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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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无言半晌，收起信还给裴烬，看完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捋着胡子思索道：“若是侯爷是在得知将军接受了任命之后才让人送来的，八日之内连送了两封急信，那谢侯爷显然很在意这件事，并让人时刻盯着将军的动向的……不仅在意，而且急迫……属下跟了将军也有四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知道谢侯爷和将军认识……”程云说着说着，不禁又好奇起了两人关系，道：“将军，您和谢侯爷当真是不欢而散？谢侯爷这么关心将军，不像是有仇啊？”
话问出口，却见裴烬笑容不见了，低垂着眼帘，脸上甚至出现了一抹愧色，须臾，才道：“我们已经五六年未曾联系了，想来这次是因情况危急，他才会多次提醒的。”
程云见裴烬仍不想说，也不再追问，又回到了当前的事上，道：“情况危急……将军现在的情况是不太好……等等……”程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瞳孔猛然一缩，惊慌失措道：“将军，你还记得府前那个女子说的什么吗？那女子的丈夫还有另外几人是七八日前被抓的，圣旨也是八日前下的，这三件事都是同一时间发生的！谢侯爷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内情，但又不能直接告诉将军，才如此急迫的连送两封信提醒将军收敛光芒！谢侯爷身居高位，和圣上关系非同一般，他知道的内情……难道……”程云陡然瞪大了眼睛，咬住了嘴巴，看向裴烬。
裴烬微微蹙眉，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道：“你是说抓人是圣上的意思？而圣上抓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围堵朝廷命官想要杀一儆百，而是为了我，圣上想要治罪我？”
程云脑门的冷汗一下出来了，急切地来回踱步，口中喃喃道：“只有这样，才说得通。若是他们抓人是为了让他们供出将军是幕后主使，借机治罪将军，那就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不以他们围堵朝廷命官为由抓人了。”
“可我没有煽动他们。”
“哎！将军！您怎么这个时候还不明白？！”程云急得龇牙咧嘴，连连跺脚，“你有没有煽动重要吗？那位要治你，只需要个明面上的理由，真相是何重要吗？而且将军，今日若不是寂怜公子拦着，您可就亲自去县衙要人了！但这事压根就不归将军您管，您去了怎么说？怎么要人？”
裴烬语噎，老实道：“我没想……”
“您想什么根本不重要！”程云急得声音都拔高许多，“只要您去了，这事就能赖将军您头上！不仅闹事一事赖您头上，您插手地方官员办案的罪名也逃不了！您一武将，插手地方政务，这罪名可比煽动百姓闹事大多了！这就是个陷阱，圈套！将军，人就是巴巴地等着你去救人呢！”
想通前因后果，程云不觉一阵后怕，擦着冷汗，踱着步，口中念念有词：“阴险啊阴险！将军，咱险些就落入人圈套了！若非寂怜公子替你拦……等等，寂怜！”
程云一颗心忽又提了起来，面露焦急，担忧道：“将军，若这事是那位的授意，寂怜公子怕是要不到人啊…..寂怜公子知道这事吗？若寂怜公子不知道，寂怜此举岂不是在和那位作对？寂怜是谢侯爷……哎—”
不等他说完，便见裴烬快步走了，程云也快步追了上去，追问道：“将军，你去哪？”
裴烬大步流星，头也不回，边走边道：“我去县衙。”
“不能去！”程云一把拽住裴烬的胳膊，再次郑重重申：“这是圈套，将军，您不能去！”
但裴烬也态度坚决，不容置疑道：“我必须去。我不能连累他。”裴烬一介武将，身高腿长，浑身是力，他决意要走，程云一介书生，哪里拉得住裴烬，反被裴烬拖着走。
眼看劝不住，拽不住，拉不动，程云急得面红耳赤，一头汗，心下已经打算喊府中亲卫过来帮忙，无论如何不能让裴烬出这个门。就在这时却见一下人匆匆来报：“将军，人出来了！”
“回来了？！”这消息来得及时而又意外，震惊之下，程云、裴烬两人双双止住脚步，他们特意吩咐人在门口守着，若人回来了立即来报，但经过刚刚的分析之后，他们本已不抱希望的，毕竟若真如他们猜想的那般，这事是那位引诱裴烬的圈套，那裴烬不出面，人必然是不会放出来的，可寂怜竟然真把人要出来了！
而时间根本没到半个时辰！
程云惊愕不已，更是难以置信，下意识又确认了一遍：“你说的什么人出来了？”
“就是被县衙抓走的刘大柱、张二狗、赵三他们三人呐！”
程云绕着大堂走了十多圈，薅得胡子都掉了十几根，但听完三人的讲述，还是没想明白他的推测哪里出问题了。
“这不该啊，这不该啊，怎么就放人了呢？不该放啊？”
屋里刘大柱，张二狗，赵三及其家人和几个云中百姓都茫然地望着程云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地自言自语。
末了，刘大柱先受不了了，大手一摆，道：“哎，程先生，要不我再给您讲一遍，你再听听，好好琢磨琢磨？”
程云其实已经听过三遍了，三人说得大差不差，八日前，突然来了一队官差将他们带走了，这八天里，县老爷和几个京中来的人将他们拷问了一遍又一遍，问的问题也只有一个：“一个月前在南城门围堵都护府官员入城是受何人指使”，三人咬定没人指使，就是看不过定国侯侮辱裴将军，为裴将军鸣不平。围堵官员是他们自发行为，那些人自然不信……到这为止，他都理解，而且，听到审问他们的人是从京中来的之后，他更加确信了他先前的猜测。
这就是那位为将军设的圈套！
但问题是，怎么寂怜三言两语就这么轻松的把人救出来了？
程云想不通，目光盯着刘大柱三人看，三人衣衫破旧，身上确实有一些伤，但并不严重，没有严刑拷打，打得不是屈打成招的主意，那为得就是等将军去救人，安一个插手地方政务的罪名。
那为什么要放人？
程云摸着下巴又想了一会，仍想不明白，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
“哎，这样，”刘大柱见程云不说话，又有了主意，“说可能说不全面，我们演给程先生您看。”说着，刘大柱招呼另外两人，指着张二狗道：“二狗，你演县老爷。”
又指着赵三道：“赵三，你演京里来的那个头头，好像叫什么云松，是不是？”
赵三道：“是叫云松，我听那位叫寂怜的公子叫他叫的就是云松。”
刘大柱点头：“你演云松，我演寂怜公子。咱就从寂怜公子进来时开始演”
两外两人也点头同意。三人在堂中开始演了起来，堂中众人自觉退到一旁，把空地留给三人。
只见刘大柱走了出去，而张二狗弓着身子提着衣摆，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走到了堂正中，扎马步似的半蹲在空中，做出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裴烬见状，指着身旁椅子，道：“过来坐吧。”
张二狗回头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将军，我坐不多久，在这就行。”
赵三也连连附和：“是啊，用不了多久，他等会就要站起来了，没机会坐了。”
裴烬见状也没再劝，此时见赵三仰起下巴，双手抱臂站在堂左。而刘大柱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寂怜”刚一出现，“云松”面上一沉，放下双臂，目光锐利地盯着“寂怜”，阴沉道：“寂怜？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县老爷”匆忙起身，躬身小跑而去，恭敬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寂怜”掏出“侯府令牌”给“县老爷”，拱手作了一揖，面带微笑道：“卑职寂怜，是定国侯的人，奉侯爷之名，来查云中百姓闹事一案。”
“县太爷”双手捧着“令牌”还给“寂怜”，脸上挤出笑容，结巴道：“原、原来公子是定国侯府的，大人请。”
“哼，”这时，“云松”冷哼一声，冷冷道：“据我所知，此事圣上并为交给谢侯爷，谢侯爷擅自做主查案，还把不把圣上放在眼里？”
“寂怜”不怒不火，笑着道：“云松大人给侯爷冠的这罪名也太大了。陛下虽未交给侯爷，但也并为禁止侯爷去查。云中大都护府归侯爷管，侯爷派去的人第一日就被云中百姓堵在了城外，侯爷自然要查清来龙去脉。”
“县太爷”擦了擦脑门的汗，道：“此事是下官办事不力，望侯爷恕罪。”
“寂怜”笑道：“宋大人无需担忧，侯爷只是想弄清真相，并非是想追究什么人的过错。卑职恰好听闻宋大人在审问闹事百姓，故而前来旁听而已，卑职不会插手大人查案的，宋大人请继续审吧。无论审出什么结果，卑职会如实上报侯爷的。出于好心，卑职提醒宋大人一句，圣上仁德，并未给云中闹事百姓定罪。我朝律法规定，不得对清白人动重刑。宋大人身为朝廷命官，想来比卑职更加清楚。听闻宋大人已经将这些寻常百姓关押了七日，已经激起了云中百姓的不满。若是因此再激起事端，这责任恐怕就要有人担了。”
“县太爷”脸上露出惶恐之色，又擦了擦脑门的汗，低眉看向云松，卑微道：“云、云松大人，您看这……”
“云松”不理会他，而盯着“寂怜”看，锐利道：“你当真要和我们作对？”
“寂怜”微微一笑，道：“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查的是同一件事，何来作对一说？所谓真相只有一个，我们也是殊途同归了。待宋大人查明，你报给你的主子，我报给我的主子，至于上面怎么做，那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了。”
“寂怜”说着，缓步走到右边站定，对“县太爷”莞尔一笑，温言道：“宋大人，快问吧。多拖一刻，云中百姓的不满就多一分，在事情闹大前，宋大人可要抓紧时间呐。”
“县太爷”左看了一眼，右看了一眼，擦汗的手颤栗不止，说出的话吞吞吐吐：“这……这…….”
“哼，”“云松”又冷哼一声，睨了“寂怜”一眼，冷道：“‘寂怜’大人查吧，我等已经查明真相，正要回京复命。”
话落，“云松”一甩衣袖，大步离去。而“县太爷”小心翼翼地望向“寂怜”，请示道：“寂怜大人，您看……”
“寂怜”和善道：“这是宋大人抓来的人，卑职无权做主，宋大人决定吧。”
“县太爷”低头沉思了一瞬，旋即摆了摆手，道：“放、放人。”
“然后，我们就被放出来了。”张大柱又恢复了张大柱，收起温柔的笑容，两手一摊，结束了表演。
程云看完演绎，摸着胡子，心中倒有了几个新想法，但不便当着百姓的面说，便拱手谢道：“多谢三位，三位在牢中受苦了，今日就先回家休息吧。诸位也都回去吧。”
解散了堂内众百姓，只剩下他和裴烬两人。程云快步走到裴烬身边，轻声问道：“将军，您怎么看？真是我们猜错了？那位不是要收拾您？”
裴烬迟疑一瞬，摇摇头道：“圣上的心思我也猜不透，但京中来的那伙人抓人的用意和先生猜测的应当一样，只是被晏之掺和了一脚，因此他们才没能成功。”
“将军也是觉得京中那波人不是圣上的？”
裴烬凝重道：“不好说，可能是陛下的，但因为晏之强行插了一脚，没能如愿。也可能是圣上确实只是想查明情况，是那帮人自作主张，想要栽赃我。”
“嗯……信息还是太少了，若是能问问寂怜公子或许可以搞清状态。”程云说着，突然眼睛一亮，“将军，您能否邀寂怜公子见上一面，若是能弄清圣上想法，或许能找到破局之法。”
裴烬却叹了口气，道：“我想他应该不会想见我。”
“那您给谢侯爷写信，问一问。”
裴烬果断摇头：“不行，若是陛下真要治罪我，那和我来往只会给他造成麻烦。绝对不行。”
程云见裴烬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叹道：“如此一来，我们就很被动了。”
裴烬云淡风轻，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对了，景舟有传信回来了吗？”
程云道：“昨日传了信回来，依然未有那位女子的消息。”
裴烬沉默了良久，道：“再多派些人手去找，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程云：“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