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闭门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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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侯府，朱门紧闭，旁侧小门旁，一蓝布粗衣的侯府门人恭敬地朝面前男子一拱手，满脸堆笑：“裴将军，侯爷病还未好，不见客，裴将军今日先回吧。”
“你唬谁呢？！” 裴烬还未表态，跟其来的一校尉先怒了，指着那门人鼻子吼道，“什么病偏赶我们将军来时生？！一连三日都给我们将军闭门羹，你们侯府也太欺人了！将军，属下今日就给你撞开这侯府大门！什么谢小侯爷！咱们在战场厮杀，白让他得了好处!”
那校尉嚷着，上前迈了一大步，他不去三人站的小门，而朝紧闭的朱漆大门而去。
那门人慌忙去拦，但他哪里拦得住人高马大、身上硬的像石头的将士。那校尉只是轻轻一推，门人就被推倒在地了。
眼看那亲卫踏上石阶，快到了正门。那门人也怒了，蹭地爬起来指着那亲卫骂道：“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定国侯府！就凭你们也敢硬闯定国侯府！今日就让你们知道我们侯府的厉害！”
那门人嚷着，一扭头推开小门冲里面嚷道：“有人要硬闯侯府，对侯爷不轨。”
仿佛早有准备一般，门内立即迎声窜出一群手拿刀剑、训练有素的护卫。
这队侍卫一出来，撞门的那校尉不禁一怔。和门人的粗布麻衣不同，出来的这数十位护卫穿着考究，统一的蓝黑色服装，目光冷峻，腰配长刀，身上气质和他极为相似，显然不是普通的花架子护卫。
那群侯府护卫站得笔直，排成一排挡在大门和那校尉之间，但也未抽刀，只是鹰一样锐利地盯着那亲卫。
那校尉倒也不怕，微一怔后反应过来，眉头一竖，挺胸要硬碰硬撞上去。就在这时，嘎吱一声，朱门向内缓缓打开了。
那校尉动作一征，顿住去看门内只见，只见门内走出一人，青衣宽袍，身高腿长，贵气非凡，极为漂亮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目光越过他望向他身后之人。
“侯爷。”侯府护卫齐一拱手，退却两旁侍立。
定国侯谢晏之缓步走到门外，抱臂望向那校尉身后的裴烬。
谢晏之站在台阶之上，裴烬站在阶下，这么看着像是谢晏之在居高临下地审视裴烬。谢晏之不言语，就那么望着裴烬，目光算不上冷漠，但也绝非亲切。
那校尉略一迟疑，正要回到裴烬身后，裴烬先迈步登上了门前台阶，停在谢晏之面前，态度称得上极其恭敬地一拱手：“下官裴烬拜见侯爷。”
“呵。”话落，只听一声似是轻笑又似冷笑的哼声从谢侯爷口中发出，谢晏之脸上浮现一抹哂笑，道：“裴将军是来拆本侯的家门的？”
那校尉脸上忽然升起一种尴尬，挠了挠头没敢回话，转头去看裴烬。裴烬微微笑了笑，望着谢晏之道：“下官御下不严，惊扰侯爷了。景舟，给侯爷道歉。”
那校尉抱拳低头道：“卑职江景舟，惊扰侯爷了，望侯爷大人大量，不与小人计较。”
谢晏之看向叫江景舟的那校尉，打量了一会儿，勾了勾唇，轻声吐出两个字：“不行。”
那校尉一楞，旋即又听谢晏之轻笑道：“本侯最是小心眼。”
“啊？”没想到堂堂一个侯爷会这么评价自己，江景舟反倒有些茫然了，下意识抬起去瞧谢晏之，却见谢晏之的目光是望着自家将军的。
“不仅小心眼，还尤其记仇。”谢晏之微眯着眼睛说道。
“是下官的错，”裴烬接过话，又一拱手，“下官连日求见侯爷不得见，一时失了礼数，侯爷若责罚，便责罚下官吧。”
谢晏之皮笑肉不笑：“那这校尉刚刚的话也是裴将军的意思？”
这就是在问责了，那校尉心中一紧，立刻双膝跪地，请罪道：“是卑职口不择言，和将军无关，请侯爷降罪卑职。”
“呵。”这一声是真真切切的冷笑，头顶落下谢晏之威胁的声音：“再在我家门口闹事，本侯新仇旧恨一起算，治你们个谋害朝廷命官的罪。”
话音落下，眼前那抹青色动了动，脚尖调转了方向，随后是嘎吱一声的关门声。
朱漆大门再次紧紧关上了。
定国侯府门前一下空了，那校尉一脸迷茫地站了起来，转望向裴烬：“将军，您不是要找谢小侯爷帮忙吗？怎么让他走了？”
裴烬望着关得紧紧的朱漆大门，摇头笑叹道：“看来他是不想见我。走吧，回去。” 说罢，裴烬先一步转身离开，江景舟快步跟了上前，自顾自感慨道：“难怪谢老侯爷已经仙去，京中人仍称谢侯爷为小侯爷，之前属下还觉得奇怪，今日一见总算明白了。”
“哦？”裴烬忽然转头问道，“为什么？”
“将军想不明白？”江景舟眼睛一下亮了，快走一步，离裴烬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看那小侯爷那张脸，长得也太漂亮了吧。不瞒将军，谢小侯爷那张脸一出来，属下什么火气都没了。小侯爷若是真责罚属下，属下也甘之如饴。”
裴烬眼神奇怪地看了江景舟一眼，不解道：“这和小有什么关系？”
江景舟嘿嘿笑了一声，声音更低了：“这’小’原来不是说侯爷年轻。这’小侯爷’其实是爱称，你说这谢侯爷和谢小侯爷叫出来，哪个更亲昵？”
裴烬疑惑了一瞬，旋即失笑道：“原来如此。”
江景舟得意地一挑眉，又感叹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这谢小侯爷和传闻中不太一样，在咱们那，北人都骂谢小侯爷，把谢小侯爷说得凶神猛兽一般，说他相貌丑陋，脾气暴烈。但咱这一路南行，越靠近京都，谢小侯爷的骂声少了，美言多了，进了京都，谢小侯爷俨然成了天人，夸的天上有人间无的，简直就是如天上明月一般的谪仙人物。不过今日一见，属下觉得哪边说的都不对。这谢小侯爷不说话时，确实有点天上仙人的感觉，但一开口……啧，人不可貌相啊。”
说着，江景舟忽然兀自笑了，接着道：“哎，将军，属下这么些年跟着将军也见过不少权贵了，但说自己小心眼记仇的权贵还是第一次见......”
裴烬在前面听着，笑着摇了摇头。
“找人的事有消息了吗？”裴烬问道。
听到裴烬问话，江景舟停下自言自语，带有歉意的回道： “回将军，还没。”
裴烬脸上淡淡的笑容化作一抹愁容，微微叹了口气。
江景舟见状道：“我们的人不敢冒然进城，更不敢打着将军的名号大肆搜寻。将军要找的人不知道家世住址，也不知道长相，还是二十年前的人，京都这么大，光靠我们这点人，找起来......需要些时间。”
裴烬神情黯淡了下去。谢景舟小心翼翼观察这裴烬的表情，见裴烬不言语，犹豫片刻，又道：“将军，既然谢小侯爷不愿帮忙，何不去找四皇子。这几日四皇子多次着人送来请帖，有意要和将军攀好，何不找四皇子帮忙？”
裴烬神情瞬间凝重了：“不行。找人的事万不可让旁人知道。”
江景舟低头遵道：“是。”
裴烬又叹了口气，道：“以我如今的处境，若是被人发现我在找她，只会为她带去危险。”
江景舟犹豫道：“可......将军应召入京不就是为了找那人吗？”
稍顷沉默后，裴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定国侯府，道：“改日再来拜访下谢小侯爷吧。”
江景舟也转头望去，他们步行而来，走得并不快，此时还未走出侯府的外墙，遥遥还能望见定远侯府的门匾。
江景舟面漏困惑，道：“将军，属下一直想不通，将军既不想让人知道将军在找人，那将军打算用何理由让谢小侯爷借人给我们？何况我们还得罪他了，看小侯爷今日那样子，咱们日后怕是连侯府的门都碰不到。”
裴烬望着那扇写着“定国侯府”的门匾，半晌问道：“来时带的云中酒还有吗？”
“有的。”
“送去两罐。”
江景舟一时没反应过来：“送去哪？”
“定国侯府。”
“啊？”江景舟诧异道，“谢小侯爷能看上咱那几壶酒？”
裴烬脸上升起一抹苦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希望能念几分旧情吧。”
江景舟点了点头，又道：“听程先生说，将军和谢侯爷曾是同袍，那谢侯爷怎么还闭门不见？”
“嗯.......发生些不愉快。”
江景舟很好奇什么不愉快，但跟在裴烬身边多年，明白裴烬这语气便是不想多说的意思，遂忍住了没问出口，转了个话题，道：“将军找了那人这么年，却一点音讯也没有。如今更是冒险回京，亲自来找。将军为何那么执着与那人？若果如将军所言，那人年幼时就穿得起狐裘，那人的家世想必很好，想来是不需要将军报恩的。”
裴烬脸上又露出一抹笑容，眼底也柔软了许多，轻声道：“我答应了她，拜将封侯之时会来娶她。”
江景舟呆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裴烬缓步前行的背影。
又过了良久，才惊叫着快步追了上去：“将军！您怎么不早说是在找将军夫人啊！属下再想想办法，让我们的人多混一些来京城，一定把将军夫人找到--哎，等等！将军！” 江景舟恍然想起了什么，一脸惊恐担忧地望着裴烬。
裴烬问道：“怎么了？”
江景舟咬紧了嘴唇，鼓着眼睛，似是在竭力忍着。
裴烬微微皱了下眉头，又问了句：“怎么了？”
江景舟犹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将军......您知道自己多大了吗？”
裴烬已经有些了然了，淡淡道：“二十七。”
江景舟一脸的不忍心，但还是提醒了句：“将军说和那人认识是在二十年前，那那姑娘至少也有二十五六了，我朝女子多在十七八就嫁人了，晚些的也不过二十。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女子，结婚更早......将军一直找到不人，会不会是她已经嫁人了.......”
裴烬闻言默然。
江景舟轻步跟在裴烬身后，见裴烬神色暗淡，于是又安慰道：“不过既然那姑娘答应将军了，想来会等将军的.......”只是说出这话说的声音虚弱无力，显然他自己也不信。
裴烬却又恢复了一丝笑容，抬头望着繁荣热闹的街道，道：“只要能亲眼看到她过得幸福，娶不娶都无妨。”
江景舟沉默少顷，道：“将军除了知道那姑娘乳名叫‘妍妍’，家世不错外，就没有别的信息了吗？要在找一个二十年前住在京都乳名叫妍妍的女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话落，只见裴烬微微垂下了眼睑，似是在沉思。半晌，摇了摇头，道：“她不说，而且我答应了她不会去问那些僧人的。”
“啊？！”江景舟一脸茫然：“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有人知道那姑娘的是谁？”
江景舟越想越觉得这事很奇怪，一个要求对方拜将封侯后去娶她的人，怎么会连个名字都不留？
“将军，你怎么和那姑娘认识的？”江景舟忽而严肃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