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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黄沙之下(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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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怪我。
不是我的错,是你们逼我的。
阿芙娜掐着侍女的脖子,瞧着她不停挣扎的样子,恍惚了一瞬。
侍女的脸仿佛变成了旧日的自己,她摸着自己的脸,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断涌现出来。
只要我修为长进了,就再也无人能欺我辱我。
我会成为全天下最美的女人。
拥有只属于我自己的一切。
一开始只是修为稍低的侍女,仆从,然后是同样不受宠的兄弟姐妹,再到她的母亲。
最后,是她一直仰望的,无法靠近的让她痛苦一生的罪魁祸首。
走到那王座之下时,她仰头望着上首对她视而不见十几年的父王,他老了,满头银丝,面容沧桑又憔悴,他不再年轻了,原来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威严,那么可怕。
而今,这王位也当是她的了。
“你这孽女!”
国王喘着粗气,怒骂出声。
阿芙娜看着他愤懑不平的样子,笑了,看啊,他怕了。
她砍下国王的脑袋,把它丢去喂狗,吸走他尸身上的所有修为,然后将那些白骨随意地碾碎,扔到外面。
其后几十年,她修建了巨大的地下埋骨地,在关卡处设立客栈,同时让人悄无声息地去抓捕修为高的修真者们,自己再挑选适合体质的女子,将她们带回来授其功法。
几十年,她的容颜在岁月流逝下毫无变化,直至今日。
阿芙娜静静地躺在布满裂纹的地上,眼睛怎么也合不上,祝湫默默掏楼危雪的手帕,给她盖了上去。
死不瞑目啊,她有些唏嘘。
“祝姑娘不问问我们为何要这么做吗?”
风不渡不知从哪拿出来的扇子,挡在身前扇着风,虽然身上穿着已与破布无异,但在扇子的衬托下竟有几分别样的潇洒。
祝湫抬头看看楼危雪,他垂下眼,不言不语,但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祝湫。
祝湫挠挠头道:“这倒是不用,我大致知晓为什么。”
别的不说,就凭这几日的所见所闻也够她知晓大概的真相了。
阿芙娜的母亲没有背景,她自身又不受宠,修炼天赋估计也不太高,这种身世配置,在这个看重实力的皇宫就是个标准的被欺负的炮灰,都不用国王特意下令,她的兄弟姐妹和底下的下人们就能看人下菜碟,想都不用想,阿芙娜前十几年过的有多悲催。
再想想前面听到那些仆人的窃窃私语,阿芙娜十几年疯疯癫癫躲在皇宫角落里艰难生存,好不容易遇到天降“老爷爷”给了秘籍,修炼后真的变强了,可不得复仇,这一杀,全皇宫都死完了,就剩她一人独坐王位,长期来一直靠报仇撑着的那股气一散,就不知道自己的情绪该往哪放了。
“所以呢,她给自己找了个精神寄托,姑娘猜猜看?”
祝湫撇撇嘴,就会猜猜看,阿芙娜这种情况不就是小说里用烂的套路吗?
水仙嘛,谁没看过似的。
“她爱上了她自己。”
风不渡打了个响指:“聪明,准确来说,是少女时的她自己,阿芙娜这女人自尊心强到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步,她不允许任何人碰触这条底线,也瞧不起那些男人女人,能让她付出真心的——只有年少时的自己。
所以所有侍奉她的女孩都要穿着与她相似的纱裙,比如那三个替身,她们的脸要和年少时的她相同,哪怕阿芙娜的真爱其实是镜中的倒影。
祝湫回忆起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神神叨叨的样子,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碴子和碎裂的地板,也是阿芙娜自己不收敛,否则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弱点啊。
事情告一段落,风不渡救出了被关押在宫殿深处的正统王储,他被关太长时间,已经神志不清,无法担任楼兰的统治者。
更遗憾的是,风不渡接下委托来寻的友人的女儿,早已被吸干修为炼化成白骨,堆在那累累的埋骨地里,风不渡只能靠药王谷的药粉一具具辨认,找出那个可怜的女孩。
不多时,他收好骸骨,遗憾道:“可怜张兄老来得女,还没见着她出嫁人就没了,我如今将遗骨送回,也算解他执念,让他多少有个祭拜的地方,白发人送黑发人,当真人间惨剧。”
……
万事俱备,祝湫抬头仰望晴朗的一碧如洗的天空,心下感慨万千,不成想自己穿越一遭,还能有这么丰富多彩的经历,她看着天空,暗暗摇头,真是累成狗了,怎么还看见天上出现个黑点。
她揉揉眼睛,再看向天空,下一刻整个人直起腰板,瞪着双溜圆的猫眼使劲往天上看。
那黑点越来越大,似乎就是朝着他们来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难道师父他老人家的仇人这么多吗?他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祝湫的心脏狂跳不止,感觉自己快心肌梗塞了。
黑点朝着她的脸俯冲下来,差一点就要撞上她,却在她身前一寸堪堪停住,一道剑气自祝湫身后奔袭而来,踩在剑上的人迅速后退出一段距离。
回过神来,楼危雪已经站在她身前,把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祝湫从后面探出了脑袋,随后被惊艳了一下,不说别的,这御剑而来的人算是个绝世美人了,倾国倾城的那种,一双丹凤眼神采奕奕,凌厉漂亮,身着简单的红衣,艳而不俗,红唇微抿,偶然扬起的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看的祝湫脸色微微发红。
“原来在这里。”
女人笑了笑。
“你不会不认识我吧,楼……”
“祝姑娘!”
风不渡的声音突然大起来,祝湫没听清女人说了什么,转眼间,他就已经跑到了他们身边。
随后缓缓行礼:“多日不见,近来安好?钟掌门?”
被称为钟掌门的女人看了他们一眼,似笑非笑:“确实有些日子不见了,老疯子。”
祝湫投以奇异的眼神,风不渡名声是有多差,见他的人都叫他老疯子。
钟毓儿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单刀直入:“既然二位在这,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此行来是为了带回我门下弟子,顺带和楼兰讨个说法,二位如无事,便先行离去吧。”
楼危雪挑了挑眉:“你在对我们下逐客令?别忘了,事情都是我们解决的,摘桃子也没有这样的摘法。”
他手中的剑刃已经开始嗡鸣,而祝湫,她从方才起脑子就已经轰的一声罢工了。
门下弟子……
下弟子……
弟子……
这句话不停在她耳边回响,以前她只听过师父说,她们合欢宗有一个掌门,实力非凡,性格刁钻古怪,谁惹她不高兴,她就把人套麻袋打一顿,再惹就再打,当年有不少门人遭了她的毒手,也幸亏后来掌门去闭关了。
还叮嘱她,让她以后遇见了礼貌些,否则容易被掌门套麻袋收拾一顿。
这么想着,她和钟毓儿对上眼神,这位掌门冲她一笑:“姬连赫那厮的小徒儿,走吧,掌门我也想听听你这几天的壮举。”
祝湫心脏咯噔一下,连忙装模作样行礼,小心翼翼:“弟子拜见掌门大人,弟子现在马上就跟您回去,只是,可否带上他,他是弟子的炉鼎,弟子修炼还需要他呢。”
可不能把靠山丢了,不然以后遇到危险怎么办。
说罢她又伸手拉住楼危雪,一副不带他就不走的样子,钟毓儿看他们的眼神越发有意味。
她盯着楼危雪,脸上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轻声道:“炉鼎?你说他是炉鼎?果真是我座下的好徒弟,我没做到的事都被你做到了。”
钟毓儿无视楼危雪越来越黑的脸,看都没看一眼凹造型的风不渡,伸手一指,自顾自道:“既是你的要求,我便成全你。”
看昔日高高在上的剑尊的笑话可不多见,钟毓儿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姬连赫也是胆大包天,祝湫不认识楼危雪,他堂堂一派长老怎么可能不认识,把人捞到自己徒弟家里做炉鼎,亏他想得到。
不过钟毓儿不在乎这些,合欢宗行事大胆,勾搭上谁是她的能力,楼危雪不愿,谁也逼不了他,能让剑尊为了她大动干戈,也是祝湫的本事,她不予多管。
“走吧,两位。”
钟毓儿收起笑容。
……
终于见到眼熟的建筑和风景,祝湫两眼泪汪汪,恨不能立刻躺到自己的床上狠狠睡上一天一夜。
天知道她在楼兰有多遭罪。
“师妹!”
甫一踏进宗门,便有许多与她相识的弟子凑上来,清婉眼眶红了一圈,抱着她死死不放,语气哽咽:“师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没伤着哪里吧?”
祝湫正欲插科打诨一下,听见她哽咽的声音,满腹胡言乱语都说不出口了。
她其实没想到还有人会担心她,宗门这么多弟子,丢了个没啥用处的废柴,也许过两天大家就忘了。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好像这一瞬,她们不再是自己生活里无关紧要的路人NPC,而是活生生的人。
“我很好,你看掌门亲自去接我呢。”
祝湫笑着拍了拍清婉的后背。
清婉捏着帕子擦了下眼角,下一刻忽然变脸,帕子也被捏的翻出几条褶皱:“师妹,你宽心,师父跑不掉,我们的人已经逮住他了,定要他回来给师妹一个解释。”
祝湫:???
不是,姐姐,那不是你师父吗?这么大逆不道真的没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