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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二.逝水流云 ...

  •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自远处的长廊传来。
      “皇后到!”
      卫子夫在大殿门口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面前跪着的小太监,眼中的疑虑一闪而过。
      “陈公公,今日是你当值?”她温婉地道,声音似是冬日中一道扑面而来的春风。
      陈公公抬了抬眼,回道:“今日春公公病了,所以……”
      “病了?”卫子夫左眉微抬,语气依旧不变。
      “是。”
      “哦,这样。”她看了看殿门,问:“陛下在吗?”
      “回皇后,陛下在里面处理政务,说是谁都不见。”陈公公还是低着头。
      “是吗?”卫子夫心里念头一转,笑道:“那就算了,多谢公公。”
      陈公公也不多言,只是恭送卫子夫离去。

      卫子夫转过回廊,声音低了下来,对身边的兰儿道:“你听见没?春陀,他病了。”
      兰儿回道:“怕是托词吧。”
      “你也这样认为?”卫子夫轻锁了眉头,“我也觉得奇怪,我记得他十来天前刚刚请过病假,怎么现在又是这样?难道说……”
      兰儿嘴快,已经接了上来:“春公公出宫了。”
      卫子夫脚下一顿,随即又开始迈步。风吹动她一身华美的衣饰,裙带翩跹,环佩叮当,和着檐下的风铃,在冬风中合奏。
      “出宫?”
      兰儿轻道:“只是兰儿猜测。”
      卫子夫点头,道:“既然没见到陛下,那你去把长公主请来吧。”
      “喏。”兰儿应道,便去了。
      卫子夫叹了口气,放慢了脚步。
      这个汉宫,似乎太平静了。已经五年时间,除了攻打匈奴,似乎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了,不管是深宫之中,亦或是各个诸侯国。难道是因为五年前的那次事件?该杀的都杀了,剩下的都是比较听话的,最起码是胆子比较小的,也不会对陛下构成威胁的人。果真如此吗?
      卫子夫终于停下了脚步,抬首看向汉宫的天空。
      自己入宫多少年了?一直都看着这片天空,虽然不是整片的、辽阔的,虽然它总是让人感觉压抑的,但是它却撑起了大汉的天下。在外面,人们都把自己当成最幸运的人,而只有自己最清楚,在这个无数人艳羡的地方,在这个无数人艳羡的高位上,自己却只是在很努力地讨生存而已。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永远都没有办法理解的,就像当年的自己,即使听了再多关于宫闱险恶的话,却总感觉一切不会是那么令人痛苦的,但,到现在,就算胜利者一直都是自己,又怎么可以保证永远都是自己呢?自己或自己的家族,真的可以安享一世平安吗?不求永世,只求一世,可以吗?
      如果,她还在,是不是便不用撑得那么辛苦?
      脑海中出现那个绝美的面孔,不禁有些失神。也难怪,长得那么美丽,没有男人可以拒绝,自己又怎能和她相比呢?
      不过那个严姑娘,和她真的没有任何一点相似的地方呢。除了,她眼中掠过一丝不安,严姑娘似乎也喜欢自己的弟弟。
      往事又开始浮现,夹着近来发生的事,随着天边的流云,缓缓飘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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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阳府中。
      平阳公主皱了眉,看着面前的十位少女,却一言不发。
      那十位少女皆穿了粉色的衣裙,细细看去,一个个都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之貌。然而——
      “唉,你们都下去吧。”平阳公主一脸倦容,挥了挥手,拿起边上的茶水,饮了一口。
      “公主。”一边的小卓为她轻轻捶着腿。
      “真是的,你看看那些孩子,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是公主要求严了些。”小卓微笑地道。
      “严?”平阳公主突然笑了笑,摇摇头,叹口气道:“唉,小卓,你又不是没有见过当年小公主的样子,那般的模样,真是……可是眼前的那些人,别说有她的一分美,就是一个手指头,我看,都不如她。”
      “可是这些女子的确是各地选出的美女,依小卓看,竟比宫里正规选进去的那些还好些。”
      “是啊。”平阳公主缓缓道,“可是,她们中也没有一个有当年卫子夫那般的风韵。”
      小卓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低头继续伺候着她。
      平阳公主的眼望得很远,似乎那天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当年的卫子夫可是让陛下爱怜得紧哪。那种楚楚可怜的姿态是宫里女子很少有的,难怪让陛下心疼了。况且她那日偏偏穿了浅粉的衣裙。”
      小卓笑道:“皇后娘娘自然是天人之姿,才会在后宫几千人中脱颖而出……”
      “不,论美貌,她虽也算是上等的,但在后宫那个地方也未必会如此出脱,只是因为陛下看到她就会想起那个人,她们的眼底其实都有一种东西让陛下想去保护,虽然归根到底并不完全一样。唉,你看我,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弟弟摆脱那样的思念,才这样处心积虑地做这些事情。”
      “公主是辛苦了。”
      “可是,我看也没有什么用。那个严姑娘,出现的倒真是个好时候。”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哼,我能有什么意思?只不过你认为如果她真的回来了,这个平静了五年的汉宫还能继续平静吗?”平阳公主盯着小卓,声音渐冷,“当年她回到大汉的时候,你也不想想引起了多少事端?后宫争斗死了多少人?行刺一事牵连了多少人?而江湖上的那些人又不知怎么也想来插一脚,这又央及了多少人?最后的谋反事件简直就是她一生最后的华丽绝唱,而那一次又死了多少人?恐怕再那样下去的话,连我这个长公主都要被扯进去了。还有,”她的目光突然一悲,“她还轻而易举地让他爱上自己,死心塌地,甚至想和陛下反目……”
      “公主!”小卓听到她话锋一转,提起那个人,连忙止住了她,“公主!那些都是过眼云烟了,您不必再多虑了。依小卓看,如果严姑娘真是她的转世,想必这些事也不会再发生了。”
      “为什么?”平阳公主怀疑地看着她。
      “因为,”小卓皱了皱眉,“我总觉得严姑娘完全不像她,说不清楚,只是感觉。”
      平阳沉吟片刻,终究苦笑了一下:“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毕竟当年是我亲手救了那个孩子,才导致了后面所有的事情,那一切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小卓看着平阳,久久不语。
      “公主。”门外突然有侍女进来,“皇后娘娘有请。”
      平阳回过头,看了一眼,道:“知道了,立刻准备进宫。”
      “喏。”侍女退出。
      “公主?”小卓问。
      “好了,不说了,我进宫去走走,总比在家闷着好,你快帮我准备吧。”
      “喏。小卓就去准备。”
      平阳坐到梳妆台前,眉头深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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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室的冰冷,只有两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
      这里是卫将军府中最秘密的地方,它只为一个人存在,而这个人五年来才第一次出现在这里。
      卫青紧锁眉头看着那白衣女子。
      她乌黑的头发一直垂到地上,一袭本来遮挡面容的白纱此刻正被她拿在手上把玩。低着头,烛光照不出她的容颜,但看那一排浓密的睫毛,就足以让人猜想是个绝美的女子,只是她周身上下射出的气息让人冷到无法呼吸。
      “你见过她了?”许久,卫青方开口。
      白衣女子似乎笑了笑,道:“见过了,真是不像啊。”
      “不像?”卫青平静地问。
      “是啊,和她一点都不像。容貌上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说,做起事情来也毛毛躁躁的,而且没有任何心机,她的眼睛清澈得可以见底。不过,身上的香味倒是一样,当然,我觉得不排除是香粉的作用吧,就像长门宫里那个对香粉痴迷的女人,要做出和她一样的香味不是不可能的……”
      “你是说她根本就不是?”卫青脱口而出,然后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叹了口气。
      “你希望她是吗?”白衣女子幽幽地开口。
      卫青想了想,摇摇头。
      “为什么?如果她真的是,那么你的小公主可就回来了。”她嘴边勾出一丝笑。
      “过去的事情你觉得还可以回来吗?”他深邃的眼望向那个女子,她却低头不语,于是他继续道:“自从她死后,一切都结束了。就像逝水流云一样,过了就永远过了,无论再怎么挽回,一切都不是当初的了。而我,也不想再回到当初。”
      白衣女子愣了愣,他难道真是这样想的?看着他一脸的疲倦,她有些愕然。逝水流云,是啊,他们所有的人,这个时代存在的人,爱过的,恨过的,最终不都是这样吗?对那个严懿卿而言,他们都是这样的吧。
      “她是的。”白衣女子突然道。
      卫青抬头盯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他把眼睛闭上,仿佛累极了的样子。
      “她是她的转世。”她轻轻的,但是却坚定地对他说。“我看不见她的过去,只看见她的未来。她的过去是一片迷雾,和她的前世重合,她的未来是两千年后的未知世界,不过,那命运有太多的岔口,似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卫青久久不语,等空气似乎都快凝结的时候,他才道:“陛下也找你确定过了吧。”
      “是,就是刚才,哼,他居然知道我在这里,好像他才是先知一样。”
      “呵,陛下用的是头脑。”卫青笑笑。
      白衣女子也笑了,“好了,你该走了,时候不早了,再不回房,夫人们可要找了。”白衣女子笑道。
      卫青看着她无奈地微笑。她偶尔也会显露出当年的那般天真来,不过却只在他的面前而已,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总不能再像个少女一般吧,不过,对他,也不必隐藏什么,他们已经认识了那么多年,虽然走的是不同的路,但是毕竟还是可以在一起的,就像这几个晚上一样,哪怕只是这样,也就够了。
      “早点休息吧,明天你就要回去了。”卫青说完,回头欲走,却被叫住。
      “卫青。”
      他回过头,看见那个女子冰冷的眼神。“他们已经有所行动了,平阳公主,还有刘彻,当然暗中的那些还没有看到的,也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察觉。”
      “我会保护她的。”卫青淡淡地道,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承诺的事情是一定会做到的。“不管发生什么。”
      白衣女子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只是轻道:“再会。”
      卫青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也道了声:“再会。”
      白衣女子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起身坐到床边。是啊,明天,她就要回去了,去做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她知道那个只看得见未来的女孩不管命运充满了多少种可能,最后的结局却只有一个……

      *******************************************************************************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晚上。
      有的只是那扇窗前跳跃的烛光,和光下那个女孩晶亮的大眼睛。
      门外,有谁轻轻敲了两下。
      严懿卿一惊,小心地问:“谁?”
      “是我,霍去病。”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先是翻了个白眼,然后踱到门口,停在那里。
      “喂,快开门,我快被冻死了。”霍去病在央求。
      “快开啊,我是偷偷来的,要是被人发现了就完了。”他想大声可却只能被压抑。
      “你听见没有?快开吧。我知道今天是我说话说造次了,你别放在心上啊。我来道歉的。”
      严懿卿唇角有了笑意,一把拉开门。
      霍去病被吓了一跳,“唷,你在这啊。”
      “这么晚了,来道什么歉啊?我有这么小心眼吗?又没有真的生气。你这个时候跑来要是被人看到了,可说不清楚啊。”
      “我知道……”
      “进来吧。”严懿卿说完就走进屋。
      想了想,霍去病还是进去了。又想了想,把门关上。
      “你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还不是?”
      “我?我都睡了一觉醒过来了。”霍去病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没办法啊。因为在我们那个时代,有电灯这样东西存在,所以,人都不再跟大自然的作息一致了。像我,没课的时候都是睡到十一点钟,而晚上十二点那叫夜生活刚刚开始。”她回头看了一眼霍去病,见他一脸茫然,摇摇头,“不说了。”
      “这是什么?”霍去病突然看见桌上的竹简,真稀奇,她也会看这东西。
      “《长门赋》。”严懿卿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霍去病夸张地张大嘴巴,声音却还是不大。
      “阿娇托我承给陛下的,我看她可怜就答应她了。”
      “你怎么去了长门宫?”
      “捡纸鸢的时候误入的。”
      “我就知道没有我在你就要出事。”
      “什么话啊?”严懿卿给了他一拳,突然仔细地看着他。
      “你干吗?”
      “霍去病,我总觉得……”严懿卿突然很神秘地说。
      “什么?”看着她的样子,霍去病不解。
      “你不觉得这个汉宫很奇怪很诡异吗?”
      “不会吧。”霍去病心里毛毛的。
      “我总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我,难不成要害我?”严懿卿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严懿卿于是把在长门宫发生的事和在永灵宫的见闻都说了。
      “我总觉得他们都神神秘秘的。”严懿卿斜了眼看霍去病,“哼,连你都是。”
      “我?”
      “对!你!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也知道什么?那个让你们皇帝那么爱的女人究竟是谁?还有是不是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和她有些像?为什么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让我觉得他们隐藏了什么阴谋?其实我从一进未央宫就感觉到了。”严懿卿离霍去病越来越近,呵呵,不压迫一下这小子可不行啊。
      霍去病心中暗暗吃了一惊,想不到她的感觉如此敏锐。可是她却越来越近,他只觉得她身上的香味在燃烧,自己的头脑似乎也开始发热了。
      严懿卿越靠近,霍去病越向后退,本来坐着的他终于支持不住,居然倒在地上。
      “呀!”发出这声音的是严懿卿,因为正对着门口的她分明看见有什么在门外一闪而过,脚一软,就倒在霍去病的身上。
      “唔。”霍去病只觉得顿时心跳加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此时趴在自己身上的女孩。
      严懿卿却没有注意到,只是摇着他,急急地道:“喂,你看见没有,门口有人啊。”说了好几遍,才注意到霍去病满脸通红,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她这才发现现在这个姿势的确让人误解,略有些尴尬,她爬了起来,坐在一边。
      “你……怎么了?”霍去病小声问。
      摇摇头,严懿卿道:“我想我是神经紧张吧,这几天一直会做奇怪的梦,梦里总是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女子,就和我穿的一样,她似乎在对我说什么,但是我却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清她的脸。还有,梦里是铺天盖地的香味,和我的一样,真该死,是不是我香水用多了?难不成它有催眠的作用,还是破坏神经的作用?”自顾自说着,她很累地挥挥手,“算了,当我有病。”
      “我……”
      “你什么?没什么事好回去了。”严懿卿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笑了,“想留下就留下好了,我不介意。”
      “你……”
      “我什么?看你还是个小男生,能怎么样啊?”
      “我……”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可不可以陪陪我,我真的很害怕。”严懿卿说着说着声音就柔和了很多,“我都不敢睡觉了,怕一闭上眼就又是那个梦,我怕我会醒不来……”
      看着她此时一副柔弱的样子,霍去病突然抱住了她肩膀认真地道:“你想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二.逝水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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