风快步上了楼，瞧那方向应该是去找了沈太爷。沈小风本想快步追上去再仔细问问，可是从楼下传来的尖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连忙下了几节台阶，看向大厅，只见一个圆筒一样的玩意滚了出来，是沈瑞，他眼睛通红，嘴角流着口水，手臂疯狂的挥动，将一切他能看到的东西高高举起，向地上砸去，像犯了疯病一样，高叔跟在后面指挥着身体强健点的去把他控制住，似锦离得最近，头发凌乱肩膀上有血，染红了白色绵绸睡袍，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似锦，难掩悲伤和惊恐的年轻女人哭着强挤出笑容，用颤抖的声音哄骗着：
　　“瑞瑞，瑞瑞，不要再生气了，安静一点好不好，你的心脏受不了啊！瑞瑞......”
　　沈瑞听不进去任何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怒火之中。
　　“谁让他进来的！气死了！我！我气死了！不许！不许——”
　　小胖子尖叫声突然一停，翻着白眼倒在地上，手脚抽搐，胸腔大幅度的抬起落下，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顿时，众人一拥而上，兵荒马乱，混乱之中一个披着墨色大衣的身影一阵风似的从大门快步走进来，高大的男人蹲下去用坚实的臂膀利索的抱起沈瑞，朝门外走去，男人扭头的一霎那，像冰刀一样的目光对上了早就跌坐在楼梯上一脸震惊的沈小风。
　　只是一眼，沈砚没有停下，也没有说一句话。他的眼神甚至谈不上有多少波动，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甚至难以找到一点点焦急，可是沈小风的心跳却因为这平淡的一眼，几乎要跳出喉咙一样，迟迟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