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裴烬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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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天总算暖和了，今冬可真够长的。”京都，景和街旁一家馄饨铺中坐了不少客人，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吃完馄饨，伸了个懒腰，背靠在椅背上，仰着脸晒太阳。
这人对面坐着的也是一商人打扮的男子，那人喝完最后一口馄饨汤，抹了把嘴，也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道：“可不，去年这个时候柳叶都长好长了，今年才刚冒绿。”
“我上午听玉行的人说，裴将军估摸这两日就到。”
“这么快？庆功宴不是在三月吗？这才刚到二月。”
那人玩笑道：“领赏还不跑快点？听说裴将军不仅骁勇善战，相貌也英俊非常，不知咱这次有没有机会见到。”
“那你在这蹲着呗，”另一人也笑道，“这条街是进宫的必经之路，裴将军若是入京，必定会走这条道的。”
“难怪这两日街上人多了起来，我还以为是春天到了，大家出来赏春呢，原来是等着赏裴将军啊。”那人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另一人啧了一声，摇着头也笑道：“比着裴将军，我倒是对京中的另一人更好奇，不知有没有机会碰见。”
“哦？什么人？”
那人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都说来了京都，有一景一酒一人绝不可错过，这景说得是镜湖的景，酒说得是金风玉露酒楼的招牌金风玉露酒，而这一人……”
“哎，我知道了~”另一个笑呵呵接道，“这一人说得是大名鼎鼎的定国侯谢小侯爷。”
那人眯着眼睛，咧着嘴笑道：“听闻谢小侯爷不仅能文能武，相貌更是一绝，京中流传一句话，道‘若能被谢小侯爷正眼看一眼，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是能被谢小侯爷摸一下，便是死了也值了’。我打听到谢小侯爷偶尔会来这家馄饨铺吃馄饨......”
不等那人说完，另一人恍然大笑打断道：“难怪你每日都来这吃馄饨，原来是在蹲谢小侯爷。怎么样？蹲到了吗？”
那人摇头晃脑，笑道：“没呢，哪有那么轻—”轻易二字没说完，那人瞳孔骤然一缩，仿佛被钉住一般，目光钉在馄饨铺一处不起眼角落里的方桌。
这家馄饨铺就开在街旁，虽有一处铺面，但铺子不大，里面摆了几张桌椅，门外也摆了几张桌椅。今日暖和又没风，许多顾客都是坐在铺外。
或是为了吸引顾客，店主也是在门外支了个大铁锅煮馄饨。腾腾热气在大铁锅上空氤氲，仿佛一层薄纱般，将空间隔成了藕断丝连的两半。那处不起眼的方桌就藏在薄纱之后，而像磁铁一般吸引住那商人目光，不是方桌，而是在桌边慢条斯理吃馄饨的人。
隔着薄纱，那商人看不真切那人的面容，只仿佛看见那人身上的月白色锦袍反射着细碎的光芒，随着那人搅动馄饨的动作，那光芒仿佛是在阳光照耀下，镜湖的水面上被风吹起的一层层水纹，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那商人竟看愣神了。
“哎，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莫不是看到谢小侯爷了。”另一商人见状，出言调笑道，说完，却见对方置若罔闻，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斜后方，不禁好奇望了过去。
“嘶--”这商人目光刚望了过去，忽倒吸了口气，努力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水雾后正起身离开的男子的面容。
然而铁锅上空的水雾源源不断地从热汤中升起，越积越多，那商人下意识起身欲要穿过去看，就这时，围着白色围裙的身材微胖的馄饨铺老板笑呵呵走了过来，挡在了那人眼前，和善道：“二位客人可是有什么需要？”
视线被馄饨铺老板的身体挡了个严严密密，那商人没空理会老板，侧过身歪头去看那雾里的白衣男子，但就这么一会儿，那男子好似从雾里消失了一般，一点踪迹也没。
那商人急怪道：“哎，老板！你这人！哎！早不来晚不来！您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老板丝毫没有生气，依然是笑容满面，和善解释道：“客人勿怪，客人想一赏我们谢小侯爷的美姿，远处看就是。只是任谁吃饭时也不想被人围赏，还望客人理解。”
听老板这么说，那人也觉得刚刚的举动太失礼了，羞赧道：“这......忏愧，是我考虑不周了。”
另一商人这时才回过神来，喃喃道：“那真是谢侯爷？真真是......是......是.....”
那商人“是”了半天，似是找不出合适的词表达，恰此时，听另一人顺着接道：“真真是羊脂白玉一般的人物啊，今日得见，死也值了。”
那商人连连点头：“是是，羊脂白玉，死也值了。”
“可惜没看清脸。”另一人无不遗憾地说道。
“哈哈，”馄饨铺老板闻言哈哈大笑道，“二位若是想看，多上街上走一走就是，我们谢小侯爷从来不藏着掖着。”
春天来临，街道两旁的柳树纷纷吐出嫩芽，枝干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着银光。枝头上的叽叽喳喳麻雀声聒噪不已，宣告了漫长冬日的结束。
谢晏之和寂怜一前一后走在繁荣热闹的景和街道。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信送到了，但裴烬没听谢晏之的话。
“属下给程先生送了信，”寂怜开口道，“程先生说裴将军要找到的人，二十年前那人就在京中，因此才执意入京的。”
谢晏之望着整洁的地面，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见谢晏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寂怜也不再提，又道：“殿下过几日也到了。”
谢晏之又轻轻“嗯”了一声。
“殿下也比预期提前了许多。”寂怜道。
谢晏之叹了口气，道：“朝中形势对他很不利，他难以安心修养。”
“让开！让开！”两人正说着，忽然，身后的街道上传来官兵的高声喝让声。
一队手持金吾杖、身披明光铠的金吾卫士卒劈开了人群，风风火火地跑着喊道，“都让开！裴大将军入京面圣，都让开！”
金吾卫胸前的护心镜反射出威严刺眼的光芒，金吾卫声音所经之处，人群自觉向街道两边走去。京城百姓对此见怪不见，早已训练有序。每逢有重要官员入京时，负者京都治安的金吾卫都会清理道路，以让面圣官员顺利无阻的进宫面圣。
等了两月的京中百姓这次更加动作迅速，不出片刻，刚刚还熙攘的街道已经清出一条宽阔的走道。为了一睹裴大将军的风采，人们都挤在道路两侧，伸头踮脚张望着街道。
此时街道中央空空荡荡，因而站在路中央的人就显得格外显眼了。
“喂！没听到官爷的话吗！让开！”金吾卫负责京中治安，在京中的权力很大，为首将领早习惯了命令一出、人群退散，没想到这会他都到走到跟前了还有人挡在路中央，不禁怒火中烧，对那人颐指气使喝道：“敢挡镇国大将军的路，不要命--”命字没说完，只见路中男子转过头，那官差认出那人是定国侯之后，立即咬住了舌头，单膝跪下，惶恐道：“侯、侯爷，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谢侯爷......”
“裴烬入城了？”不等他说话，谢晏之淡声打断了他，转身眺望整洁无人的街道。
“回侯爷，”那官差低头道，“裴将军已入北城门，陛下有旨，名裴将军入城后直接入宫面圣，小人奉旨为裴将军清路，尊请侯爷避让一下。”
“即是陛下旨意，自然要避让。”谢晏之说道，却并没有动。目光穿过街道，直直落到出现在街道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上。
为首那人身着黑色窄袖数腰骑装，骑着一匹高头黑马，由一位太监牵着在前面引路，身后左右两侧各跟着四个持刀亲卫，皆黑衣黑甲，魁梧有力。皮靴踏在街道的石板上，即便隔着数百步的距离，仍然能听到整齐划一的步伐声。
脚步声一声声地催促着，跪在地上那官差有些急了，却不敢催促，只得低声提醒道：“侯爷......”
谢晏之却依旧望着那对人马，没有动作，直到那队人马又近了许多，为首之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剑眉凤目，挺鼻薄唇。
那人迎着光，或是阳光刺眼，微微眯了眯眼睛，朝他望了过来。
目光相碰瞬间，谢晏之移开目光，转过身，朝一侧街道走去。
地上那官差暗舒了口气，也迅速起身，带着身后官兵分列两侧，用身体划出两道民与官的界限。
那队人马渐渐接近了，为首的黑衣男子英气勃勃，不怒自威，深色的眸子望不见底，骑马慢行至那官差面前时，轻轻拉了下缰绳。
黑马立即停了下来，身后的脚步声也整齐的消失了。
那人坐在高头大马上，微微侧头看向那官差，道：“刚刚那人......”
“回裴将军话，那人是定国侯谢侯爷。”听到问话，那官差生怕裴烬怪罪，立即单膝跪下，不等裴烬说完便高声答道。
“晏之，变了。”裴烬微微垂眸，听不出情绪地低声呢喃了一句，旋即轻夹了下马肚。
黑马抬起碗大的黑蹄子，铁蹄重重落下，撞击石面发出响亮的一声响，马后的脚步声又有力整齐的响了起来。
“属下说得不错吧，”远离了欢呼雷动的街道之后，寂怜玩笑道，“裴将军不如年少时好看，配不上公子。”
谢晏之摇头无奈笑叹道：“本侯倒是觉得没什么变化。”
寂怜微一耸肩，露出了显而易见不赞同的表情，但未说出口，而问道：“公子打算拿他怎么办？”
谢晏之想了一会儿，道：“即日起，本侯在家养病，谢绝任何拜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