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大汉遗梦（上部）》凌星宇

19、十四.前世的风

　　“有区别吗？剑法关键的时候是剁人肉，现在让你剁猪肉不是一样吗？”严懿卿一脸无辜地反驳。
　　晕。
　　“唉，我服了你了。我要是死的话，一定是被你气死的。”霍去病满头大汗地摇头。
　　“喂！我说过你不许说‘死’的。”严懿卿捂上了他的嘴。
　　她为什么对自己说“死”这么敏感呢？霍去病心里奇怪地想，不过，也不及他多想，因为严懿卿捂住他的嘴的那只手上沾满了面粉。
　　同时发现了这一点，严懿卿吐了吐舌头笑着跳开了。
　　“回来！”霍去病不甘心地抹着嘴巴，就去抓逃跑的严懿卿。
　　“哈哈哈哈。”严懿卿一边躲避着他伸来的“魔爪”，一边继续嘴上不饶人地叫着。
　　一边的厨师宫女太监早就出去了，此刻正在房外跪了一地，在那个此刻眼中充满了复杂感情的刘彻身边。
　　终于逮到了机会，霍去病如愿以偿地洒了严懿卿一脸的面粉。
　　“啊——”严懿卿带着哭腔，不再和他打闹。
　　“真的生气了？”霍去病看她突然安静下来，忍着笑问。
　　严懿卿不理他，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然后伸手，驾轻就熟地从他衣服里面拿出了一条貌似是“手绢”的东西。那是她看前段时间霍去病有流鼻涕倾向时送给他的，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你很随便。”霍去病笑着道。
　　严懿卿一下一下终于把脸擦干净了，这才露出阳光一般的笑容，趁霍去病不注意的时候，又抹了他一脸的面粉。
　　霍去病哀叹啊，自己真是栽在她手上了。不过——“我告诉你，你给我的那快布我可从来没有洗过哦。”
　　“啊？”严懿卿惨叫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恶~~~~~~~~~~”她做出呕吐状，“啪”地把手绢扔回去，“好脏的小孩啊！！我要去告诉你姨母，你舅舅，还有你姨夫：霍去病是个不讲卫生的脏小孩啊！！！霍去病是个脏小孩！！！”她只管在那里叫着。
　　“可惜这里只有我们，你叫的人都听不见。”霍去病继续幸灾乐祸。
　　而现在，窗外的人已经是拼了命才没有笑出声来。毕竟，陛下说了不许出声，那有谁敢违命呢？
　　“呵呵……”忍不住的是陛下自己。
　　于是大家才都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去病的姨夫就在这里，都听见啦。”刘彻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严懿卿和霍去病呆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陛下。”霍去病一脸通红地跪下行礼。
　　严懿卿也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因为她看见卫青跟在刘彻的后面。
　　“呵呵，去病啊，你和严姑娘玩什么呢？”看着一屋狼藉，刘彻问。
　　“她，她说要吃什么‘肉丸子’，让去病给她剁肉，可是……”
　　“可是你好笨哪，都不会。”严懿卿接口道。
　　“让厨子做就好了，干吗一定要你们俩在这里折腾呢？”刘彻轻轻抚过严懿卿的发，那上面还沾着些许面粉。
　　只是一个轻轻的小动作，然而却蕴涵了太深的感情，暧昧的气氛一瞬间充满了这个房间。春陀悄悄叹了口气；韩嫣先是呆了呆，然后瞥开了眼，不愿再看；霍去病低下了头，怕自己的眼睛泄露了心事；卫青锁起了眉头，但似乎已在预料之中。
　　严懿卿却似乎全然不知，迎着刘彻温和的目光，撒娇一般道：“在宫里太闷啦。你看你最近忙的都没时间来看我了不是吗？宫里其他的人又各有各的事，那些没事的大小妃子一个个又都弱不禁风的，都不知道她们能不能走路，只有霍去病还能陪我玩啊。”
　　刘彻笑了笑，没有回答，却转向霍去病：“去病啊，什么时候朕要考考你书看的怎么样了？”
　　霍去病露出苦相，“陛下……”
　　严懿卿回头给他眨了眨眼，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含义，于是道：“陛下，其实，随时都可以。”
　　“呵呵，好啊。”刘彻点点头。“那你呢？一会儿做什么？朕让他们在这里帮你做吃的，你找个地方去玩吧。”
　　“我可以出宫吗？”严懿卿突然道，扑闪扑闪着她的大眼睛，雀跃地问。
　　“出宫？去哪里？”刘彻皱了皱眉。
　　严懿卿看了看面前的一群人，突然跑上去，拉了韩嫣的袖子，“我要去韩嫣家。”
　　“啊？我？”韩嫣看着身边的小女孩，又看看刘彻。
　　刘彻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但他还是点点头，“好，朕就许你出宫一天，晚上可得回来。”
　　“好啊好啊。”严懿卿笑着拉了韩嫣就走。
　　“陛下陛下……”韩嫣无奈地被拉走了。
　　严懿卿经过卫青身边的时候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灿烂一笑，飘然而过。卫青看了看她的背影，终究不敢多看，只因面前站着的刘彻。
　　“陛下，东方朔大人求见。”突然，一旁的春陀接了小太监的话回了刘彻。
　　“哦。知道了。”刘彻点头，对卫青和霍去病道，“你们先去皇后那吧，朕一会儿过去。”
　　“喏。”两个人恭送他走远。

　　韩嫣被严懿卿拉着，他笑着问：“我以为你会说去卫青府上呢，怎么却选了我呢？”
　　严懿卿笑呵呵地拽着他的膀子，道：“因为你帅啊，你不知道吗？我很喜欢帅哥的哦。”
　　韩嫣毫无办法，只得任她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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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兰殿。
　　卫子夫正在挑选送给平阳公主的礼物，卫青叫了霍去病在一边说话。
　　“你今天太不像话了，你知道吗？”卫青严肃地对霍去病道。
　　霍去病知道舅舅又要训自己，想要分辩却也知道舅舅的脾气，唉，还是不要顶嘴好了。就像严懿卿教过他的：“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即使是一般的女孩子你也不能和人家闹成这样，你也快十八岁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还跟小孩子一样。更何况，严姑娘是什么人？如果陛下真的……”卫青突然顿了顿，他想说“如果陛下真的喜欢她的话”，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舅舅。”霍去病小声地叫了一下。
　　“唔，没什么，反正你以后别跟她闹腾下去了，多点时间干干正经事。”
　　“去病可是一直在干正经事啊。”卫子夫笑吟吟地道，走到两人中间。
　　“姐姐。”卫青点点头。
　　“姨母——”霍去病终于看到了救星，立刻迎了上去，“舅舅好可怕。”
　　“呵呵，你呀，说话的腔调跟严姑娘越来越像了。”卫子夫拍拍他的头，“又长高了呀。好了，你舅舅说的记着就是了。唉，过段时间你也好成亲了，到时候可不能再这样和女孩子打打闹闹呀。”
　　“成亲？”霍去病大吃一惊，“姨母，您别吓我。”
　　“谁吓你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告诉你呀，前些天隆虑公主进宫见到我时，还和我说起你呢。”卫子夫笑着道，“去病呀，你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想嫁给你吧。呵呵，我下次让人把有意的人家都去看一遍，把人家姑娘都画了像，让你挑好不好？”
　　霍去病越听越痛苦，他还从没想过这方面的事。“姨母，我，我不知道。我现在，现在去看书了。”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哎呀，这孩子。”卫子夫看他走远，转过头，看着卫青，“有心事？”
　　“啊？”卫青回过神，笑道：“姐姐怎么知道？”
　　“从小看你长大的，你有什么事能瞒着我呀。”卫子夫斜了他一眼，拉了他坐下。“兰儿，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退下后，卫子夫一直笑容满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愁容。“卫青，你是不是担心去病和严姑娘太好了，陛下看着心里不舒服。”
　　卫青点点头：“陛下居然找到了辛宁，这个唯一的先知，他已经确定了严姑娘就是她的转世。”
　　“真的吗？果然是的。”卫子夫咬了咬嘴唇，“那可怎么办？她难道真的回来了吗？”她不禁紧紧握住自己弟弟的手，感觉他的手也是一样冰凉的。
　　“姐姐……”
　　“那，辛宁有没有说未来会怎么样？她不是先知吗？”卫子夫有些焦急。
　　“姐姐你忘了，她看不见自己和小公主的命运，同样，也看不到严姑娘的命运。她只说她的命运充满了无数的岔口，那就是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卫青无奈地道。
　　“她回来了，回来了……”卫子夫无力地道，“这个汉宫不知又会发生什么事？陛下不知会如何？”卫子夫仿佛在想着什么，突然怔怔地看着卫青，“你，你又会如何呢？”
　　卫青微笑着道：“姐姐不用担心，过去的都过去了，不会再重来的。”
　　“卫青。”
　　“姐姐，我是说真的。不管严姑娘是她的转世也好，不是她的转世也好，我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搀和这些事情了。我真的累了，只想安安心心替陛下打几年仗，然后一生就过去了。”卫青笑得疲惫。
　　卫子夫心中一痛，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当年在面对爱情时曾经怎样地不顾一切，可现在，就像一团烈焰焚烧过后，就只剩下灰烬——他似乎真的已经死心了。
　　“再说，姐姐，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她’呀。”
　　卫子夫从他的眉目间读出了无境的思念，他还是忘不掉她，就像另一个他一样。“可是，我是怕，就算你不想惹是非上身，却会被拉进这个是非圈子。那个严姑娘虽然和去病走得很近，可是，我看得出来她对你似乎有意。”
　　卫青一呆，随即笑了：“姐姐多虑了。”
　　“不是我多虑。卫青，我们家兄弟姐妹这么多，却只有你是和姐姐走得最近的，姐姐不想你出任何事，不想再看见你伤心，也，也不想，看到我的弟弟和我的丈夫为了一个女人而敌对。已经有过这样的事了，我不愿再来一次，这一次我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撑过去，你明白吗？卫青……”卫子夫越说越激动，已经泪流满面了。
　　“姐姐。”卫青微笑着安慰她，“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卫子夫看着卫青坚定的神色，终于点点头。“唉，可是，我也担心严姑娘，她其实真的很无辜。”
　　“我辛宁已经提醒过我了，我答应她会保护严姑娘的。”
　　卫子夫的脸色转瞬又暗淡了下来。也许，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吧，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有打破命运的勇气呢？“不过，我想是该尽快让去病成亲了，他再这样和严姑娘闹下去，不是个法子。”
　　“我想去病的婚事也是要经过陛下同意的吧。”
　　“那是自然，我会去和陛下说的。”

　　“什么？真的让我成亲？”霍去病在旁边的帷幔后面偷听，听到最后心里开始窝火，什么成亲？真是莫名其妙，自己都没有立业，如何成家？想着想着，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变幻不定的脸，不禁哀叹，看来自己是不可能娶到她的吧。
　　呵，乱想什么呢？！她心里喜欢的是自己的舅舅，而且她真的是那个公主的转世呢，那就是说陛下也对她……
　　自己即使再喜欢她，终究也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吧。
　　霍去病嘴角却是现出一丝微笑。不管怎么样，自己还是喜欢着她，只要可以喜欢她，其他一切又有多重要呢？
　　可是，不知道那个丫头在韩嫣府上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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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府果真是精致美丽啊，和皇宫的宏大气派截然不同，但却一点都不输给它，反而更显小巧，更有一种阴柔的美。
　　韩嫣领着严懿卿一路逛过去，一一指点这样东西那样东西来自哪里，有何用处。严懿卿其实也没怎么听懂，不过，她嘴皮子向来好，总能说出不同的称赞的话，使得韩嫣脸上的光芒越来越强烈了。
　　终于坐下来的时候，堂中已有五位美女侍立在那里，而看衣饰，又不像是侍女。
　　“哦！”严懿卿突然明白了，吊儿郎当地把手搁在韩嫣的肩膀上，“都是你老婆吧。”
　　韩嫣嘿嘿笑了笑，还不及说话，严懿卿又道：“看不出来啊，你居然娶得还挺多的，好色哦。你还真能都搞定啊，呵呵。”
　　五位美女脸上都红了。
　　韩嫣知道这个未来来的女孩从不按常理出牌，但是说的话也太奔放了吧。于是，挥挥手，让她们都下去了，以免严懿卿再说出什么令人崩溃的话来。
　　“呵呵，韩嫣你不好意思了。”偏偏这个严懿卿继续不知悔改。
　　“好了好了好了，我说严姑娘，你也是个姑娘家，说话不要这么，这么‘口没遮拦’呀。”韩嫣笑道。
　　“是吗？”严懿卿撇了撇嘴，道：“我也是把你当朋友才说话随便的。”
　　“呵呵，那是韩嫣的福气。”
　　严懿卿看着眼前这个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想着据说他是汉武帝的男宠，又是平阳公主的男宠，不禁感叹：“也难怪，你长得这么美丽。”
　　韩嫣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就算他再怎么美，也从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他，这不是形容女子的吗。
　　“你要是在我们那个年代，肯定是大明星呀。那些什么韩国的、日本的花样美男都不是你的对手。要不，我回去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回去算了，我去考个经纪人的资格证，然后做你的经纪人，我们就可以大把赚钱啦。”严懿卿又开始做自己的发财梦。
　　韩嫣一脸的茫然，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大笑不止的女孩子。
　　“咳咳。”严懿卿干咳几声，歉意地笑笑。“不如，我们来喝酒吧。反正我也难得出宫，就难得放肆一下吧。要知道我以前在酒吧的时候很能喝酒的，那些不怀好意想把我灌醉的男人最后都被我灌醉了。不过在这里，有皇后管着，我也不大敢喝，所以，到你这来喝吧。我的酒瘾可上来了呢。”她眨着大大的眼睛，冲韩嫣嫣然一笑。

　　一个时辰以后。
　　“哈哈哈哈哈，你又输了。”严懿卿和韩嫣大声叫嚷着划拳，她还处于比较清醒的状态，可是韩嫣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我……不……不……行……”韩嫣推脱着，却抵不过野蛮的严懿卿伸来的‘魔爪’，继续干了一杯。然后，顺势就倒在她怀里。
　　严懿卿吓了一跳，然而看着他俊美的脸庞，忍不住“啧啧”称赞，小心地伸手划过他的脸颊，不禁瞪大了眼睛：“哦，好细的皮肤哦！比我还好。”忍不住再摸一下。
　　“啪”地一声，韩嫣突然出手捉住了她的手，懒懒地抬眼看看严懿卿，神色间全是恍惚。“公，公主啊。”然后继续晕倒。
　　严懿卿神经一紧，立刻拍拍他的脸，“喂，你起来，起来，告诉我，你刚才说什么。”
　　韩嫣被她打得疼了，一用劲，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严懿卿的心提到嗓子眼里，他，他想干吗？
　　然而，却见他眼中全是痛楚，还有泪水，可是他看的似乎不是她，而是遥远的一个什么人。
　　他轻轻抚着她的脸，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你……长得，这么美？身上，这么香？‘璎儿’？他的‘璎儿’？他唯一的，爱的，人。为什么，要回，回来？”
　　严懿卿震惊地看着他愈加悲痛的表情，看着他渐渐无力地倒在自己身边。她心里也是痛苦万分，为什么呢？因为那个‘璎儿’？他说的就是那个公主吧。
　　刘璎？！
　　她叫：刘璎？！
　　就当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的时候，严懿卿觉得眼前似乎有什么粉色的东西一飘而过，像是一直会出现在自己梦境里的颜色一样。还有些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地奔跑，那是什么？
　　这个叫刘璎的公主，汉武帝的最爱？！他的亲妹妹！
　　“前世的味道”，她倏然一惊。难道……
　　“大人。”突然有人进来，然而看到眼前的一切却惊得缩了回去。
　　“没事，你们大人喝多了，进来吧。”严懿卿镇定了一下。
　　“喏。”那人进来，低着头。
　　“你去找辆车，我要回宫。”严懿卿吩咐着，“找个人把你们大人抬去休息吧，在这里小心着凉。”她说完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天已经黑了，晚风吹在脸上，居然冷得刺骨。她的神思有些恍惚，可是却明明没有喝醉呀。她迈了一步，却发现脚已经没有了力气，是刚才坐得麻了吧。
　　风吹着，“轮回•奇迹”的味道在空中浅浅飞行。
　　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马车，等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时，马车已经驶在路上了。
　　严懿卿掀开窗帘，脸上是略显悲哀的表情。突然，她眼前一亮，看见前面灯火通明的地方，门前的匾额上大书“卫将军府”。卫青的府邸？她凝神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