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大汉遗梦（上部）》凌星宇

18、十三.未来过往

　　“她是谁？”严懿卿黑色的眸子在黑夜中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我，我，”霍去病突然犹豫了，“陛下说过不准再提……”
　　“是不是把她的记录都删除了，连史书上都没有？”严懿卿接道。
　　“你怎么知道？”
　　“我是从未来来的，从没在史书上看过有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美女让汉武帝如此痴迷，要知道，汉武帝可是以好色出名的皇帝呢。只知道他喜欢卫子夫、李夫人、还有什么王夫人，那这个妃子是什么‘夫人’呢？”严懿卿急急地道。
　　“汉武帝？”霍去病问道。
　　“哦，是他的谥号吧。哎呀，反正后人都这样叫他，这个问题不重要，快告诉我，她是谁？”
　　“她……那我告诉你，但是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霍去病深吸了一口气，“我可是从来不违背陛下旨意的。”
　　“知道知道，快说吧。是哪个妃子？什么身世？是不是和我有点像？”
　　“她哪里是什么妃子，她是公主。”
　　“公主？哪个国家的？总不会是匈奴跟大汉和亲了吧。”严懿卿张大了嘴巴。
　　“什么呀！是陛下的妹妹。”
　　“啊？？？”严懿卿道，“我只听说古埃及是可以兄妹结婚的，古代中国我可没听说过。”
　　“当然是不可以的。但是据说这位公主天生有奇香，可能和你身上的香味一样吧。”
　　“是这样？”严懿卿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呢。可是，就因为这样所以那些人看我的眼光都很怪？”
　　“应该是吧。不过这位公主五年前就死了。”
　　“哎呀，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严懿卿拍拍霍去病的肩膀，“不就是偶然的一个巧合吗？大家一定是觉得香味一样很奇怪吧，哈哈，过段时间习惯了就好了。”
　　霍去病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那，你还知道什么？”严懿卿脸色一板，对霍去病道。
　　“没，没有了。”
　　“真的吗？”
　　“真的。”
　　“你要骗我怎么办？”
　　“不得好死吧。”霍去病笑着说。
　　严懿卿刚要笑着上来打他，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暗，道：“你以后不许乱说这样的话。”
　　“怎么了？你也知道我说的玩儿的。像你，平时不是一直‘累死了’、‘坏死了’、‘渴死了’、‘冷死了’、‘烦死了’……不知死了多少回了？”霍去病笑着学她的语气。
　　严懿卿忍着笑道：“哼，你跟我说的玩儿的？我就知道，你快点告诉我，还有什么？”两个人笑着闹成一团。突然，霍去病捂住了她的嘴巴，严懿卿眨了眨眼，会意地安静下来。“怎么了？”
　　“你没听到打更了？”
　　“没有啊。”
　　“行了，我走了，一会天亮了，他们发现了就不好了。”说完，道了别就轻轻出去了。
　　严懿卿微笑着看他走了以后，无力地躺到床上，双眼中已是冰冷如星。
　　和她身上有一样香味的公主，曾经是是汉武帝的最爱。也许正是因为不伦之恋的关系，汉武帝才最终下令不得记载关于她的一切。这么说，阿娇大概正是因为得罪了这位公主才失去后位的，而这位公主之后把卫子夫推上了后位，难道她和卫家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再想想那个平阳公主看自己的眼神，似乎隐隐含了一些敌意，而她分明是知道一切的，可见她也和那位公主有过节。严懿卿翻了个身，想到了那个“凤池”，那么诡异的一个坟墓，完全不符合中国古人的丧葬方式，会不会也和那公主有关？而卫青，居然可以出现在那个地方，可见他和那个公主之间也有些什么吧。
　　她突然坐了起来，为自己的想象力赞叹不已。唉，果真是宫廷斗争剧看多了，才会对这些事情这么有兴趣。不过，她歪了歪脑袋，只是因为香味一样所以那些人才对自己格外关注吗？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涂什么香水了，以免误会。
　　她下了床，找到那瓶香水，仔细地端详了好一阵，想了想，终于收到箱子最底层。
　　唉，这下可以安静下来了啊。
　　然而，她却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那种寒冷的感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提示。她拼命回想那个出现在长门宫前的神秘白衣女子，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算了，既然自己心里已经有些底了，只要继续装傻，相信还不至于有人那么快就暗算自己。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的：这个宫里有什么不安全的因素存在。还有那些个秘密，看来霍去病是解不开了，五年前他才多大啊，还是到别的地方挖吧。
　　意识渐渐模糊，她想着汉宫的事，想着二十一世纪的事，两千年，交错……

　　阳光，明媚。
　　喝完STARBACKS的Cappuccino，她笑着对面前的女孩说：“一会去哪儿？”
　　那个女孩涂着黑色的指甲油，长长的直发，齐齐的刘海，双眼亮如星辰，然而一身的装扮却足以媲美日本那些超级甜美的美少女。
　　“你不是要去看新出来的香水吗？陪你去啊。”她漫不经心地道，声音异常的好听。
　　“哦，我就知道小熙最好了。”她笑着站了起来，拉着她走出去。
　　现在是星期一的上午十点，路上行人很少。
　　该上班的都上班了，该上学的也上学了，现在又是中小学期末考试的时期，在外游荡的都是些没课的大学生或者真正没有事做的人。
　　而在徐家汇的港汇广场里，正有一个花痴在尖叫。
　　“哇~~~~~~~~~~~~~~~~就是它！！！”严懿卿抓起香水纸，兴奋地尖叫着。
　　小熙苦笑着看她又喷了一些在自己的手腕上。
　　“你闻你闻，怎么样？？？”严懿卿差点就把手腕挥到她脸上了。
　　小熙笑着闻了一下，却似乎呆了呆，又闻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严懿卿。
　　“怎么了？好不好闻哪？”严懿卿急切地问。
　　“好闻，和你很衬，非常衬。”小熙道。
　　“哦耶！我去付钱，等我。”说完，她拿起她的钱包就冲向付款处。
　　小熙却愣在原地。
　　一边的柜台小姐笑容满面地对她道：“您也买一瓶？”
　　“不用。”小熙礼貌地摇摇头。
　　“味道很不错的，才上市，销量已经特别好了。很适合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其中含有玫瑰但有不像其他很多品牌的香水那样味道浓郁……”柜台小姐热情地推荐。
　　“真的不用了。”小熙轻道，同时看了一眼柜台旁的大副广告。
　　“轮回•奇迹 SAMSARA•MIRACLE”
　　“前世
　　今生
　　你爱的究竟是谁？
　　而我自己
　　却又是谁？

　　千年
　　你的爱留给我的
　　唯一的
　　答案”
　　皱了皱眉，她轻声道：“前世的味道？”
　　“好了好了，走了走了。”严懿卿及时出现，她看了一眼旁边柜台小姐略有些惊异的眼神，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小熙不解。
　　“我听见了，什么‘前世的味道’？”
　　“我说了吗？”
　　“说了啊。哈哈，别不认哪。”
　　“哎呀，我不过随便说说。”
　　“哇，你随便说说都能把小姐吓成那样，你是不是表情太诡异了啊？”
　　……

　　“前世的味道？”严懿卿喃喃念着，睁眼一看，天已经亮了。
　　呆了呆，她发现自己还是在汉宫里，刚才的一切果真都是梦。
　　如果哪天醒来的时候发现是躺在自己的床上，那该多好啊。原来，那些发生在自己所处年代的事情，于现在的自己而言，都是遥远的未来了，居然也像前尘过往一般，想起来就让人感慨一阵，唏嘘一阵。
　　错乱的时空，自己就是一个迷路的人。
　　“前世的味道。”她又念了一句，眉间多了忧郁的颜色。

　　*******************************************************************************

　　承明殿。
　　刘彻一个人呆呆地坐着，闭着眼睛，眉头深锁。
　　他面前跪着卫青和韩嫣，议完事后，他们便被留了下来。现在，两个人已经跪了一会了，却仍不见座上的那个人有什么反应。
　　春陀在一旁的帷幕后偷偷看着，心里泛过一丝凄凉。他当然知道刘彻这几天显得极为疲惫的原因：在那个神秘的先知说出肯定答案的时候，这个一直冷静如深渊的帝王终于在那一瞬间崩溃，眼角有一行泪，悄悄地滑下……
　　那个严姑娘果真是小公主的转世啊？！春陀还是为此感叹不已：世上真有这样的事？而小公主那时说的话也果然成真了，她当真是拥有参透未来能力的人啊？！
　　可，即便如此，转世重生，又能怎样呢？是人都能看出来，这个严姑娘平时蹦蹦跳跳精力旺盛的很，不管男人女人，还是不男不女的人，她都是亲亲热热的，甚至有时和男人在一起也毫不避嫌，可偏偏只有在卫将军面前才会面红耳赤的害羞，她心里一定喜欢他的吧，那还不是悲剧重演？陛下一定也看出来了，那陛下会怎么样呢？
　　春陀想着这些问题，喳了喳嘴，觉得实在没法想了，太复杂了。他又看了一眼刘彻，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转世毕竟也不是真的她啊……
　　呆呆地想着，突然看见韩嫣朝自己使眼色，他当然明白，想了想，走上前去。

　　“璎儿，你刚才跳得真好看，再跳一段给朕看。”
　　“我，我，不敢在陛下面前献丑。”面前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道。
　　连她也怕自己吗？这个美到让人窒息的孩子，有着最澄澈双眼的孩子，不会也像那些世俗的人一样吧。“呵，你怎么也学着那些人的腔调说话？”笑了笑，他道，“我不许你这样，你是我的妹妹，看了我用得着这么害怕吗？”
　　她似乎愣了愣，是因为自己用的是“我”而不是“朕”吗？“呃？怎么不说话？”他皱了皱眉问。
　　“陛下，应该离璎儿远点，璎儿是不祥的孩子……”她终于小声地道。
　　“不祥的孩子？”他低低地道。“谁这么说你的？”
　　她的泪立刻掉了下来，像是世上最亮的宝石，半晌才道：“我娘。”
　　“哦？”他以为她会说出太皇太后和太后这些人来，却不曾想到说的是她的娘，叹了口气，心疼地擦干了她的眼泪，微笑道：“我从不相信那些方士的话，都是骗人的。璎儿这么漂亮可爱，又有这样的香气，一定是天上的小仙女。”他的眼睛温柔得像这一院的樱花，他轻道：“来，哥哥抱抱。”
　　她有些诧异，然后就笑了，伸出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嫩嫩的脸蛋蹭在他刚刚长出胡渣的脸上，“哈哈哈哈……”银铃般的声音像天上的云雀一样回荡在樱花树间。
　　“璎儿，开心吗？”他笑着问。
　　她点点头，甜甜地笑。
　　“你身上真的好香。”他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比这花还香。不，比我闻过的所有花都香。”
　　她的脸不由地红了，小声道：“谢谢陛下。”
　　“叫我哥哥，我们是兄妹呀。”
　　她起先不敢，但看着他坚持的眼，还是甜甜地叫了一声：“哥哥。”
　　他也哈哈笑起来，把她高高地举起来。周围的花瓣飘散，纷纷扬扬，为这一刻的欢乐伴舞……
　　他的幸福，在这一刻开始，只是，同时开始的还有命运的注定。那残酷的命运，带来了所有不幸，那足以让他一生孤寂的不幸。即使现在他身边从不缺女人，可是，又有谁，可以弥补他失去她的痛苦？
　　没有，所以，他再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幸福”。
　　但是，现在，似乎，“幸福”这个东西愿意小小地眷顾他一次，可是，为什么却仍然让他感觉无法触及呢？

　　“陛下。陛下。”
　　有什么声音叫醒了他，刘彻睁开略显迷蒙的眼，看清了面前的人是春陀。
　　“怎么了？”他坐直了身子，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前的情况。
　　“陛下已经让两位大人跪了很久了。”春陀小声地提醒。
　　“哦，朕是糊涂了。不，是累坏了，居然睡着了。”他挥挥手，“你们快点都起来都起来。”
　　“喏。”卫青和韩嫣站了起来。韩嫣忍不住露出痛苦的表情。
　　刘彻一眼看见，眼底满是笑意，“怎么了？呵呵，韩嫣你这么没毅力？看看人家卫青，毕竟是军人啊，站就是站，没一点含糊的。”
　　韩嫣笑了，美男子笑起来的时候更如春风化雨，温柔得胜过女子。“那陛下不如也派臣去战场上锻炼锻炼。”
　　“你？”刘彻呵呵笑着，“你还是算了吧，还是在宫里陪朕说说话好。朕从小就你和张骞两个伴读，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了。后来，张骞去了西域，一去就十多年，朕的身边就只剩你一个了，现在虽然张骞回来了，但是也常常忙于战事，不能进宫，所以，还是你啊。”
　　“那是因为臣从小就学艺不精，所以没什么用，就只能陪陛下解解闷。”韩嫣小道。
　　刘彻笑笑，看了卫青一眼，道：“对了，朕想着留下你们俩是有事的。我皇姐，平阳公主马上过生日，她可是在我耳边叮嘱过了，要两位一定捧场啊。”
　　“喏。”韩嫣立刻答道，“多谢长公主厚爱。”
　　刘彻转向卫青，眼神有些复杂。“卫青呢？”
　　“臣，”仿佛有些犹豫，“臣还有很多战事准备方面的事……”
　　“卫大人，这毕竟是长公主的生日。”韩嫣打断他，“况且，您平日已经做了那么多工作了，有时候也该休息休息。”
　　“哈哈，还是韩嫣会说话。好了，卫青，你是一定要去的，不要让皇姐失望。”刘彻别有深意地看着卫青。
　　卫青只得称喏。
　　“对了，到时候把去病也带去吧，他成天闷在宫里也没趣的很。”刘彻拍拍卫青的肩膀，突然问春陀，“去病呢？去把他找来，朕听皇后说他最近在看文集呢，想来该有些长进吧，朕要考考他。”
　　“回陛下，方才您睡着的时候有小太监来禀告，说是霍大人和严姑娘去了御膳房。”
　　“什么？”刘彻有些哭笑不得，“去那种地方干什么？难不成想做什么东西吃？”然而，眼中的怜爱之意还是表露无疑。“不行，朕得去看看。”说完就走了出去。
　　春陀连忙跟着。
　　韩嫣拉了卫青也要走。
　　“韩大人，我不去了，我还要去后宫看皇后呢。”卫青笑着推脱。
　　“卫大人啊，有什么关系，现在还早呢，去那里没准还能赶上严姑娘做的饭呢。”
　　“不了……”
　　“诶，卫大人，”韩嫣笑道，“严姑娘看见你想必会很开心的。”
　　“啊？”卫青不解。
　　“唉，那个丫头看见我就总要说起你呢。”韩嫣笑得似乎洞察一切。“好了好了，去吧。她是这个宫里唯一一个不闷的人，我可是很喜欢这个小丫头的呢，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开心的很。虽然我和她相处的时间不多，不过，呵呵，反正她很讨人喜欢的。我看你呀，就应该多和她接触接触，看你成天锁着眉头的，人要开心些才对，特别是我们这些为臣子的，天天替陛下操心，就更该找些无伤大雅的乐子了，对不对？”
　　卫青苦笑着跟他走。这个韩嫣，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

　　*******************************************************************************

　　御膳房里，此刻真是热火朝天。然而并不是因为这时候是做饭的时间，而是因为那两个不速之客，尤其是那个现在红遍皇宫的严姑娘。
　　“哎呀，你不是号称剑法很厉害的吗？”严懿卿惊天动地地大声叫着，外加张牙舞爪。
　　“什么？我已经很尽力了。”这是霍去病不服气的回应。
　　“那怎么还这么可怕？”
　　“可是，我会的是剑法，不是剁肉的方法。”霍去病面对眼前的一堆肉泥，毫无办法地面对着眼前这个想出要吃什么“肉丸子”的小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