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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情起缘劫(十二) 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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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个好天气,天空一碧如洗。
小镇上却是冷冷清清,门可罗雀,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白衣公子摇着折扇踏进来,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这地儿冷火秋烟,还是白日青天,街上却没多少人,路边的摊棚全都空着,落了层薄薄的灰,除却零星几个卖货郎挑着扁担走街串巷地卖货,便没其他的了。
家家户户门锁紧闭,有好事的探个头出来,很快又被家人一把拉回去。
窗户关紧。
风不渡盯着那梁上悠悠落地的枯枝败叶,只觉自己像个误闯他人家门不受待见的人,行走世间从来不缺人追逐的风流公子头一回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风不渡想得开,挂上微笑,摇着扇子就继续往里头走。
他要去的地方在小镇最里边,是这镇上的一家富户,早年在京城发迹,后来钱赚够了,带着家里人寻了机会下到这山清水秀的镇里安稳度日。
不成想安生日子没过几日,撞上了这遭灾祸。
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找到的风不渡,指明将委托给了他。
这家伙游手好闲,本就喜欢管世上所有的闲事,发生了什么都要去凑凑热闹,接了委托二话不说就过来了。
一路走到大街的尽头,拐进那条青石小巷,再往里进到两步路,前头一棵大柳树上,几支柳条徐徐晃荡。
柳条上的枝叶已然泛黄,显出几分颓势来。
铜漆的大门紧闭,门把上的兽首张牙舞爪,阴气森森。
风不渡缓步上前,轻轻扣了扣门扉,咚咚的响声在寂静的街道格外明显。
门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大门被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风不渡微微偏头,只见一个年约四五十,头戴方巾的人小心翼翼开了门,朝着外边探出半颗头。
“你是?”
这人眼下淤青,面色蜡黄,嘴唇不自然的紫,一看就是没怎么睡好,语气也提不上多友善。
风不渡听出他语气中的警惕,站直了身子款款道:“鄙人就是你们老爷委托之人,既接了委托,就来此看看。”
“劳烦您进去通报一声。”
那人听了似是没反应过来,一息后才立刻如被针扎屁股一样跳了起来,他匆匆道:“客人稍等,我去通传一声。”
说罢将门一拍,风不渡眼见那兽首上的环都让他拍的咣当乱甩,叹了口气。
静待片刻,那道门又悄悄开了条缝,来人还是那个来人,态度却已经大不同了。
“风天师,还请进来吧。”
他说着,又紧张地扭头四处看了看。
看这副草木皆兵的架势,风不渡也无奈,扇子敲在手心,握着扇头便迈步跨进去。
府内比外面还要冷清,只有寥寥几个仆人来去匆匆。
地上的落叶都堆了一团又一团,也没见有人扫。
瞧这府邸的规模和装潢,主人家不像是缺这点钱的样子,那就只能是因为最近的这件事了。
七拐八拐,沿着回廊走进最里面的院落,一间大房矗立,檐角高飞,朱门铜柱,看着气派,却莫名给人一种冷气森森的感觉。
重重廊门下珠帘垂着,走着便闻得一阵哭声隐隐绰绰。
风不渡走到里间,又有人上前开了一扇门,里间坐着个满头珠翠的贵妇人,哭的面色通红,气都快喘不匀。
她身旁立着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眼眶通红,站在床前神魂都似消失了一般。
风不渡没有靠近,而是在门外遥遥一拱手:“在下风不渡,受甄老爷所托特来拜访。”
中年男人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急忙用袖子擦了下脸,便转身过来,强自道:“原是天师来,天师可有令?”
这甄老爷是向天府送的委托令,天府连接人世与修真界,各门各派皆是从这里接取委托,完成任务以此修炼自身,也兼完成每个门派所需的律令值,向上晋升,获取更多的资源。
天府的存在意在连接两界,既磨练修真者本事,也让凡人们遇到妖邪作乱时好有个寻求的人。
他此番要令要的突兀,分明是他指名道姓要的人,来了却索要天府令牌,明摆着就是怀疑,若换个心高气傲的修真者,此番只怕已经甩袖不干。
风不渡却依旧是那副笑脸不变,从怀中取了令给他看。
甄老爷看了半日,似是松了口气,缓缓朝他一拜:“还请天师见谅,莫要与我计较,实在是最近事发太多,我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无妨,甄大人的忧虑我理解,只是不知大人要我来此做什么?是有狐妖作祟?还是恶鬼缠人?”
那甄老爷听闻,肩膀塌了下去,引着他往前来,走到那挂着青帐的床前,掀开帐子指给风不渡看:“是我这儿子,天师,他已经昏睡三日五日不醒,请来的医师都说让我早些为他准备后事……”
闻见后事二字,那坐在旁的夫人哭的更加伤心,泪水沾湿了两块手帕。
“我夫妇二人年轻时奔波劳碌,伤了身子,都这把岁数了,好不容易才得此子,当个宝贝似的宠着,谁料五日前,小儿与同窗相约出镇踏青,这一去,再回来时便是这副模样。”
“找了多少名医,都看不出来是何病症,所有人都劝我放弃,可甄某人就这么一个儿子,于心不忍啊,走投无路,也只能乞求鬼神了。”
风不渡敲着扇骨,朝前一瞧,心想这样年纪的公子哥,左不过是叫狐妖和艳鬼勾了魂,再唤回来就是,可就那一眼,却瞧得他脸色骤变。
床上公子嘴唇乌青,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嘴唇蠕动,似在呐呐些什么。
这下他连礼节也顾不上,伸手摸上他的手腕,摸到腕内的脉搏上,脸色变了又变。
这哪是什么狐妖勾魂,这分明是体内虚空,精气血叫人吸走了。
甄老爷瞧着他的脸色,心跟着七上八下的,噗通一下又一下,生怕他也摇头。
风不渡细细把完脉,站起身将甄老爷叫了出去,严肃道:“这几日镇上和你儿子出去当日都发生了什么,我要你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我,别想着隐瞒,越隐瞒你儿子的命越薄。”
甄老爷吓的张口结舌,抹了把汗,磕磕巴巴的回忆起来。
……
祝湫蹲在玄月宫的藏宝库里,摸着地上堆满的金银珠宝,满足的在金山上打了个滚。
楼危雪和她的结契没耗费多长时间,本来就是当初成完亲就要签的,半路出了岔子才没签成,应不染就一直把它保留到现在。
昨日签完后,任那些长老们再怎么拉着脸也没用了。
依照楼危雪的意思,这整座玄月宫连带着山下的灵脉和山上的灵丹妙药,各类珍宝,还有这座宝库都是她的了。
从没想过有一日天降横财的祝湫兴奋的睡不着觉。
楼危雪一招先斩后奏,合欢宗那边知晓的时候,契都签好备案了,听说师父气的在大殿上骂了三天,把好些住在附近的鸟都惊走了。
“又在这里,你当真是喜欢这些金银。”
“这世上有谁会不喜欢钱?”
祝湫坐起身来,又如同一条瘫软的咸鱼趴了下来。
楼危雪嘴角带笑,把人从地上薅起来,半抱半扶便托着她往另一处去。
“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先跟我去趟密室。”
“去那里做什么?”
祝湫想到上回她不小心跌进去的那个密室,想起便觉得有虫在身上爬。
阴凉阴凉的。
楼危雪没有回答,只带着她回了长明宫,进了内室,祝湫有种预感,他要带她去的地方,很可能就是自己上回不小心跌进去的那间密室。
果不其然。
入了那间密室,祝湫抬眼就见正对自己的那一面属于楼危雪的壁画,空白的墙壁上已然多了几幅。
与其他几任掌门不同,楼危雪的壁画简洁,内容也不多,但其中好几幅竟有两个小人。
和她母亲山君的最后一幅归隐壁画有异曲同工之妙。
祝湫上前看了看,楼危雪摸着壁画说:“这是玄月宫的传统,由每任掌门自行在壁画上刻录自己生平最重要的几件事,你是代掌门,也应该刻在上面。”
“我吗?”
祝湫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她很快皱起眉。
她不会啊,没学过雕刻壁画这项技艺。
楼危雪点头,拔出佩剑:“无需你自己上手,便说你想刻什么。”
祝湫思来想去,摸着下巴想了会,才说:“那就刻见面那日好了。”
楼危雪下刀的动作顿了顿:“你确定?”
他们的相见可不怎么美好。
祝湫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
“我说的不是第一次见面,我说的是第二次,就在器宗山脚下茶馆见面的那一次。”
那时候她虽对自己的重生满心欢喜,但心中也残留些许遗憾,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像这样冷脸萌的楼危雪了。
谁知心理建设还没做好,楼危雪就闯进她的视野,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再一次和她重逢。
说不高兴是假的。
所以这一次,她想好好的记住,把它刻在壁画上,让后来人都能看见。
也许想到一处去了,楼危雪的表情柔和下来,剑气凝聚剑尖,碎石飞溅,墙上很快出现了一幅轮廓清晰,画面简要的壁画。
第二次重逢,确是幸事。
值得占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