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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情起缘劫(二) 玄月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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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月宫和合欢宗都很忙。
祝湫嘴里嚼着清凉的寒芒叶,靠在门廊旁眯着眼小憩,嫁衣盖头师父会帮忙准备,楼危雪也忙的不见人影,偏偏她闲着没事。
每天只有两个玄月宫的老头来找她,顺带聊聊天解解闷。
谈起玄月宫,应不染摸着胡子道:“掌门选了你,我倒还心安些,若是选了其他宗门的女修,可还得扯皮一阵。”
“为什么?”
“我们玄月宫从来中立,若是随意与其他宗门结亲,很难说不会被修真界其他宗门忌惮,而且若是宗门与宗门之间牵扯起来,那里头的事,可麻烦着呢!”
普竹赞同的点头:“到如今也还有许多门派惦记着将女儿送进来,若得了剑尊的青眼,玄月宫可就是倚仗了。”
“这修真界里的水,浑着呢,各宗派都有自己的盘算,明面上和气,其实暗地里争抢不断。”
应不染没说出口的话,祝湫却听懂了,玄月宫中立,向来是修真界主持公道的那一家,而他们合欢宗,是全修真界的不齿,哪怕为了名声,也从没有宗派愿意和她们扯上关系。
是以每到大事,合欢宗就视情况而定,谁赢站谁,简而言之——墙头草。
合欢宗是墙头草,哪边都占,玄月宫是中立,哪边都不占,这两个宗门结合在一起,反倒让其他人放了心。
祝湫:“那楼危雪很厉害啊,他走的那段时间好像也没听到玄月宫出什么乱子。”
“嗐,玄月宫终究有着百年的底蕴在,那些精明的老狐狸都在远处张望,且掌门一直没断联系,在背地里下命令,让我等将藏在宫内的那些暗桩连根拔起,玄月宫井井有条,内里他们的暗桩又被拔了不少,就算剑尊失踪,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祝湫眨眨眼,怎么都没想到楼危雪远隔千里之外还在运筹帷幄。
普竹盯着祝湫的脸想了想,似乎想起什么,又指着应不染的鼻子骂:“你这老牛鼻,怎的今日没带暖石来,人老了就尽早退位!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应不染一怔,瞬间哎呦哎呦起来:“我给忘了,也是苦了祝姑娘了。”
“苦我什么?”
应不染连忙问:“姑娘和剑尊可是同榻而眠?”
祝湫点点头。
“那你睡觉时,不觉得浑身寒冷?”
祝湫思索了片刻,开口:“是有点,但是他身上难道有什么毛病?”
“你竟不知?我们掌门是天生的至阳身,因阳气过重,烈火烧灼,为了镇阳才修的至阴无锋剑法。”
“修炼无锋剑后,光是靠近他就能让人被寒气冻麻,你竟无事?”
普竹阴阳怪气的,祝湫也不计较,她只在乎楼危雪广为人知但她不知的“秘密”。
“他这么厉害?你们玄月宫也很多至阳身吗?”
应不染呵呵笑道:“当然不是,至阳身何其罕见,且世上不是人人都能像掌门一般天赋异禀,修为永无止境,大多人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就不能再往上了,这瓶颈终其一生跨不过去,也只能止步不前。”
“不然为何说掌门是最有望成仙之人呢?”
“唉,传说到了一定境界人就能横跨天际飞升到上界,飞升后即可勘破天机,规避死亡,作为法力无边的神仙永永远远活在这世上。”
“自古以来有多少人穷尽一生只为到那上界去瞧一瞧,可天下灵气就这么多,越厉害的人,就能吸收越多的灵气,无数人前赴后继,可能飞升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个人罢了。”
祝湫眨眨眼,听着像她们那边的考研,突破了这个境界以后去上界接着读研。
那楼危雪的父母呢?他们也飞升了吗?
“没有,小丫头片子想什么呢?有这么好飞升的。”
祝湫这才发现自己无意把话说了出来,普竹哼哼着说:“这世道拢共也没飞升多少人,前任掌门和客卿确有天赋,可他们到了瓶颈期,也一样无法突破,后来掌门长大了,他们就放权携手云游去了。”
原来他们没有升天?
说来惭愧,她从前一直先入为主,认为像楼危雪这样的男主,一定身世悲惨,幼年丧亲,经历磨难,发愤图强,然后在诸位长老扶持下成为剑尊,打脸以前瞧不起他的人,与宿敌大战三百回合,独自支撑起整个宗门。
在和他相处中也尽量避免提及父母,生怕戳到他的伤口,居然都没能事先问清楚。
她还以为楼危雪这种孤冷的性子是遭受了重大创伤嘞。
到底是自己想多了。
她自顾自想,却没看见两位长老说话时挤眉弄眼的神情,提到前任掌门,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不多说。
“掌门竟刻意控了寒气,果真是天定姻缘……”
“什么?”
祝湫掏掏耳朵,没听太清楚。
应不染摇摇头,没提方才那句嘀咕,只道天色渐晚,是时候该告退,就拉着普竹走了。
祝湫坐在庭院里,院里的宫灯渐次亮起,昏黄月白的灯光与月光交映,树影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夜归的白衣公子推开门,带着一身寒气急急走向祝湫,白衣笼下来,剑悬在腰间铛铛,叶落于地,唇齿相依,祝湫仰起白皙的脖颈,楼危雪伸手环住她的腰。
侍女悄悄退了出去。
宫灯明亮,两双人影投在墙壁窗花上,轻纱飘摇着落下,为那双影子笼上一层隐秘的幕布。
院落里只闻细微的水声,悄然隐在铃声里。
……
第二日,合欢宗便遣人送来了嫁妆,并一箱嫁衣头冠,与一封姬连赫的亲笔信。
祝湫拆开信,她这师父向来惊世骇俗,也不怕信件让旁人瞧见,开头便是意简言骇的一句话:
“湫湫吾徒,可还好?与剑尊感情好否?如若不好,嫁妆中有一瓶相思药,悄悄下在茶里,定叫他对你痴狂爱恋,欲罢不能。”
祝湫赶忙折起信件,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把信展开继续看。
“我与掌门商议许久,终是决定让你于合欢宗举行合籍大典,再周转到玄月宫入洞房,也算全婚礼之礼。”
“吾看你长大,如今觅得良婿,甚为欣慰,掌门已将你作为榜样,向宗门弟子传授你的事迹,让为师也跟着风光一把。”
“说远了,湫湫,箱子中有一件云麟羽衣,乃我一脉宗门至宝,它能挡住这世上任何攻击,咒术或是刀剑,乃至天雷都能扛住,如今赠与你,愿你一生无忧,岁岁平安。”
“你最爱的师父,姬连赫”
信纸尾巴还落了两滴水,很像姬连赫写着写着把自己感动哭了。
祝湫把信纸转过来倒过去,也没在背后发现密语之类的,吐了口气,最后整整齐齐地把信纸叠好放进贴身的衣服里。
她打开箱子,在鲜红嫁衣与金凤头冠的下面,压着一件透明到泛着五彩光芒的外衣。
摸上去像是鳞片,穿上却又不刮人,有着羽毛般柔软的质感。
薄薄一件,就算穿在嫁衣外面,也没人能注意到。
祝湫决定大婚当天就穿上,然后从此再也不脱下,修真界这么危险,楼危雪不在的时候,就靠它来保护自己了。
未来若有一日,她需要保护楼危雪,就把这身衣服脱给他,但愿千万别有这一日。
祝湫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却不想来日便一语成谶。
临近婚期,玄月宫更忙了,祝湫趴在暖融融的地板上,自从楼危雪发现她喜欢在地上滚来滚去后,就命人往地上铺了许多妖兽的皮毛,脚踩在上面轻飘飘的,还暖和。
临着窗户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草编的,竹编的小玩意,占满了半个桌子,把笔墨纸砚都挤到墙角,很明显剑尊并不在乎。
原先的坐垫又加了好几个,还放了靠枕在桌子旁。
如果让以前的楼危雪看见,脸黑的能冒黑气,好端端一间能住人,雅致别趣的寝宫,被祝湫用这些杂物堆起来,活像凡间哪个纨绔的房间。
但现在楼危雪也只是贴心地把倒在地上的靠枕扶起来,给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祝湫盖上一层鹅绒的毯子。
都是要成亲的人了……
还是如此懒散。
楼危雪看着祝湫埋进毯子里的熏红的脸,又想,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左右玄月宫不缺人手,也不用她伺候谁,怎么开心怎么过罢了。
他伸手,拇指和食指在祝湫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上摩挲,皮肤滑滑嫩嫩的,像在摸一只柔软的苹果。
祝湫在睡梦中感觉到脸上有阵阵痒意散开,扭了扭头,又往毯子里埋进一点。
楼危雪似乎得了乐趣,把她的毯子往下拉,继续用手指蹭她的脸。
祝湫被他骚扰的受不了,啪的一巴掌就抬手把楼危雪的手打开。
他手上红了一片。
楼危雪干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在那脸上留下一道红色的指印,祝湫迷迷糊糊睁开眼,翻了个白眼又睡了回去。
楼危雪脸上浮现愉悦的笑意,弯下腰把人从毛绒绒的地毯上抱起来,轻步走向帷幔下大而宽敞的床。
楼危雪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祝湫刚接触到床面便裹紧毯子,自觉朝里滚了进去。
楼危雪坐在床沿,挥袖灭了烛火,翻身抱住祝湫,便有一股太阳的味道扑鼻而来,近日来因事务繁忙的头痛似乎也被舒缓了。
夜色流转,点点星光熠熠,草地里有声声虫鸣。
是个平和安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