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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操碎了心 ...

  •   萧叙白不在,母亲忙着教导小奕也不再提他的亲事,萧叙白的“妻”不喜人打扰,谢晏之在京中日子一下清净了许多。
      入冬之后,原本的五日一朝改为了半月一朝,每月初一、十五,平日大臣奏章递交中书省,由中书省筛选审阅后方上呈天子决断。谢晏之自五年前归还西北兵权,请求留京侍奉母亲后,又接连拒绝了天子授予他专掌京城治安的金吾卫大将军职位,一心要做个闲散富贵侯爷,因此身上除了云中都护府大都护一职外,并无其它差事。都护府有了裴烬坐镇,事情进展的比预想中的还要顺利。
      都护府送来的公文上道,已经将一部分突厥人迁往灵州至幽州一带的塞下地区分散安置,并在顺、祐、化、长四州设置都督府管理突厥人。一部分不愿继续游牧生活的突厥百姓则留在了云中、定襄两地安置。但两方百姓习性不同,时有冲突发生。突厥人生性蛮横,未受教化,时常仗着身强体壮,恃强凌弱,各地都督府又难以完全约束突厥人,因此各州府衙都收到了不少百姓的诉状…….
      谢晏之看完公文,思索须臾后,吩咐下人备马车,进宫。

      紫宸殿外,值班太监对谢晏之躬身恭敬道:“侯爷请在此稍等片刻,陛下正与范令公议事,奴才才先去通报一声。”
      临近春节,已是隆冬,正如司天监所言,今年冬日格外的冷,滴水成冰,呼气成雾。谢晏之咳嗽了声,裹了裹身上的狐裘,道:“有劳公公了。”
      “侯爷客折煞奴才了,奴才先行告退。”值班公公又一拱手,后退两步转身轻轻推开了殿门,开了条不大的门缝,侧身钻了进去。不多时,从里面打开半扇门,那公公走出来,弯身道:“陛下宣侯爷进去。”
      谢晏之一拱手,微微笑道:“多谢公公。”
      紫宸殿内炭火烧得很旺,谢晏之进去没走两步便觉得太热了。殿内被厚厚的帷幔隔断成内外两部分,隐约能听见帷幔后面传来范令公的声音,声音不高,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谢晏之解开了狐裘,那太监见谢晏之要脱狐裘紧忙上去接了过去,交给殿内服侍的宫人。
      “今年的炭火似是比往年烧得热。”谢晏之缓步走着,漫不经心说了句。
      “是,”那太监接道,声音也不高,“陛下今年比往年怕冷,故而烧得旺了些。”
      谢晏之点点头,没接下去。值班太监引着谢晏之到了帷幔外两步距离停了下来,微微提声向里面喊道:“陛下,谢侯爷到了。”
      过了一会儿,里面范令公的声音消失了,随后是天子的略显苍老的声音:“你先回去吧。”这句话显然是对范令公说的,谢晏之听到范令公的拜退声,又过了稍顷,里面再次传来天子的声音:“晏儿,进来吧。”
      值班太监撩开帷幔,范令公正巧走到帷幔后,见到谢晏之,拱手行了一礼,侧身站到一侧,让谢晏之先进。谢晏之也还了一礼,顺势望了范令公一眼,从范令公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便径直进了内殿。

      内殿更热了。

      谢晏之自小习武,本就不怕冷,奈何有个怕他冷的慈母,每日让人盯着他穿了一层又一层。谢晏之不想冷了母亲的心,只好听话地穿了一层又一层。在家中时他屋里炭烧的少,还不觉得热。但一进到紫宸殿内殿,他便觉得身体闷得有些微微出汗了。他皮肤白,热气一熏,皮肤底下立马透出了一层红。
      “把窗户打开,透透气。”朔文帝对那太监吩咐道。
      “不用,外甥没事。”谢晏之抢在那太监答话前道,“今日格外冷,舅舅别受了寒。”
      朔文帝微微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吩咐宫人赐坐,就摆在他案前,道:“你母亲上午刚来过。”
      “母亲来找舅舅了?说了何事?”谢晏之坐下,顺势问道。
      “没事,拉拉家常罢了。”朔文帝摇了摇头,笑着转移话题道:“也不知是今年天太冷还是身体不行了,今年冬天格外怕冷。”
      谢晏之接道:“今年天冷,入冬下了好几场雪了,外甥今年都比往年穿得多了。” 说完,又笑道:“瑞雪兆丰年,明年该是个丰收年。”
      朔文帝脸上也升起一抹笑容,道:“民间言,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不怕下雪,就怕不下雪。就是苦了叙白,”说到这,天子脸上的笑容被几抹愁容取代,又叹了口气,道,“自叙白出生后,这还是第一次,不能陪我一起过年,今年宫中又要冷清不少。”
      谢晏之笑着道:“叙白前几日来信,特意嘱咐外甥除夕要带着奕儿来陪舅舅过年,奕儿和小白一样闹腾,怕是到时舅舅就要嫌他吵了。”
      “闹腾点好,”朔文帝又笑了,眼中流露出慈爱,道:“人老了,最怕安静。奕儿和白儿幼时一个模样,我每每看见他,都想起白儿小时候的样子,白儿自小就坐不住,即便下着大雪,也要跑出去疯玩。宫人追着他给他撑伞,但跑不过他。白儿每次跑的满头大汗,进屋后身上化了一身的雪水。你舅母担心他生病,总要斥责他几句。”
      朔文帝笑着摇摇头,语气宠溺道:“但他嘴上应着,一转眼就抛到了脑后,又跑了出去,屡教不改。你舅母气得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宫人又管不住他,就把人扔到我跟前,让我看管他。”
      谢晏之笑叹道:“叙白这点奕儿倒是学了十成十,每逢下雪,奕儿就亢奋不已,满府的跑。下人们管不住他,只得请母亲出面,母亲只好把人圈到屋里亲自看着。”
      朔文帝慈爱笑道:“这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难怪母亲说奕儿随了舅舅的性子。奕儿如此,小白如此,看来舅舅幼时也是如此。”
      朔文帝哈哈笑道:“舅舅可没叙白那么胡闹。父皇严厉,朕和皇姐只敢趁着下人不在时闹上一闹。”
      “骨子里还是随了舅舅。”
      “这话说倒也不错,朕这几个孩子中,就属叙白最像朕。都说虎父无犬子,叙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朕还要出色。”朔文帝摸着胡子,带着怀念的目光望着前方,须臾,轻叹了口气,道,“若非出了那些事,朕这两年便会禅位于他,过几年清闲生活。”
      谢晏之沉默了一瞬,道:“舅舅正值壮年,朝堂离不开舅舅。叙白还年轻,也还需历练。”
      朔文帝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你今日进宫是有政事找舅舅?”
      谢晏之点点头,从袖子掏出那封公文,递交给朔文帝,道:“小白离京前,我们商议在顺、祐、化、长四州设置都督府管理突厥人,不日前已筹备完毕,但都督人选尚未定下来,目前暂由都护府选派人手前去主持政务。”
      天子目光落在公文上,道:“都护府一事全权交由你负责,都督府也由你选派官员就是。”
      谢晏之道:“突厥人桀骜难管,普通官员怕是难以约束他们,臣想从投降的突厥首领中选派四人担任都督府都督,一来他们在突厥人中有威信,突厥人更愿服从他们的命令,我们只要掌控他们几人即可,可省去不少困难。二来也能拉拢、安抚突厥贵族。”
      朔文帝缓缓点头:“想法倒是不错,但如何能保证他们不会反叛?”
      谢晏之道:“人之所求,无非荣华富贵。突厥人更是贪慕享乐之徒,只要许他们以好处,他们不会为自己自找麻烦。另外,都督一职虽是由突厥本部首领担任,其下人手仍有我朝官员担任,以互相监督制衡。”
      朔文帝又点了点头,道:“那就依你所言。”
      谢晏之起身拱手道:“是。”答完,见舅舅并未抬头,眉头轻蹙,目光落在公文右下角某处一处不动,谢晏之记得那个位置只有署名和掌印,但见舅舅一直盯着那处看,似是格外在意。
      谢晏之一边思索一边问道:“舅舅,可有不妥?”
      这封公文是秦牧递来的,署的也是秦牧的名......恍然间,谢晏之突然想到了件事,公文虽是秦牧写的,但上面加盖了裴烬的都护掌印。
      果然,他话刚问出口,就听朔文帝道:“晏儿觉得裴烬裴爱卿如何?”
      谢晏之心中一沉,顿了片刻,方答道:“外甥的看法和那日在朝上说得一样,裴将军只会打仗,不会做官......”
      话未说完,却见朔文帝摇了摇头,放下公文,看向他,问道:“不讲这些,晏儿不是曾和裴爱卿做过两年同袍吗?舅舅想知道晏儿觉得裴爱卿这个人怎么样?”

      谢晏之明白舅舅是在问他裴烬的为人品性,于是道:“外甥的看法和太子的看法一样,裴将军不懂弯弯绕绕,是个直臣……”
      话又未说完,又见朔文帝摇了摇头,谢晏之有些茫然了,止住了话没继续说下去。
      朔文帝忽而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道:“先前我让明儿去查秦爱卿、沈爱卿被堵一事,听明儿说你也派人去查了。”
      谢晏之诚实道:“是。”
      朔文帝又道:“怕明儿冤枉裴爱卿?”
      谢晏之微微垂头,道:“外甥只是想弄清原委.......”
      朔文帝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并无责怪之意,而道:“明儿说云中百姓围堵秦爱卿、沈爱卿一事并非有人指使,而是云中百姓常受裴爱卿恩惠,听闻消息后为裴爱卿鸣不平,才私下聚集前去城们围堵的。明儿所言,和你所查的可一致?”
      谢晏之默了一瞬,道:“一致。”
      朔文帝笑道:“裴爱卿灭亡东突厥,功劳甚高,又乐善好施,深得百姓爱戴。舅舅思来想去,仅仅升了官职,赏了金银,确实轻待了功臣。舅舅想召他入京面圣,并为其举办庆功宴大肆庆祝嘉奖一番,以示我朝对有功之臣的重视,晏儿以为如何?”
      谢晏之目光一沉,低垂眼帘,道:“东突厥刚刚被灭半年,北方尚不稳定,都护府亦须裴将军坐镇,恐怕离不了裴将军。”
      朔文帝却道:“你和秦爱卿等人都做的不错,突厥分散而居,就是闹也闹不出什么大乱子。白儿说他是个不懂弯弯绕绕的直臣,明儿却说他拉拢百姓,城府颇深。朕听闻裴爱卿相貌堂堂,是为人中龙凤,却尚无家室,因而朕对裴爱卿很是好奇,很想亲眼见上一见。你来之前,朕已让范爱卿传旨云中,令他明年三月前务必抵达京中赴宴。”
      谢晏之沉默良久,答道:“是。”

      朝廷要为裴烬举办庆功宴的消息一经传开,如水落了热油中,冬日中沉寂的京都瞬间沸腾了起来。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萦绕着裴烬的话题。
      “听说裴将军在敌军七进七出........”
      “据说裴将军只带着两千精兵直捣突厥营地,打得突厥闻风丧胆.......”
      “裴将军那可是天神降世!听闻裴将军出生时天降霞光,那可是祥瑞之兆......”
      “听说裴将军貌若潘安........”
      谢晏之在街上走了一圈,有关裴烬的传言纷至沓来,无可阻挡的钻进他的耳朵里,有些事情他知道:比如裴烬的身世,裴烬如何生擒东突厥首领.......有些他闻所未闻:裴大将军曾险些命丧敌人手下,裴将军帮某云中百姓......
      许多传闻谢晏之都分不清真假,但无一例外,这些传闻都是吹捧裴烬的。这位二十六岁便已官居二品而又相貌堂堂的裴大将军对京都人俨然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成为了这沉闷冬日里了最亮眼的一抹颜色。
      京都人处在亢奋之中,掰着指头,数着日子等着裴大将军进京,以望一睹英容。唯独谢晏之自得知天子宣裴烬进京后便忧心忡忡。
      他没想明白事情哪里出了错,舅舅为何突然召裴烬入京?
      庆功宴显然是个借口,若是为了庆功彰显我朝对功臣的看重,那东突厥投降后,就该召裴烬入京了。若是因忌讳裴烬功高震主,欲要敲打清算,那也不该在这个北方仍需裴烬坐镇的时刻。但偏偏就是在这么个不前不后、不早不晚、不合情理的时候,舅舅竟召裴烬入京。
      谢晏之想不通,舅舅的真正用意究竟是什么?
      想不通,因而更是无法安心。

      更让他无法安心的是,是京中的出现的那些关于裴烬的传闻。

      元宵已过,谢晏之算着日子,心猜依裴烬的脚程,从云中到京都用不了半月,他应当会在二月中旬出发,谢晏之犹豫着要不要将手中的信送过去。
      舅舅的心思他摸不清,但这一趟入京他更倾向于凶多吉少。京中关于裴烬的传闻太多了,不仅把裴烬塑造成了不可战胜的天神形象,更有意在引导百姓将裴烬和龙椅联想到一起,这般不同寻常,背后必然有人在推波助澜。
      即便不让人去查,谢晏之也隐约能猜到是谁,让人查过之后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测--果然还是靖王。
      叙白举荐裴烬,他帮裴烬解决云中百姓一事,靖王显然已经把裴烬视作太子的人了。舅舅突然召裴烬入京也是靖王的手笔吗?若是如此,无论召裴烬入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召裴烬进京都是一场阴谋。
      还是不能让他入京。
      想到此,谢晏之叹了口气,将信递给了寂怜,道:“送去吧。”
      信封上依旧没写任何字,寂怜接过信,道:“陛下下了旨,裴将军想是不会抗旨。”
      谢晏之语气无奈道:“只需让他拖延一段时日。”
      寂怜难得迟疑了下,惑道:“难道陛下真要处置裴将军?”
      谢晏之摇摇头,愁眉不展,道:“不知道。或许等叙白回来后,能探清舅舅想法吧。”
      寂怜微微皱起眉头,道:“但陛下压下了范令公上疏册立继后的折子,这还是第一次。殿下离京后,又有传闻说太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官员私下都在议论陛下是想立丽贵妃为后,如此一来,四殿下便成了嫡子,陛下此举怕是易储的前兆。近日许多官员与四殿下来往频繁,已经露出了投靠四殿下的迹象。”
      这些情况谢晏之也知晓,他那日进宫听到的范令公的那些模糊的字眼中,便有“继后”两字,那日舅舅突然提到禅位,又说到叙白的身体,现在想来也是担心叙白难以坚持到继位。朔朝虽是嫡长子继承制,但世子还小。若储君薨逝,立嫡皇孙还是立其它皇子为储君全在舅舅和朝廷局势。舅舅显然是在摇摆不定,朝野百官也在暗中权衡。
      谢晏之神色凝重起来,少卿,凝肃道:“那就更不能让他入京了。”
      谢晏之提笔重新写了封信,交给寂怜,道:“送这封。”

      寒风呼啸,云中的冬日比京都更加寒冷、沉闷。加大加粗的“不准入京”四个大字展现在裴烬和程云眼前,看过后,裴烬平静地收了起来。
      程云揣揣不安地问道:“将军,您还是执意要去?”
      裴烬点了点头。
      程云着急,劝说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却是劝不住,在院中来回踱步,踩得积雪嘎吱嘎吱响,自言自语道:“不能去啊,将军。这一去凶多吉少,连侯爷都特意送信了,您真不能去......”
      “程先生。”裴烬轻声叫了一声,程云停下脚步,看向裴烬。
      裴烬微微笑道:“我本也想进京的,时日无多,我不能再等了,我想尽快入京。”
      程云默然良久,拂袖深深叹了口气,道:“属下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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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相差十三的年上年下互攻文(长安第一美人和外冷内软小殿下)请看《满院春色关不住》 人畜无害少年天子和他克己复礼的摄政王皇兄请看《少年天子追夫记》 桃花源上的少年们的欢乐生活请看:《龙隐岛上桃花源》 (救救孩子吧,签也签不上,没碗硬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