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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两杯倒 宁兄,改日 ...
门扉轻阖,雅间内安静异常。宁昭闲坐榻上欣赏窗外景色,耳朵却悄然留意地毯上细微脚步靠近。
他岂会猜不出,今日的组局东家实非隐舟公子,而是舒茉。余光瞥见身畔蜜合轻衫,他明知故问:“素雪可是还有事?”
他优哉游哉支着脑袋,寥寥斜睨她一眼闭目养神:“我知素雪许久未见,难免思念。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便。万一被旁人瞧见误会了,在下的清誉,怕是要让素雪负责呀......”
好个会往脸上贴金的人,头次见男子洁身自好到风声鹤唳的地步。
现下有求于人,舒茉只得偷偷在心里剜他几刀,面儿上还得笑着应承:“阿昭言重了,云客渡对待三楼贵客隐私一向注重保密。况且我与公子是朋友,清者自清,怎需怕他人嚼舌根?”
言外之意,姑娘家都不怕流言,一个大男人又何必扭捏作态?借小厮进门奉茶间隙,她措好词,自顾自落座宁昭对面,直言道:“实不相瞒,今儿是我托隐舟公子邀阿昭来此。说来怪我粗心,几次碰面竟没想起问一嘴阿昭住在何处,贸然相邀还望阿昭勿怪。”
见宁昭并未表露出不悦,她继续道:“不知阿昭手里那批思幽草,可还有余货?近日家中长辈同样梦魇多思,睡不安稳。奈何阿昭之前送我的草药已用尽,特想向阿昭再采购一批,以全孝道之心。”
她一口一个阿昭软声叫着,耳垂还泛着睡醒后的残红,自然到看不出任何表演痕迹。宁昭提前想好的推辞临到嘴边,竟说不出口。
将思幽草悉数带回王府,为的就是让背后之人自乱阵脚露出破绽。舒茉医好城中百姓为善,但于宁昭大计为害。眼下正值关键引蛇出洞时机,舒茉所求自是不能答应。
他故作惋惜姿态:“竟有这等事?上次听素雪提及思幽草花期将尽,回去我便让底下人四处找寻买家。好巧不巧就在昨日,已将这批草药出手了。”
舒茉略微一怔,随即很快转过弯来,复问:“无妨,是我来迟了一步。阿昭能否告知如何能联络到那位买主?我买他的货也是一样的。”
一双皎皎柳叶眸中,执拗一如初见。像是吸引野兽振奋的血饵,不忍张开獠牙一口毙命。
宁昭摇了摇头:“我自是想帮素雪的。只是那位买家非京中人士,行踪不定,钱货两讫之后,我便再无他的消息。我庄子上有茯神柏子仁的,也有安神之效,若素雪需要,我命人送到贵府便是。”
他的回答挑不出半点错漏,甚至称得上礼数周全。舒茉谢过好意,按下此事不再提及。可当不说话时总盯着窗外发呆,看上去心不在焉。
宁昭原本打算了当拒绝,扬长而去。看见她吃瘪的表情,却并未有预想中那般痛快,反倒莫名有些愧疚。他改了主意,想要好好逗弄一番这只狡黠的白狐狸。
他话里有话道:“据在下所知,隐舟公子的规矩向来一礼会一面,不曾有主动邀约一说。我很好奇,素雪是用了什么法子,能让隐舟公子破例帮你,诓骗我来此处?”
上次二人在云客渡赴宴,那壶加了檀香提味的秋露白令他疑心,舒茉与隐舟公子关系不同寻常。
他几番送礼才得见一面的人,甘愿为舒茉驱策,以及舒茉对雅间布局的熟悉,皆能证明他们至少是见过面的。
若舒家真在京中暗插一个四通八达的站点,那个伪装乞丐的敌国细作,恐只是冰山一角。
出卖好友是不能的,舒茉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这不是不知阿昭住在哪里,幸好想起,能订到云客渡三楼雅间的客人,可与隐舟公子对坐品茗,那隐舟公子定然是见过阿昭的。我便寻了不少稀奇玩意赠予隐舟公子,费了好大功夫口舌,方求得他开口一试。”
一个面皮薄易红脸的人,撒起谎来倒是泰然自若,一颦一笑活灵活现。
她表现得愈是从容,宁昭反而愈是发狠。两个彼此隐瞒身份隐瞒目的人,面对面呼朋论友,简直讽刺。
他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再欲追问时,里间传来清朗的男音。
“二位久等了。”
微风流淌过琉璃珠帘,哒哒作响,帘后一道飘逸玉影若隐若现。
宁昭隐觉有什么晦气的东西钻进房内,尤属里间气息最为浓重。一股燥郁在胸腔内上下乱窜,又不知根源何在。
眼前的两人珠帘之隔,互相串通装作不熟,在他眼皮子底下暗送秋波。亏得他还为方才拒绝舒茉心有不忍,算无遗漏的肃王有生之年,也是叫人溜着当了回猴。
自己忽然变成房内最多余的一个,宁昭兴致一瞬消退,草草拱手:“既是舒姑娘有约,在下便不打搅姑娘雅兴,告辞。”
突如其来的变脸令舒茉反应不及,宁昭腿长如鹤,已然三两步就走到了门口。她快步跟上,赶在开门之际拽住他的袖角。
“阿昭!”
一声阿昭温柔似水,唤醒他残存的理智。舒茉眉眼认真,几根碎发凌乱黏在微喘的唇上,我见犹怜。
“对不住,宁公子,今日浪费你的时间,绝非我有心为之。既然来了,不妨用些饭再回去。”
匆匆扫过雨摧海棠的娇面,宁昭嗔着眉头别开了脸,心却怦怦跳得厉害。他冷声道:“素雪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天下何曾有过白吃的筵席,还是改日吧。”
他嘴上说硬气说着,手则悄然从门上卸了力,似是等对方再垒一级台阶就下。
舒茉却略作沉默,松开了他的衣袖。
这下不走不行了。宁昭亲手将自己架在了火上,后悔之余不禁暗怪,这姑娘真是死脑筋,自己要走,她竟当真不多客套一句拦一拦。
门扉启开一条小缝,舒茉出了声。
“阿昭可是觉得,我所求之事未能办妥,怕吃人嘴软?”
见宁昭不动不语,她言简意骇:“今日设宴,无论事情是否办成,皆不影响我与宁公子的情谊。若你我往来需以利益为前提,那并非朋友,而是生意。宁公子作为商人,相必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她语调轻缓,没有一丝说教意味,甚至能听出她是在给他递话。她不过十六岁的年纪,这件事上倒比宁昭通透得多。
与舒茉亲近,为的就是套取侯府情报,并非真要与其交心。眼下对方主动邀约,正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无故生哪门子气扰乱大局?
宁昭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适才言行偏激,脸面多少挂不住,虚虚拱手赔礼:“是我小人之心了。正好,我还未曾用过晚膳。如此,那便有劳素雪破费。”
席间,舒茉一五一十向宁昭袒露了真实身份。自然,采买思幽草的意图也一并托出。
宁昭颇为意外她的坦诚,起先还认为这是舒茉剑走偏锋,试图以诚唤醒他的良知,好自愿交出思幽草。细聊发觉,她对人待物心质纯善,所谓的小聪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防人之心。
换做平日,宁昭早暗嘲对方蠢笨如牛。可这次,此时此刻,看着面前笑眼盈盈的姑娘,他竟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手段太过卑劣。
“若舒二小姐买不到思幽草会如何?突然断药,只怕百姓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舒茉无奈耸耸肩头,复淡然笑道:“跟阿昭开个玩笑。目前府里的思幽草只够两日用量,明日我会提前告知前来求药的百姓。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们总不能吃了我。”
瞧她强撑着一脸苦相,宁昭斟酌片刻,提议道:“我忽而忆起,早前曾有批草药幼苗怕打理不好,交由一位花农照料。若是还能入药,不若明日我派人送去侯府。钱就免了,权当我为百姓尽一份善心。”
锦上添花天下有,雪中送炭世间无。宁昭这招欲扬先抑,可谓玩转人情百态。舒茉一瞬眸子扑扇得雪亮,险些当场拉着两位好友桃园结义。
她破天荒为自己斟满酒,举杯道:“多谢阿昭,多谢隐舟公子。我会告诉百姓们,此次施药,还有两位好心人润物无声,在背后相助。”
她仰头一口饮尽,酒性太烈滑过喉间,呛得直咳嗽。晚妆香腮露红晕,垂眸掩帕百媚生。
阮亭风知她酒量不济,碍于宁昭在场不好过度表露关切,只得旁敲侧击道:“施人之惠,不记于心。舒二小姐不必太过客气,过量饮酒伤身,点到为止即可。”
好话全让阮亭风一个人说了,显眼又碍眼。倘若眼神可以当暗器,方才他一进门,早已被宁昭给扎成刺猬。
宁昭本欲附和的话堵在喉咙,硬生生咽了回去,没由来赌起了气。他提壶为舒茉再度斟满,望向珠帘隐含挑衅:“隐舟公子不愧为京都雅士,如此懂得怜香惜玉。不过依在下看,深秋天寒,小酌几杯反倒暖心宜情。难得素雪赏光,邀我等同饮,若驳了人家面子,岂非不解风情。”
果然是老话,凡事一旦开了头,休想随时抽身。身后霁月近前欲道明原委,得到舒茉桌下手势示意,默默退回原位。
平日三杯倒,那么喝两杯应当凑合吧。
她一鼓作气端起酒杯,依言道:“无妨,今日高兴。这杯,小女替侯府亦是替自己,因着两位才能绝渡逢舟,再次感谢。”
显然,舒茉失算了。
所谓三杯倒,讲的是清酒,加以果物谷类酿制。而今日所饮为烈酒,是以将寻常酒蒸熬取露,一杯可抵三杯。
才放下酒杯,她便觉周身滚烫,热气蔓延进脑袋连同视线迷迷糊糊,眼前的宁昭如同练就分身术,一分为四。
察觉舒茉眼神飘忽,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宁昭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试探轻唤:“素雪,你可还好?”
舒茉用力摇摇头,又点点头:“好......我......我很好。”
竹筷啪地撞击盘沿散落桌布上,她摇摇晃晃撑着桌子站起身,沉头嘟囔:“我......我要回家!”
一番咋咋呼呼莫名其妙的举动,引得宁昭一头雾水。他来到舒茉跟前查探,心道莫不是为了逃酒想出来的新把戏。
只见舒茉迈了半步,身子便摊作一汪水软了下去。宁昭眼疾手快握住她的小臂,怎料两力相悖,手掌滑过亮缎绸子,滑过皓腕,滑过那柔荑的指尖,见其坠入侍女怀里,方悄然垂下。
“她......这就喝醉了?”
宁昭不可置信盯着那似睡非睡的可人儿,纵横官场应酬多年,生平头次见有人酒量如此之差。
霁月抱紧怀里的姑娘扶起,为难情道:“宁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小姐异于常人,生来对酒气敏感,一沾就醉。今儿许是与您二位聊得高兴,一时没能掌握好分量。”
世间之大当真无奇不在。从前曾听史太医偶然提过,有种人天性对酒水过敏,严重者还会窒息危及性命,也算有幸见识一回。
为了所谓的朋友义气,明知自身酒量差还硬要逞能,到底是只白狐狸还是只白笨鹅,有待重新考究。
宁昭温声道:“此事毕竟因我而起。我认识一位郎中医术精湛,不妨现在带她去看看,也好安心。”
他说着拉过舒茉,作势要拦腰抱起。霁月护主本事也不是吃素的,当即一把将舒茉拽回,搂得更紧。
霁月侧过身将舒茉挡在怀里,防狼一般语气冷了三分:“多谢宁公子好意。小姐身体向来由府中固有的郎中调理,不便贸然更换。解酒汤药也预备齐全,不劳烦宁公子费心。”
两杯酒的量,回去睡一觉自当无恙。然某些人贪婪的眼神,隔着珠帘都能看到放光。
阮亭风实属不怎么放心,圆场道:“既如此,在下与宁公子便放心了。夜深露重,还是早些送舒二小姐回府,免得受了寒气。”
霁月恭敬应是,趁舒茉尚存一分意识,搀她离开了雅间。婢女对待两人截然不同的态度,令宁昭大为愤懑,敷衍向阮亭风道了别,紧随其后跟出了门。
深秋的风渐有刺骨之势,拂过舒茉火热的面颈,竟觉如沐春风,苏醒她片刻理智。
她倏然挣开霁月,一头撞向宁昭,给他胸口一记闷拳:“宁兄......改日再出来喝酒。我......我请你,咱们不醉......不归!”
终归是武将家的后嗣,豪气是刻在骨子里的。费了好半晌力气将舒茉塞进马车,待车轮驶远,侍卫魏寻道出顾虑:“殿下,您真要将草药给舒二小姐?这样一来,咱们再想拿住幕后之人就难了。”
自家主子做事分寸有度,魏寻自是深信无疑。可这两次与舒茉接触,宁昭频频做出反常举止,还是令魏寻难免悬起心,生怕自家主子受美色蛊惑,坏了大计。
马车挤进人潮不见,街道重新被热闹填满。宁昭抚上胸口那一寸痛痒,眸中笑意浮出阴鸷:“照本王吩咐去办即可。放心,只怕还用不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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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两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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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点开界面的每一位宝宝,早安午安晚安。 已完结甜文《娇夫驯养手册》 下本待开《小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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