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暴乱 情窦初开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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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暗暗鼓劲，再抬头时底色换了倔强。舒茉大步迈过门槛，径直朝阶下走去。
恐百姓生乱伤了舒茉，纪时瑾轻拉住她手腕制止：“表妹，这些人怕是来者不善，莫要与他们纠缠，交由我来处理吧。”
说来奇怪，在门后时紧张到手抖，踏至门前反倒分外平静。舒茉回握了下他手腕，浅笑回应：“无妨，表哥，此事因我而起，我可以解决。”
柳氏亦不放心女儿，舒茉协理府中大小事宜有些年头，见惯过各种朱门绮宴，然关乎到侯府体面，总归需谨慎些。
她欲上前唤回舒茉，被纪时瑾拦下。他朝柳氏认真点头：“伯母，且让表妹一试吧。”
舒茉从容步下台阶，来至百姓面前，扶起身前一妇人：“大家请先起来。”
众人犹豫了会，待到带头男人起身，才纷纷站起。
她环视人群片刻，最后目光下移落在阿瑶身上。阿瑶下意识害怕得往后缩了缩，沉着脑袋不敢看她。背叛朋友不守信，想来舒茉很讨厌她吧。
“来，阿瑶，到姐姐这儿来。”
阿瑶循着那温柔的低唤抬头望去，舒茉向她伸出手掌，唇边两个小小梨涡甚是好看。
姐姐这是......没有怪自己。然舒茉待她愈是亲切，她愈是自责。阿瑶杵在原地足似生了根，不敢回应。
舒茉见状将手递得更近了些：“阿瑶别怕，来。”
总有那么一些人，在你信心不足横生迟疑时，给予一次次勇气。阿瑶用力挣脱男人束缚，握住那束只属于她的暖光。
阿瑶此举，引得领头男人确定舒茉身份。他行礼问道：“敢问姑娘可是侯府小姐？”
舒茉将阿瑶护在身后，面朝人群缓缓道：“小女正是舒家二小姐舒茉。小女并无治病救人的能力，阿瑶的病，是碰巧喝了郎中开的风寒方子，缓解了病症。我虽理解诸位被病痛折磨的难处，亦实属无能为力。人命关天，小女未习过医术，自是懂得不能非法行医的道理。各位还需前往正规医馆诊治，对不住了，各位。”
好一顿闹腾才引得舒茉现身，众人怎会轻易放弃这即将到手的救命稻草。领头男子从腰间取下一个竹筒，不依不饶道：“舒二小姐，您不能这样啊！我们当时可是看得真真儿的，阿瑶的叔父，就是喝了这竹筒里的水才能以病好。您发发慈悲，权当赏咱们一些茶水喝！”
“是啊。舒二小姐。”
“对啊，求您了，您能给这丫头药喝，为何不能也救救我家孩子？”
......
救是情分，不救是本分。可人在面对自身利益时，毫无公平道理可言。眼见群情激愤，人群渐渐逼近，如当时吞噬阿瑶一般，欲再次吞噬舒茉。
倏忽一道身影挡在面前，带动一阵细微零陵香气。
纪时瑾不知几时伴其身畔，他侧目叮嘱舒茉：“表妹，你与伯母先回府，这里有我。我已派顾安去报官，官差马上便来。”
少年郎宽阔的后背以及清朗侧颜，伴随鼻尖萦绕的香气，令人心旌摇荡。情窦初开的不合时宜，亦难以自制。
“让一让！麻烦大家让一下！”
远处女声及时制止混乱，将所有人注意力吸引过来。兰芷拉着一个白须老头冲开人堆，来至舒茉跟前。
“小姐，刘先生我......我请来了！”
兰芷已然累得近乎晕厥，她素日贪吃鲜少活动，方才临危受命，舒茉命她将郎中寻来，越快越好。去时跑得急来时跑得更急，心想这体力差事，还是霁月更为合适。
舒茉瞧着发了汗的兰芷，轻拍她两下肩头得以舒展眉梢。心上紧绷的弦，微微松下来半寸。
此时，霁月领几个家丁抬出一个大木桶。她与舒茉点头交意，守在桶旁。舒茉随即带郎中步向台阶之上。
舒茉明白，三言两语定是没法子让他们作罢，于是命霁月去将院儿里熬好思幽草，又命兰芷速去寻郎中，自己则尽量撑些时辰。
在场人对舒茉举动摸不着头脑，人群重新聚集在一处。一切就绪，舒茉立于阶上解释道：“小女确未学过医术，不了解各位病症，因而不敢贸然将药赠予大家。我特地差人请了郎中来，待先生查看后，也好安心。”
百姓们皆觉有理，默契住了声，看向郎中。
郎中取一株思幽草细细观察，又接过霁月在木桶里盛的汤药浅尝一小口。他认真咋了咋嘴，神态严肃。
百姓们低声交头接耳，都在议论郎中手上草药究竟何物，一双双眼睛透着对生的渴求。
片刻后，郎中来至阶前正中，手举思幽草对众人悠悠道来：“此草药名为思幽草，性温，禀天地清气，有安神驱寒之效。若低热梦魇，夜不安席，鲜草熬煮入汤确有益处。”
众人面露喜色，人群再次沸腾起来。带头男子更是当即恳求：“舒二小姐，既是药已被郎中验过，可否请您分给我们一些？”
舒茉粉唇微启，欲言又止。临了发话她还是犹豫了，最后还需母亲来定夺才是。
她侧身望向梁柱后，待柳氏点点头，她方开口：“诸位莫急。虽说此药无毒，可每个人病症不同，难保服下不会有什么差错。凡请诸位排好队，由孙先生为大家把脉问诊，诊金由侯府自费。若得先生允许，可来一侧，领一竹筒汤药。”
门庭长龙蜿蜒，井序施药，围观百姓褒赞不绝于耳。无人不夸一句建德侯府济世救民，纷纷竖起大拇指。
舒茉今日面对侯府暴乱，处变不惊的姿态，孙嬷嬷颇为赞赏。她贴近柳氏笑道：“夫人您看，二姑娘这派头跟您年轻时像不像？”
遥想柳氏年轻时，也是这般冒冒失失的性子，偏爱管闲事，不然怎会嫁给一腔热血的舒明谦。正因自己早年莽撞吃了不少亏，她更担心孩子们受苦，尤其对舒茉管教严厉了些。她笑叹一声：“这丫头，也就那股倔劲儿随了我。”
落日溪桥上，残阳铺水。
侯府门外百姓散得差不多后，纪时瑾也辞别归家。舒茉借外出医馆置药的由头，来了云客渡酒楼。
雅间内，轩窗侧开，街巷熙攘声入耳，驱散内心孤寂。
阮亭风趺坐于窗前软塌沏茶。
温杯、投茶、润茶、冲茶、出汤、分茶，阮亭风有条不紊，一气呵成，不虚文人墨客雅名。
他将一盏小巧斗笠杯轻置舒茉面前，舒茉顺势端起，边缘釉面手绘一枝荷花，仅用墨蓝线条勾勒。素色花瓣被红色茶汤浸染，别具意境。
舒茉一手扶杯一手抬袖掩唇品啜。茶香在唇齿蔓延开来，她轻放下茶杯，嫣然一笑：“这武夷山的正山种，乃是红茶的鼻祖，香如兰桂，清冽醇厚。再经隐舟公子恰到好处的火候烹煮，可谓是丹丘仙茶。”
阮亭风闻言轻嗔：“姑娘品味不俗，就是太过虚伪，何时改口称呼我为‘隐舟公子’了？”
二人如往常载言载笑，友情奇妙之处便在于，无论多久未见都不曾疏离半寸。
云客渡消息一贯灵通，侯府的事前脚刚出后脚就传进阮亭风耳朵里。他是清楚舒茉本事的，然总归担忧，见她还能说笑，终放下心：“我听说今日侯府外发生动乱，舒家二小姐凭一己之力迎刃而解。现在京都人人都在传，侯府二小姐心慈貌美，当为大家闺秀之典范。”
回想起当时众人一副要把自己吃了的神情，舒茉一泄气身子似散了架。她感叹道：“别提了，当时往人堆儿里一站我都不像我了，脑袋一片空白。你看，现在手还抖得厉害。”
阮亭风定睛一瞧，果真那指节似掉落地上弹跳的琉璃珠子，不听使唤轻颤。
荷花瓣忽明忽暗，舒茉托腮轻晃着茶杯出神，精致香妆难掩眸底疲惫。她并无济世救人的成就感，此事可大可小，现下是美名远扬，明日出了差池定会影响父兄仕途。她只希望一切平淡些，此事尽快结束罢了。
她从身旁取来一雕花长木盒，递给阮亭风：“给，迟来的礼物。”
“礼物？”阮亭风往后仰了下身子，可疑道：“莫不是你又在盒子里放了些豆虫蚂蚱的？”
阮亭风有所顾虑实属正常。十岁那年二人一同在葡萄藤下乘凉，叶上正巧一只毛毛虫落在阮亭风肩上。他当即吓得如同被点了定穴不敢动弹，若不是舒茉喊来舒璃帮他赶走毛毛虫，他真要哭鼻子了。
打从那时起，姐妹俩便记住他怕虫这个软肋。舒茉其实也怕，然忍不住戏弄阮亭风，她便想出个招，让妹妹帮她捉了放进各种盒子里。
直到如今，阮亭风一见盒子仍会心有余悸。
舒茉扑哧笑出声，掂掂木盒让他听到硬物撞击响：“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呀，放心吧，里面只有你喜欢的物件儿。”
阮亭风半信半疑接过盒子，里面果然只有一把折扇。扇面展开一瞬，面色反射亮光：“这是......”
“你看看，这可是苏淼真迹？”见阮亭风目不转睛抚着江水明月，她娓娓道来：“此物是我无意中在古玩摊遇见的，本应那日与宁公子会面时便该给你的，种种缘由拖到现在。可还喜欢？”
“认识你这许多年，总算做了件人事。”阮亭风敛起笑意，复望向窗外霞空惆怅：“苏淼先生与师父是故交，我曾有幸得见他一面。苏先生的画作妙在，所思所想皆可融入山水日月，其风骨更是涅而不缁磨而不磷。只可惜生前遭受排挤郁郁而终，能得此画扇珍之，也算慰藉苏先生在天之灵了。”
哀愁凝聚在他眉眼时，那双细长的眸子眼尾上翘，极具魅惑。若非多年饱读诗书内含气华，怕是要被误以为，是何处云峰逃出的狐妖。
有人天生富贵相，有人天生妩媚骨。舒茉认为，这种与生俱来的独特气态，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她与阮亭风能够成为知己，跟两人生性自带的阴郁暗合亦有关系，时常令她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舒茉捧起茶杯小抿一口，借抬杯间隙暗瞥眼对方神情，顿了顿道：“亭风，其实我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你可知怎样能联络到宁公子？上次走得匆忙来不及细问，除却姓名，其他我是一概不知。”
阮亭风正惬意拿个橘子剥着，闻言怔了下，趣笑道：“怎得想起来要找他？我见那宁公子貌比潘安，莫不是引你动了凡心，对人家见色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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