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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情起缘劫(十三) 祝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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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湫一睁眼,被迫与那双异色上下的眼睛面对面相撞。
看了一会儿,她又把眼睛闭上。
“起床,已经卯时了。”
“才卯时。”
“呵。”
楼危雪站在她床边,一言不发,就用那双瞳孔盯着看。
祝湫对此视若无睹,翻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了过去。
很困,没精力和你玩干瞪眼。
楼危雪看她半日,嘴角一勾,掀起被褥钻了进来。
祝湫只觉得一阵凉风涌进来,被激的勉强睁开眼皮。
“?”
幸好她适应能力非凡,扭了个头往楼危雪怀里一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昨夜闹的太晚,她是真的很困,她记不得合欢诀,双修的时候还得楼危雪一点一点教她,等洗完澡再看,天都蒙蒙亮了。
幸好后来楼危雪没怎么再闹她。
等回笼觉睡醒,桌上摆了一封信,似是侍女不久前送进来的。
祝湫用力眨眨眼,看楼危雪闭着眼,眼睫颤着,也不知道是在假寐还是睡着了。
但她不管,伸手越过他去够桌上那封信。
信封上簪了一株艳艳的桃花,有淡淡的桃香。
虽然素净,但十分的雅致,祝湫拿过信封,轻轻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叠纸,信纸熏了香,同样很好闻。
祝湫拿到鼻子边嗅了嗅才打开,不出意料,应该是合欢宗那边寄来的信。
她干脆把信纸散在楼危雪的身体上,反正他平躺着也不动,一张张逐字逐句地看起来。
无非是师父他们对自己表达的关心,还说无论如何,只要她受委屈了,就一定会把她接回来,不计代价。
看的祝湫心底暖意上流,刚放下信纸拿起另一张,定睛一看,她惊讶了。
也不知怎的,这些信纸里混进一张别的,这是醉仙楼常用的镂金纸,来醉仙楼的大都不是有钱就是有地位,为了给楼里的“孩子们”都镀镀金,好让这些贵人瞧得上他们,特地弄了个附庸风雅的,别有意趣的纸来,给贵人们写信诉情时用。
没想到绿竹给她寄的信也传到这儿来了,不过看日期,倒像是好几年前的了,连纸张边缘都卷了边,摸起来毛毛的。
祝湫刚展开信纸,还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就被一只手凭空夺走。
她愣了愣,低头看见信纸在楼危雪手上化作一捧灰。
他凉凉地道:“怎么,还是很怀念去醉仙楼的日子?”
祝湫刚想张嘴,他便立刻接话:“我会知道你还对他念念不忘!我告诉你,我可以是贤惠的人夫,也可以是狂暴的鳏夫!你要是敢去醉仙楼,我就敢把那里全拆了。”
“他们有我好看吗?一堆庸脂俗粉,你也是不挑,有我好看吗?”
祝湫闭上嘴,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过往的经历告诉她,最好不要在这种时候反驳,否则下场很惨痛。
她迅速说:“没有,全天下你最好看,没人比你好看,你最美,你最帅,男人女人都不如你,不是人的也不如你。”
原以为这样就能平息他的怒火,谁知道楼危雪更计较了,好看的眼眸怒目而视:“那你昨日看那外门弟子作甚?他好看吗?剑练的一塌糊涂,脸也平平无奇。”
“你今后不许看别的男人,女人也不行,要看也只能看我。”
祝湫险些没绷住,昨日不过是瞧那外门弟子练剑有些新鲜,多看了两眼,怎么这也被他记上了。
楼危雪一介剑尊,还成了仙的,怎么谈个恋爱跟七八岁的小孩子一样。
见她不回答,楼危雪的脸色黑的更上一层楼。
“……哦。”
祝湫讷讷,然后倒头就拉起被子,蒙混过关。
也不是说心虚,只是这人无理取闹的时候太多,她早已习得一套缩头乌龟的功法,遇事不决含含糊糊,插科打诨。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等到外头没动静了,祝湫才拉开被角偷眼看了看,见楼危雪坐在床边,拿着手帕擦他的无锋剑,剑面被他擦的锃亮。
又想起师姐曾抱怨,她谈的那个剑修木讷寡言,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偏偏把剑看的比命都重。
“果然是练剑的木头,眼里只有那把剑当老婆。”
祝湫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擦剑。
透进来的缕缕春光顺着满头霜雪滑下,他坐在窗下,借着那一丝春光,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风不渡敲着扇子,手下不停,笔墨挥洒,白纸写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只有寥寥几个字占在上面,其余皆是空白一片。
甄老爷请人在外候着,一但有信纸传出来就立刻着人去送。
这天师确有本事,将他儿的命吊住了,昨日大夫来还惊叹,他儿脉象微弱,本该子时就去了,如今一看竟是稳定下来些。
自这之后,便是天师说什么算什么,他交代下去的事一定照办。
从甄府向外已是送了几十封信,而今里头看着没有要停的趋势,守在门外的小丫鬟捶捶自己站的酸的腿,叹了口气。
脉象虚弱,内体亏虚,气血倒涌,完全没给人留活路,风不渡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百年前将他的信众全部围剿,百年后只留了三个人,却还是翻腾出这许多事端,早知今日,当时就不该心软。
那三人贼心不死,修真界对他们严防死守,他们就冲着凡间下手,这些时日他已打听出来,被下手之人皆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且都是习过武有些功夫的人,天下功夫皆是同源,修真与练功也多有相似,只可怜那些无辜人,什么也没做就平白丢了命。
他这边急着向各处送信,还没来得及动作,先寄出的几个门派就来了回信。
风不渡一封封拆开,头一回有了焦头烂额的感觉。
“天音阁阁主小女儿呈现体虚之态,昏迷三日不醒。”
“宗门下出现玄元诀残篇,已有五位外门弟子中招。”
最让人头疼的,便是最后一条:
“蜃海有异,速来。”
蜃海是什么地方,那是上古的灵地,鲛人一族曾经的栖息地,亦是灭顶大灾后再无生息,只剩荒芜的死水。
除却镇守的弟子,
那里百年来无人问津。
其下镇压无数鲛人亡魂,此时却忽然暴动。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全都压在一块儿,风不渡眉毛都快打结了,洒脱一世,哪想凑个热闹凑出这么多事来。
他郁卒地吁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白纸看了又看,仿佛要把这空白盯出花来。
不成,怎么能光他一个人累,那其他人尤其是那个楼危雪,怎么能这么潇洒,怀抱美人每日游山玩水,风不渡愤愤提笔,要是往深了说这还算是他的家事呢!
他真是什么都管尽了。
风不渡写完信,动作飞快地塞进小丫鬟的手里,嘱咐她一定要快点把信送到驿站,加急送去玄月宫。
随后他便瘫坐在椅子上,一摇一晃的,扇子在下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现在不说甄老爷,这镇子包括京城那边,大户人家都在疯狂削减人手,手底下的那些奴仆卖的卖,遣散的遣散,据说就是因为这吸人精血的怪物常常会伪装成仆从混入宅院趁机害人。
等那家公子小姐被害后,在后院井口,就会出现一具无头尸体。
如同恶趣味一般,每每公子小姐出事,那失踪的仆从就必定会出现在井口,双手被往后捆,头颅被摘不知所踪。
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断口。
所做所为令人发指,很想,不,应该说就是那个人的手笔。
这么一番下来,这些勋贵再也不敢在家中留仆从,除了心腹,便全都遣散了出去。
大户人家,仆从人数不够,很多事就只能紧着重要的,其余众多杂务往后推着推着,时间一长就搁置了,放着也没人做。
风不渡又看了一眼外院荒芜的花园。
只有几棵老树飘零下几片黄叶,扫帚孤零零地倒在地上,地板砖都裂了缝也无人问津。
人间终究是因为他们被卷入了这场灾难,他起身,扇子在手中倒了个个儿,轻扣窗沿。
窗下很快飞来一只碧翠的鸟,扑扇两下翅膀,歪头用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风不渡卷起信纸,放进小鸟脚边的木信筒里,随后取了几颗稻米放在手心,等小鸟低着头啄完了米,才悠闲地扇着翅膀离开。
双管齐下,加急送信,肯定来得及把人叫过来了。
他吸取教训,绝对不会用灵镜,楼危雪这回假装:不在也没用了。
……
镇子小巷口,扫地的小黄门矜矜业业,扫到一半耳朵动了动,他直起身,眼睛盯着风远去的方向。
半晌。
他丢下手中的扫把,脚步飞快,眼神闪烁,拐着弯从另一条小巷拐了过去。
走到一间破败的小庙前,小黄门倾身拜倒,向着蒙了黑布的神像前,磕了三个响头。
神像底座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连地面的碎石都在震动。
再抬头,神像已然转了个身,从原来的位置上移到更前面,背对着他。
底座原先存在的地方,则出现了一个黑洞,隐约可见向下的楼梯。
黑布被风掀起,小黄门瞥了眼下面缺胳膊少腿的神像,不在意的收回视线,拿起火把往下走。
绕过一个又一个螺旋,直到最后一级阶梯,火花闪动,黑暗中的脸清晰可见——
正是官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