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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去冬来 ...

  •   寂怜跟着云松一队人后入了京,回了定国侯府,向谢晏之回禀云中的情况。
      “属下查得,北人对裴将军的追捧不仅源于裴将军灭亡了东突厥,裴将军时常广散金银,救济贫困,在北方素有美名。云中人闹事一事确无人指使,侯爷在朝堂之上贬低裴将军并抢了裴将军都护的传言传到云中后,云中百姓为裴将军不平,尤其是曾受过裴将军恩惠的百姓,想为裴将军出口气,故而私下聚到了一起......”
      寂怜将查到的云中围堵闹事的缘由讲完,又将裴府门前、云中县衙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最后悠悠笑道:“裴将军的弱点太明显了,云松就是看准了裴将军不会不管那些百姓,专在牢中等着他自投罗网。武将插手地方政事,这罪名可比煽动百姓围堵朝廷命官还要大。若是裴将军真去县衙要人,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晏之听完撇了撇嘴,嘟囔道:“真是又笨又蠢。”
      寂怜又道:“倒是裴将军身边那个幕僚程云,还不算太笨。只是裴将军太过慈悲了,明知不该去,但那些百姓一哭,就心软不管不顾了。”

      “他就是这样,”谢晏之摇头叹了口气,“幸好有你在。老四查不到裴烬的证据,他也不敢捏造口供,这事就算是过去了。只要他日后安分守己,别让人挑出错,舅舅是不会治罪他的。”说到这,谢晏之又叹了口气,忧心道:“依他的性子,怕是也难。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跳进去。”

      寂怜笑道:“就知侯爷放心不下。属下离开前和那位程先生见了一面,告诉他必要时候可以找渡川帮忙。”

      闻言,谢晏之舒展了眉头,托着腮,拉长声音道:“怜~还是你周到~”

      寂怜微微一笑,挑眉道:“属下可不是白帮他的,属下从程先生口中打听到一件事,侯爷想听吗?”
      午后的阳光正好,九月末的天气已不再炎热,阳光从开着窗棂照在身上,暖意熏人,谢晏之倚在软榻上,一只手托着脑袋,一只手拨弄着案几上摆着的一方通体黑色、瘦长的形似山峰的石头小景,懒洋洋得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嗯?什么?”
      “程先生说裴将军这几年一直在找一个女子,这女子幼时似是对裴将军有恩。”

      谢晏之沉默了下去,指尖一下一下地轻敲着黑色石体,书房寂静无声,唯有指尖叩击石头发出一声声格外清越悦耳的金石之声。
      谢晏之垂着睫毛,出神良久,方极淡道:“知道了。”

      寂怜不出声地盯了谢晏之良久,最后轻叹了口气,半蹲在地,抬头望着谢晏之,轻声道:“公子,裴将军实配不上公子的情谊。公子莫要为他耽误了自己。”

      金石声轻轻消失了,谢晏之回过神,停止了敲击,闷闷“嗯”了一声。寂怜又叹了口气,站起身,道:“太夫人让我劝劝你,早点成家,娶妻生子。前几年侯爷刚去,因此公子虽到了年纪,倒也能说得过去。但这两年太夫人为公子办了多少次宴会,公子连露面都不愿意露面,太夫人忧心忡忡,三番五次催属下规劝公子成家,属下如今也想不出理由帮公子拖延了。”
      “唉--寂怜~”谢晏之拉长声音格外惆怅地叫了一声,“我现在真不想成家,母亲最听得进去你的话,你帮我想想法子,再拖上一拖。”
      寂怜双手一摊,眨了眨眼,道:“公子,属下无能为力,属下最多不念叨您,您好自为之吧。属下休息去了,告辞。”
      话罢,寂怜和颜悦色地一拱手,潇洒走了,留下谢晏之一人心事满怀地摆弄石头。

      “唉—”

      “晏~”这绵长的声音一出,谢晏之就知是萧叙白,只有萧叙白喊他是不会正经发出晏的字音,而是模糊在晏和晏儿之间。
      谢晏之正心烦意乱,托着腮不想动。
      萧叙白摇着手中的象牙骨扇,优雅地走了进来,刚进门听见谢晏之叹气,问道:“叹什么气?烦什么呢?”
      若是其他事,他必然一股脑地倒给他这个发小听,排解心中苦闷,但唯独今日这事,他一点不想说给萧叙白,但也懒得敷衍他,因而只是托着腮叹气,既不答话,也不看他。

      萧叙白慢悠悠走到谢晏之面前,望了脸成一团的谢晏之一眼,啧啧摇头道:“瞧瞧,孤这花容月貌、如花似朵的谢美人都愁成啥苦瓜样了?谢美人为何事心烦啊?说与孤听听,孤最擅为美人排忧解难。”
      谢晏之抬眼恹恹瞄了萧叙白一眼,也不理睬他的调戏,又垂下眼帘,一声不吭地玩着石头。

      萧叙白毫不在意,自顾自坐在对面,依旧兴趣高昂,撑着下巴笑容满面道:“让孤猜一猜,难道是裴--”
      “裴”字没说完,就被谢晏之瞪了一眼,萧叙白笑容更甚,但跳过了“烬”字,转而接着道:“孤可刚从父皇那回来,表哥不好奇四弟向父皇说了什么吗?”
      见萧叙白识趣,谢晏之又收回了目光,懒懒道:“不好奇。”
      “啧,这都不关心了,看来表哥的烦心事非同一般啊。”萧叙白摸着下巴想了一会,道:“让孤猜猜,这世上还何事能让表哥烦恼至此。难道是.......”萧叙白忽而勾了勾唇,凑头靠近谢晏之,带着狡黠的笑容,道:“姑母想抱孙子了?”

      “唉--”谢晏之又愁苦地长叹了一声。

      “果然是这事,这还不简单!”萧叙白倏然扬起下巴,用扇子拍打了下手心,一挑眉道:“孤有办法。”
      谢晏之不信:“你能有什么办法?”

      萧叙白啧了一声,道:“姑母不就是想儿孙绕、承欢膝下嘛!亲孙子不好找,亲侄孙还不是现成的嘛?我将奕儿送来给姑母养。”

      谢晏之无语,道:“咱俩一样大,你儿子都上学了,我家都没成,我娘看见小奕,还不催得更狠了?”
      萧叙白不认同道:“有奕儿缠着姑母,姑母哪有时间催你?你就听我的,让奕儿过来陪姑母,保准姑母没空搭理你。”

      谢晏之懒得和他掰扯,又想到让小奕过来陪母亲解解闷也好,便答应了:“行,送来吧,让我娘养几天。”

      “哎!这就是嘛!”

      “什么时候把小奕送来?我去告诉娘一声。”

      “刚刚。”萧叙白带着一脸的阴谋得逞的笑,道:“人已经在姑母院里了。”

      “......”

      谢晏之:“那你什么时候接走?”

      “年后。”

      “哈?!”萧叙白语出惊人,谢晏之目瞪口呆。 “你说什么呢?现在才九月!”

      萧叙白无辜地眨了眨眼,道:“奕儿很乖的。”

      “别装傻!我说的是这个问题吗?”谢晏之按耐不住吼道,“奕儿才多大?怎么能离开你这么久?”

      “所以我提前送来让他习惯习惯嘛~”萧叙白依旧笑容满面,“这个月我会经常来看他的。”

      “这个月?”谢晏之听出了端倪,忽而眉头一沉,严肃道:“你要做什么?”

      萧叙白慢慢收起了笑容,轻叹了口气,撑着下巴道:“我下个月要启程去灵山,我不打算带奕儿去。”

      “去灵山?灵山行宫?”灵山行宫在临安辖内,因其山上有温泉,冬日温暖,而成了皇室避寒之地。谢晏之旋即意识到了什么,蹙眉道:“是不是你的身体......”
      萧叙白摇头打断了他,道:“司天监说今年是个寒冬,父皇想让我去灵山避寒,灵山路途遥远,父皇让我立冬前就动身,赶在天冷前到。”

      谢晏之神色凝重:“你不带小奕去?”
      萧叙白苦笑道:“我这个病,去年你也见过,受一点寒,那真是弱柳扶风,一步三喘,去年整日整夜的在暖阁里窝着,也虚弱的走不了几步路。奕儿看到,要担心了。”

      谢晏之沉默一瞬,点头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交给你我自然放心。”萧叙白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日后我还要托孤给你呢。”

      “别说晦气话,”谢晏之拿出身为表哥的架势,不悦斥道。“大不了就一直过夏天。”

      “是是是~表弟遵命~表哥自己玩吧,表弟先回宫了。”萧叙白说着起身,故意朝谢晏之作揖告退。
      谢晏之却纳闷,道:“你这就走了?才来多会儿?康苏密的案子不是结了吗?你还有别的事?”话落,却见萧叙白抑制不住的扬了扬嘴角。
      萧叙白道:“孤可和清心寡欲、一根筋的谢侯爷不一样,孤除了公事,还爱美人,各式各样的美人,孤要在有生之年多多看美人,时间紧迫,孤要回去看美人去了。” 话落,不及谢晏之再问,一摇扇子,迈着贵太子的步子,像只花孔雀一般优雅地走了。

      谢晏之满目困惑地盯着萧叙白的背影,凭借两人自在娘胎就隔着肚皮认识了的多年的表兄弟默契,深觉萧叙白不对劲,很不对劲。
      萧叙白这人,确实爱美人,从小就拉着他去看美人,看见美人便要上前撩拨两句。但他虽爱美人,可不色,就连撩拨也很有太子殿下的水平,张口就是诗词歌赋,把人夸得心花怒放,而不会让人觉得冒犯。然而每每把人撩的脸红心跳春心荡漾时,他却摇摇扇子自顾自走了。
      他俩认识二十七年,没人比他更了解萧叙白了,萧叙白若是说去看美人,那他丝毫不会产生任何疑虑,但萧叙白说的竟是回宫看美人!
      这就不对劲了,在这京中,除了侯府,他最熟的就是东宫,萧叙白嘴上说爱美人,后院却很是冷落,太子妃去世后,后院一个妃嫔都没有,更未听闻他把哪个美人带进东宫过。
      他很确信,五日前他去东宫找萧叙白玩时,他的寝殿干净的一点美人的痕迹都没。更重要的是,萧叙白眼界和他的身份一样高。能被他主动提及的美人、心心念念回去看的美人,必然不是普通美人。而若是存在这么一个绝世美人,依萧叙白的性子,必然第一时间带过来和他显摆了。
      但他竟然只是提一嘴!
      不正常!
      很不正常!
      萧叙白竟然在东宫藏人了!
      谢晏之精神为之一振,一个起身,跳下塌追了上去。

      “表哥干嘛去?”萧叙白仍旧摇着他那把象牙骨扇,阳光下微微眯着眼睛,懒懒问道。
      谢晏之弯唇,道:“看美人去。”

      萧叙白倏然停下脚步,眯起凤眼打量着谢晏之,正色道:“表哥去哪看?”

      谢晏之也停下脚步,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道:“太子殿下去哪看本侯就去哪看。”

      “不行。”意外地,萧叙白拒绝地极其干脆利落,这反而更加重了谢晏之的好奇心。要知道,他们俩之间从出生起就没有秘密,而今萧叙白竟然瞒着他金屋藏娇了!
      这不同寻常的反应!不同寻常的气息!他,谢晏之,一定要看看是什么样惊天动地的美人,竟然让屁大点事都要拿来和他显摆的太子殿下秘而不宣!

      谢晏之丝毫不理会萧叙白明公正气的拒绝,甚至在被拒绝后心情甚好了,带着满面笑容自顾自往前走去。

      萧叙白快走两步拽住谢晏之胳膊,郑重重申道:“不行!”

      谢晏之眯起了眼睛,反问道:“有何不行?”

      “就是不行。”

      啧!堂堂太子殿下竟然耍起赖了。

      果然有鬼。

      谢晏之目光深长地盯着萧叙白看,用无声的目光威胁萧叙白要么他住的坦白,要么他亲自去查明真相。
      萧叙白很明白地接受到了这一信号,对峙了才不过几息,就败下阵来,投降道:“再等等再等等,走之前我肯定让你见。”
      “竟然还真有这么个人?!”谢晏之双眼放光,灼热的目光似是要把人烧出个洞来。

      萧叙白忽然得意起来,嘴角高高扬起,道:“孤岂会无中生有?你再等等,等孤再观察一段时日,没问题了再带给你看。”
      谢晏之纳闷:“有什么问题?”
      “这个嘛.......”萧叙白用扇子挠着额角,看起来颇为苦恼,道,“有些怕生。”
      谢晏之没听懂:“什么?”
      “不爱出门,”萧叙白又补了句, “也不爱见人。”
      “害羞啊!”谢晏之恍然大悟,原来是娇羞款的。
      萧叙白迟疑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行吧。”谢晏之接受了这个牵强的理由,既然真有个娇羞美人藏在东宫,那他就不能随便闯进去了,便道:“那我不去了,免得吓到你的羞涩小美人。”
      萧叙白笑嘻嘻揽上谢晏之肩膀,扬扬得意道:“孤这美人可不一般,等孤把人调教好,保准惊你一大跳。”
      谢晏之翻了个白眼,心道萧叙白果然还是萧叙白,果然忍不住,又显摆上了。和萧叙白不同,谢晏之对美人兴趣不大,他感兴趣的是萧叙白的美人!
      更为意外的是,萧叙白竟然喜欢娇羞美人!谢晏之对被萧叙白藏起来的那位美人好奇不已,但追问了几次都被萧叙白以“再等等”敷衍了去,他只好一等再等。

      时间转瞬而逝,直到到了小雪—萧叙白说是立冬前便会启程,然而却拖拖拉拉到了小雪,天气渐冷,萧叙白脸色愈发苍白,在朔文帝的严厉催促中不情愿地动了身。

      离开当日,萧叙白终于把人带了过来,不仅带给了他看,还将人连同儿子一起扔给他照看。正如萧叙白所言,他见到人确实惊了一大跳,惊愕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萧叙白裹着厚厚的裘衣,对谢晏之的反应很是满意,神情更是得意,眉毛几乎要飞到天上了,苍白的嘴唇甚至有了些血色。
      萧叙白将谢晏之拉到一旁,揽着人,低声嘱咐道:“孤可把妻儿托付给你了。”
      “妻……”谢晏之木然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位青衣墨发、清冷出尘、神色冷漠、冷若冰霜的绝世美人,怎么看都和娇羞联系不上,更重要的是,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位冷美人对萧叙白毫无感情。
      “你……确定人不是被你胁迫的?” 谢晏之道。

      萧叙白辩解道:“孤岂是强人所难的人?孤又没绑着他,是他自愿留下的。行了,不说了,我该走了,再晚一会父皇又要派人来催了。反正,人我是托付给你了,你必须给我看好了,孤回来前,不能让人给我跑了……还有,墨兮我给奕儿留下了。哦,对了,他不会说话,不爱出门,你别逼他,多带他出去走走…….”
      萧叙白嘴上说着该走了,却又拉着谢晏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大大小小事无巨细交待了许多,最后在其侍卫南木的催促下,才被迫止住了话,和他们告了别,启程前往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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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相差十三的年上年下互攻文(长安第一美人和外冷内软小殿下)请看《满院春色关不住》 人畜无害少年天子和他克己复礼的摄政王皇兄请看《少年天子追夫记》 桃花源上的少年们的欢乐生活请看:《龙隐岛上桃花源》 (救救孩子吧,签也签不上,没碗硬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