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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情起缘劫(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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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近来不太平。
小道消息称,死寂百年的蜃海要开了。
姬连赫拿着手上的信纸,神色不同往常的凝重。
“师父,那人终于开口了,掌门叫您过去。”
姬连赫收起信纸,扭过身回:“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五年前那件事发生后,经楼危雪的提醒,他们布局许久,才把藏在宗门里的蛀虫抓出来。
也是这时,钟毓儿回过头才发现,整个宗门居然从上到下被人安插了不少钉子。
拔出这些钉子要了些时间,从上到下清洗一道,也废了不少心力。
怪哉他的徒儿手上会有消失多年的玄元诀,姬连赫想起就恨当时的自己为何不再多想一步,再仔细些盘查。
最后让那些人混进宗门,里应外合让两大门派吃了一堑。
如今抓到的人关在地牢,一番拷打后终于撬开了那张蚌一样坚硬的嘴。
姬连赫踏着急快的步子过去,清婉紧随其后,眉眼间紧迫之色不减半分。
走过蜿蜒黑暗的洞穴,下到最底层,那扇小小的铁门前,长老们已经站了个七七八八。
姬连赫一一打过招呼便侧身往里面走。
最里面一间牢房的铁门大开,隐隐绰绰能看到一抹红色的衣角,还有极为严厉的低斥声回荡。
他快步向前,钟毓儿背对着他,手持一节九节长鞭,鞭子上还带着锋利的倒钩,姬连赫仔细瞧了瞧,那倒钩上似是沾了盐水,亮晶晶的。
他暗自吸了口凉气,随后恭恭敬敬地拢着袖子:“掌门。”
“来了。”
钟毓儿没有回头,略微沙哑的嗓音依旧令人胆寒。
“是个硬骨头,不上点手段都不愿意开口。”
他们面前跪着个血人,几乎也只看得出个人形了。
姬连赫嫌弃地擦擦鼻子,才问:“他交代了什么?”
“你自己说。”
这冰冷的语气一落下,那人便立刻条件反射一样张嘴:“是……咳呃,是他告诉我们……要悄悄……往各门各派传递……玄元诀……咳……他说,不日……他将成仙……若事成……便允我等好处……”
“他是谁?”
“不,不知道……大家都管他叫……追魂公子……”
他就算不往下说,其他人一听就明白了。
姬连赫眉心紧皱:“到底是谁把封印解开了?怎么会让追魂公子跑出来了,听着这事早就有一阵了。”
“现在还不知道,有现成的怎的不问,玄月宫那位剑尊是死了还是怎么?”
钟毓儿语气不善,瞪着地上的血人,此前从合欢宗抓出来的偷练玄元诀的合欢宗弟子不在少数,一部分是明知故犯,一部分是压根不晓得玄元诀的渊源,让人连哄带骗就给哄着练了。
这帮人,真是死有余辜。
还有那楼危雪,也不知道管管,做什么吃的。
她心有怨念,其他人都不敢发话,唯有姬连赫犯贱般凑上去:“掌门,需要我联系玄月宫那边吧?”
钟毓儿冷笑:“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他恍若听不出话里的威胁,扇子在手心敲了敲:“晓得了,我现在就去送信给我徒儿,叫她问上一问。”
姬连赫说罢,脚下生风,抹油般逃了,后头的长老们一见他找理由跑了,反应过来都着急忙慌和钟毓儿告退,寻的理由千奇百怪,不一会儿,方才还堵的水泄不通的牢房便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不见。
“老滑头……”
钟毓儿嘀咕一句,扭头目色沉沉对着眼前的血人。
姬连赫刚进自己的书房,手上便多出一封装好的信纸,清婉将信塞给他,眼神殷切:“师父,徒儿早就为您写好了,您快看看。”
姬连赫拆开信看了两眼,满口称赞:“好好好,乖徒儿,有你真是师父的福气。”
他封了漆,又另取一封压在这封信下面,用细长的绳捆在一起,交代给弟子尽快送到玄月宫。
清婉瞧着那封信远去,才不解道:“师父为何不直接用灵镜联系?”
修真界有不少通信手段,除却那些散修,各大宗门之间都互有联系,可为什么送去玄月宫的都要用信纸?
“你以为为师想?送信又麻烦又慢,可那玄月宫的那谁,他向来是不接灵镜的,他们宗门那些弟子更是常年抱着剑在外浪,宗门里留守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长老,灵镜那些倒腾的费劲。”
“这不,只能传信过去了。”
姬连赫朝那方向努努嘴,叹了口气。
“不是还有师妹在呢?”
“你师妹也不会用啊,以前在宗门都是我用灵力给她撑着,现在去了玄月宫,楼危雪那人小气的不行,上回才用灵镜找她说了会子话,就被楼危雪给掐断了。”
师徒二人对视良久,终究摇了摇头。
……
祝湫坐在树下的秋千上,一只眼看着手上的志怪本子,一只眼瞅着在里间叮里咣啷收拾的楼危雪。
风不渡果然是个麻烦体质,一来信他们就得出门解决麻烦,这回说是要去趟蜃海,她瘪瘪嘴,楼危雪刚给她装的秋千还没坐过几回呢。
祝湫晃荡着身子,挂在树下的秋千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又一只鸽子落在屋檐下,肥嘟嘟的,雪白的羽毛抖了抖,扇起的碎羽飘到祝湫鼻子边,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怎么又来一只。
这回楼危雪连看也没看,甩甩手便叫那鸽子走,白白胖胖的鸽子没得到犒劳,不情愿的咕咕叫了几声,黑黝黝的眼珠子一转,奔着在秋千上的祝湫跳过来了。
祝湫眼看着白团子越来越近,越滚越大,最后停驻在她脚下,歪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她想了想,取下鸽子脚上的信,抓了把鸟粮喂给它。
得了吃的,鸽子心满意足的咕咕叫着跳走,祝湫打开信,信纸上铺满的香气令她愣了愣。
啊。
是合欢宗寄来的信。
“怎么?”
楼危雪从内间出来,袖子卷在胳膊上,露出精壮的手臂,青筋微微鼓起,雪发拖在肩膀,目移过来时眼瞳生辉。
他整理完行李,出来便看见祝湫盯着手上的信纸,眼眸宛若擦着星子,亮晶晶的。
“看见什么好东西了?笑的这么开心。”
祝湫道:“师父说这回蜃海,他们也要去呢。”
“不只是你师父,还有其他宗门。”
“蜃海开是福是祸谁也不知道,但这地方以前是鲛人的地盘,天材地宝极多,当年倾覆之灾来的急,那些东西没来得及运出去,现在这片死海躁动,为着那些,也总有不怕死的人会去。”
“为利,或是为其他,总有自己的目的,蜃海会是个危险的地方。”
祝湫迟疑片刻:“所以?”
“所以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我还以为你收拾东西就是默认带上我了?”
祝湫指指放在门槛的行李。
“这可不敢,”他的语气难得揶揄“我怕再来一次你师父要和我拼命。”
嗯?
祝湫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这是恢复记忆了?
楼危雪近到她身前,方要伸手去握她的手,祝湫一个激灵,抬手拒绝地推了楼危雪一把。
哪成想推这一下力道这么大,手掌触到他胸膛的瞬间,只听楼危雪闷哼一声,竟然向后退了两步。
祝湫急急收回手,抬头一看,楼危雪的嘴角居然溢出一丝血气。
真的假的?!!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她把楼危雪打退了,还打吐血了?
她吗???
正巧外头的应不染来找楼危雪商议蜃海事宜,一进来撞见这一幕,小老头心都吓停了片刻。
“哎呦呦,这又是在闹什么?”
祝湫声音都有点抖:“应长老啊,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只是推了他一下,怎么还能吐血……”
她说着猛地抬起头:“楼危雪不会有旧伤未愈吧?”
应不染看了眼楼危雪,剑尊没什么表情,默默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应不染拢了拢手,叹气道:“你和尊上结了契,那契可不止证实你们道侣的关系,玄月宫的契,既绑定生死,也能将道侣,咳咳,主要是剑尊的修为平分给你,你如今有了剑尊一半的修为,也算半个代掌门,整个修真界半数以上的人都打不过你,平日啊还是需小心行事啊。”
祝湫呆住了。
平分修为?半个代掌门?这些事怎么没人和她通个气?
她还以为双修的作用这么大,仰或是她潜在的天赋被发掘出来,一夕之间就成了修真界的绝世高手,这听说过分孩子分财产,哪听过修为还能分的。
沉吟了许久,终究还是慨叹,修真界也太玄幻了,她不了解的还有很多啊。
祝湫连忙上前扒着楼危雪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喃喃道:“没打坏吧,你也不早些说,我这下手没轻没重的……”
楼危雪顺势往她身上一倒,面上强装平静:“还好,就是胸口有点闷,还有点疼,扶我进去休息吧。”
“唉,你这……”
祝湫无奈,又怕他伤势加重,伸手搀着人就往屋里走。
应不染目瞪口呆,站在外头吹了半晌冷风,低头看看手里的急报,才讷讷开口:“尊上,那这蜃海的事,咱们今儿还商量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被秋风刮落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