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祸的御伽草子》幽罗帝

34、拨开烟云 回到御伽草

　　回到御伽草子后，才刚一结束治疗，磔木便从手术台上坐起身子，迅速穿好衣服，完全没有在意负过伤的体肤是否还在隐隐作痛，更别提花心思整理仪容了。此刻的她，只打算赶快前往其它医疗室，希望能立即了解安铂的现状。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你不被允许进入的区域。”

　　“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法贝拉亲口给予了磔木不得前去探视的命令，似乎她还未预料到，现在的安铂到底还有没有被救回来的可能性。

　　“在现世相应区域进行绘制印记的工作，我已派给了其它机动班成员去执行。现在，你需要做的是为接下来的突袭作战做足准备。短时间内，如无意外，不会派给你其它任务。回去吧。”

　　“是……”

　　即便磔木根本没可能就此冷静下来，她也不得不就此孤身一人返回安全屋，静候安铂的归来，或者从现在开始，回到自己独行的时光。

　　“支部长大人。”

　　“辛苦了。”

　　而后，法贝拉自然是前往了此刻安铂所处的位置。那是御伽草子最为严密的生化研究部门内，最让人感到莫名冰冷的特殊医疗区域。

　　“情况如何？”

　　“就算是以支部的现有技术，也没办法立即唤醒她。况且，就算等到她恢复过来，其原本所具备的高强度祸蚀抵抗能力，也早已不复存在了。”

　　就现状而言，此刻躺倒在病床上的安铂，在法贝拉的眼中，和一具尸体没什么两样。

　　“再怎么说，也是极为珍贵的素材。如果有其它研究内容的需要，可随意进行处理，无需事先汇报。”

　　“明白。”

　　很难相信，如果法贝拉真的是安铂的亲生母亲，会以这种心态去看待自己的女儿，并说出这样冷血无情的话语。

　　她很快便与随行的研究人员步入了其它房间，将目光落在了本已殒命之人的身上。

　　“新成品的开发进展情况，看起来要比预期快很多。”

　　“是的。借助对祸蚀的研究成果，我们已将这项技术运用在了生命体结构重塑等项目上。只可惜，精神意志层面上的，对祸蚀的抵抗能力这一项，仍没能取得新的进展。”

　　然而即便是拥有远超常人抵抗能力的安铂，现如今也已坠入了灰暗的幽闭之内，可想而知，对于依旧能够保持着理性，征战于诡异扭曲之世界的磔木而言，她的存在是如此的不可多得。

　　“那么，预计的产出时间是？”

　　“算上其苏醒后的康复诊疗等环节，至少还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真正进行实战作业。”

　　虽然已完成了对天秤座据点的突袭路线制定，但如果让磔木一人孤身前去执行任务的话，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为此，法贝拉都一定要保全这张底牌，无论要为此付出多少牺牲。

　　“到时候，你就以安铂·阿奎蕾雅，我宝贵女儿的身份，再一次成为磔木的战友吧。”

　　法贝拉对着注满青蓝色半透明溶液的柱状容器内，胴体上连结着数根输液管，依旧缺失四肢，不知是否已恢复意识的凛夕子道出了这句话后，便兀自离去了。

　　“呼……”

　　磔木已经太久没有感到过如此疲惫了。就算是回到了安全屋，她的身心也完全放松不下来。

　　“安铂……”

　　她连衣服都还未更替，便在步入卧室后，重重倒在了床上，抬起单手压住自己的额头，担忧着安铂的现状，却又无法让脑中的思绪稳定下来。

　　她能够抵抗住那些可怕祸蚀的精神侵害，可却会因思念着恋人，而魂不守舍。

　　“早上好……”

　　自那天起，已经过了有十日了，磔木就像是在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一样，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空无一人的枕边道早安。

　　“唰——”

　　用冷水洗脸并不健康，然而磔木却开始刻意每天都用这冰凉液体冲刷拍打自己的整张脸，就好像这样做，能让她快点从这浑浑噩噩之中醒来一样，却根本没那么简单。

　　“近期，有群众向枣立市当地警局报案，声称……”

　　她还是依旧会打开电视机收听新闻播报，却完全感觉不到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具有任何人类的气息。

　　那当然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怪事，她只是希望，耳中听得的音色，是属于安铂的。

　　“哈啊……”

　　磔木推开摆放着干瘪吐司面包的餐盘，险些使之摔落在地。她趴倒在桌上，将脸用力往手臂的阴影里埋下去，又感到这样做根本毫无意义。

　　十天了，法贝拉没有单独给她安排任务，她自己也没有从安全屋出去过。

　　“安铂，你到底在哪里……”

　　再这么颓废下去，待到安铂归来，让她见了自己这副模样，也只会让对方多增添一份担忧吧。如此简单的道理，磔木自然比谁都明白，比谁都清楚，她只是缺少了为之而行动的动力，重新为自己人生中涂抹出绚烂色彩的来源若是就此翻倒流失，散尽干涸，她也会在眨眼间变得干枯萎靡，不再如往日般鲜活了。

　　我相信安铂会没事的，我相信她，但我还是在担心着她的安危。我到底……

　　而此时此刻，电视机内播放的新闻采访环节，恰巧被一群情绪激动的民众所干扰。

　　“御伽草子是罪魁祸首！他们才是一群坏蛋！”

　　“对！对！说得对！”

　　镜头变得晃动模糊，嘈杂的人声中，最为清晰洪亮的，便是对御伽草子的愤恨与唾骂。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像是影子一样守护着世界安危的组织，会成为引起民众不安的众矢之的？难道只是因为天秤座的一面之词，便让人们对御伽草子的存在产生了憎恶之情？而且……

　　而且，就连我，都为此感到疑惑了。

　　没错，就是因为御伽草子内部的重重谜团，连作为支部长法贝拉麾下直属的特殊任务执行人员，都无法完全了解到与之相关的诸多事项，才会让磔木潜意识里对安铂此刻的情况产生额外的忧虑。

　　我必须见到安铂，必须亲眼见到她，哪怕会违反法贝拉的命令，我也想要见到她，因为……这是我现在，自己所想要做到的事情。

　　是她的话，也更愿意看到这样的我吧。

　　有了真正属于自己心愿的目标，一股更加强大的活力，比以往都要充盈地跃动在磔木的体内，使她的精神重新振作了起来。

　　“不让去探视，不如说根本就是把安铂藏起来了一样，嗯……”

　　能够冷静下来分析现状后，磔木很快便从法贝拉给予她的回答中察觉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不被允许进入的地方吗……不如说，对于御伽草子内部到底存在多少区域，我都没有相关的准确情报。”

　　要知道，在磔木询问法贝拉之前，她已然将自己所知晓的全部医护区域都亲自搜寻了一遍，是在她完全没有找到安铂的前提下，才不得不向法贝拉提及此事。

　　“还存在更加隐秘的医疗区域吗……难道说不是为了治疗，而是……不，不会的……”

　　磔木不希望自己因过度的揣测而增添无意义的担忧，也不想真的去怀疑御伽草子，尤其是法贝拉本人，会对自己的女儿做出非人性的决断。

　　“至少，安铂变成了那种样子，是不可能就此放任不管的。负责人方面，一定会和医护与研究人员有关，嗯……”

　　作为特殊的机动班成员，磔木并没有经常性于研究区域过多走动，但在她的印象中，那里的确并不是什么特别庞大的空间，大概率存在着更为隐秘的设施，也就是连她也不被允许进入的地方了。

　　“但是该怎么做呢，呼——”

　　想到这里，磔木仰头长叹一口气。要知道，在御伽草子内部进行各区域移动的方法，便只有借助那间金属小屋，以可能和升降电梯相同的运作原理，运输内部人员进行活动了。

　　“完全不知道要输入的位置是什么啊，这可不是碰运气能解决的问题。”

　　不仅被法贝拉明令禁止，而且要怎么进入那些地方，她也完全没有头绪。于是乎，磔木姑且按照安铂是被带到了科研工作者负责的区域，以这个思路开始查找相关的情报。

　　“唰啦……唰啦……”

　　无论是直接询问自己能够接触到的相关人员，还是借助御伽草子的内部网络进行信息搜集，磔木都感觉，自己不同寻常的行为会被人监测到。届时，法贝拉自然会对她的行动加倍管控，只会让情报探查工作变得更加困难。所以，她选择了最原始的办法，那就是到御伽草子内部的图书馆区域，阅览这些厚重的纸质文件——即便这样做，大概还是会被监视到，也好找些借口搪塞过去吧。

　　“您好，请问您需要哪方面的书籍？”

　　“哦，不麻烦你了，谢谢。”

　　现如今的图书管理人员，对于磔木而言是个生面孔。若是五年前，坐在那里的人，会是个总喜欢捻自己胡子的老者。

　　“听说他是主动离职的，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原因。再怎么说也一把年纪了，想要退休养老，安度晚年，也可以理解吧。”

　　“这样啊。”

　　正如那年轻人的猜测所言，磔木当然也非常理解这种想法。即便不是机动班，而是在御伽草子内部以文员管理者的身份工作，也将不可避免地接触到那些记载着与祸蚀相关的图文记录，会因此感到心生畏惧，在所难免。

　　见有其它人员也来此地寻书阅览，磔木便不再假借闲谈的方式，让对方放松警惕，立即去查找自己想要获取的内容了。

　　“这几个人都还在，这一页也都是仍然在职的医护人员，后面……嗯……”

　　翻阅着记录有御伽草子发展史的书册，磔木对比着在职人员及其所属部门与她记忆中的印象，想要以此了解些情况，但转念又一想，倘若安铂所处的区域，本就是只有法贝拉以及少数高层人员才知晓且允许进出的地方，那么也便没有可能将与之相关的信息随意记录在书册内，根本无法从中查明相关人员的身份记录。

　　但磔木不想就此放弃。身边已阅读过的书本越堆越多，些许不太重要的重复内容一而再再而三地复现在眼中，弄得她甚至都要铭记于心了。

　　而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总算是发现了些与自己记忆有所出入的内容。

　　“她是艾瑞玛博士……奇怪，我记得她在我还是普通机动班成员的时候，就因公殉职了。为什么没有将这一点记录下来？”

　　磔木记得，这位皮肤黝黑的女博士，曾经负责的是为御伽草子新人成员进行祸蚀相关知识讲解，是一名授课老师一样的存在，因在一次外出考察期间遭遇了祸蚀袭击，与几名机动班成员皆就此丧命。

　　“其他成员里，如果存在已死亡的状况，都会被记录下来，为什么她却没有？而且这件事，应该也不是什么值得刻意去隐瞒的……”

　　磔木认为，这大概并不是书写记录人员的疏漏所造成的问题。她大胆猜测，或许这位博士，依然活在世上，且仍在为御伽草子效力。

　　“这个地方，值得前去调查一下。”

　　磔木回忆着当时的事发地，结合现如今的地区规划图，了解到那附近已被改建成了一片烟草种植地，驱车前往的话，应该不会太花时间。

　　“呼——呼——”

　　当晚，寒冬之末的夜风，于远离城区夜市喧嚣的静谧之地，让人感到冷意更为纯澈。磔木才将车子驶出市区外没多远的位置，便已然打算改用徒步的方式，潜入那片或许隐藏着某种秘密的种植地。考虑到那地方的特性，加之自己要尽可能避人耳目，佩戴上一副防毒面具，自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若是从未见识过烟草植株的人，恐怕要把大棚内的这些绿色植物当作某种蔬菜了。而更让磔木在意的，便是这些生长温室的真正作用，到底是什么。

　　“如果这些大棚全年都在运作的话，光源和温控所消耗的电力，将不是一个小数目。”

　　磔木猜测，这地方正是借此掩盖了存在需要大量电力供给的研究装置，即该地就和曾经遭到天秤座袭击的石油加工厂一样，同样隶属御伽草子的管辖，以表面设施为幌子，暗中进行着某些隐秘的研究工作。

　　“御伽草子，真的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使磔木更进一步确信这个猜测的理由，来自她悄然潜入了管控室室内某个狭小隔间后，所寻找到的一个熟悉的物体——与御伽草子内部金属小屋所使用的完全相同的电子控制面板。

　　“呜……！啊……”

　　“抱歉了。”

　　将本就半梦半醒的管理者打晕后，磔木立即从计算机内查找到了可键入的区域名称符，且按照注释所言，那正是通向艾瑞玛博士所处空间的输入指令。将之输入在电子面板之后，小隔间的房门果然立即紧闭，很快便将她带入了那烟云缭绕的房间。

　　“还好提前做了准备。”

　　若不是那些摆放在试验台上的科研仪器，磔木还以为自己抵达了某个百无禁忌的夜总会。

　　“这么晚还来送货吗？哎，你好像不是那群呆瓜中的一个，更像是……呼——像那种非常喜欢施虐的小猫呢，呵呵呵……”

　　“您……真的是艾瑞玛博士？”

　　磔木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几近完全沉沦于烟草燃烧物，道出荒谬言论，自我迷醉在手中成瘾物质上的颓唐女性，曾经会是一名严谨认真的科研学者。

　　“哎呀，看来你认识我？莫非，你……呼——哈啊……你是我的某个学生？在我还在……啊，还在……嗯——”

　　“御伽草子支部。”

　　“啊，没错没错！你答得很好！真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当然了，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啊，也算是那里的一部分。嗯——”

　　听上去，对方仍然能稍正常地做出答复，且没有对磔木的到来表示出敌意，姑且就这样谈论下去，应该是个稳妥套出些许情报的办法。

　　“您刚刚说，这里也算是御伽草子支部的一部分。那么是否也就意味着，您现在仍在为支部方面提供帮助？”

　　“提供帮助？我可是主力，可是骨干成员哦，我可爱的学生，嘿嘿嘿……嘶——哈啊……要知道，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工作，基本上就和随时要准备跟自己的大脑说再见一样哦？”

　　磔木虽然很想呛对方一句，她已经很像是个没脑子的人了，但或许残存在她意识中的那些高深知识，的确只是被这密布的烟云所隐藏起来了而已。

　　“还是说说你吧，为什么跑到这里来找我呢？”

　　“那我也就直说了。我想知道，支部所有与医疗和研究相关的区域，该如何进入。”

　　“哎，不是学术上的问题，而是这种，像是……嗯——像是小偷打算悄悄溜进去的感觉啊……”

　　不知道这样说，是否让艾瑞玛博士起了疑心，毕竟，从她那飘忽不定的目光里，实在分辨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啊，难道没有想过，就算知道了进入每个区域的名称符，打开门后，如果你是不被允许进入那些地方的人啊，会是什么结果吗？咳、咳……”

　　“那方面的问题，我会另寻办法的。”

　　“也就是说，你现在根本就没有提前为此制定计划啊。唉，年轻的学生，你该在做任何事情前，多往后面思考几步才行，呼——”

　　磔木不想反驳艾瑞玛博士的说辞。即便御伽草子或许暗藏着某种她所不知的秘密，且对于大众而言，并不光彩，她也依旧不该单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为了去见安铂一面，而这样贸然行事……

　　但我真的太想念她了……而且，比起探寻御伽草子的秘密，这才是我大胆做出这番举动的真正理由。

　　“不如，我就顺便将这遁形的方法，也同样教给你吧？呵呵呵……”

　　“您这是什么意思？”

　　“嗯——听得出，你对此也很有兴趣，很好！很好！对知识的渴求，是最为重要的！”

　　说到这里，艾瑞玛博士转身步入了更里侧的房间，开始着手调试着内部的电子设备。

　　“来，来吧。摘掉你的面具。”

　　“博士，请说清楚，您到底有何打算？”

　　“我？我有何打算？难道不是你，前来此地，想要向我讨教，怎么做一只不乖的小猫的嘛……”

　　艾瑞玛博士用她手中有些变形歪斜的烟杆，敲了敲磔木所佩戴的防毒面具，并示意她坐在里侧房间正中，两把略显巨大的金属扶手椅其一上。

　　“……我知道了。”

　　“很好，这才是老师的乖学生！那么，一开始的时候啊，你可能会有些不适的反应，比如咳嗽、干呕什么的，不过这都是正常现象，不用过于担心。老师相信你啊，一定能在凌乱的思维中，拨开烟云，寻找到你想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