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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凤求凰 有一女子, ...
日光破晓驱散薄薄晨雾,天儿澄蓝得发透。建德侯府檐角的喜鹊,今日喳喳鸣个不停。
纪时瑾大病初愈,纪家夫妇特携他来拜访侯府诸人。两家人至正堂会面,氤氲着久未谋面的情谊。
“舒伯父好,舒伯母好。一直有听家父提及二位长辈,前几日病中也承蒙伯父伯母挂念。今日得见,甚是欣幸。”
随着少年揖完礼挺直身姿,一张清隽脸孔映入眼帘。湖蓝长袍如瀑垂下,衬得身量颀长如竹,腰间别一柄绿玉曲笛,尽显温润书生意气。
舒明谦将他细细打量,容止有观,进退有度。他与柳氏交换了个满意眼色,虚扶一把:“贤侄不必多礼,如今无碍便好。年幼时舒伯父还常带你去买糖葫芦,一晃数载,当真是成大人了。”
唐氏回忆起那段往事,笑趣道:“是呀,有次时瑾非要将糖葫芦给茉茉吃,茉茉那时才两岁,正是磨牙的时候,不小心咯到乳牙,给她哭得哟。”
她环视堂内这才发现两姐妹不在,复问:“咦,怎得不见茉茉?”
纪时瑾暗暗扫过堂内,确不见那日朦胧仙影。走亲访友对他来说无非过过场面,举止有礼不使父母失了面子,只需长辈谈笑间品茗静听即可。
然自上次纪府惊鸿一瞥,舒茉那道婀娜侧影似施了咒,悄然烙进脑袋里,占据属于那本《春秋》的位置。心中似有小鹿乱拱,竟令他对今日宴饮添了一丝期待。
柳氏闻言收起笑,温声解释:“婆母今儿晨起身子不爽利,两个姑娘去看祖母了,我已遣人去喊了。”
老太君上了年纪后,气血生化不足,头部失于濡养,隔三差五犯头风。天热还好,只要一立秋受不得半点儿吹风,频频头晕胀痛。
唐氏一听不得了,忙拉着柳氏:“哎哟,老太君可还好?既然茉茉与璃儿忙着,就先别唤她们了,待会儿午膳总能见到。这样,弟妹你带我去看看老太君,留他们男子在这说话。”
两姊妹馋着往后院去了,堂内只留纪家父子与舒明谦三人。长辈们闲聊无外乎忆往昔谈公务,纪时瑾插不上话,索性退出堂内来至庭院赏景。
正值初秋,天高云淡,微风萧瑟,家丁在假山后清扫着泛黄枯叶,发出沙沙声。
纪时瑾是不太喜欢秋天的,总觉这个季节给人一种寒蝉凄切的悲凉感。他盯着越堆越高的落叶,淡淡哀愁浮上眸底。
彼时一阵笛声飘至耳边,是为古曲《凤求凰》。笛音柔婉中透着青涩,应是所学不久。纪时瑾来了兴致,循声一路来到倚竹苑前。
由蜿蜒小路穿过那扇月洞门,少女正坐于海棠花树上,凝神吹奏竹笛。
早已非海棠花盛放时节,代替漫天花瓣飘舞的,是青黄交错的树叶。
茂密的海棠金叶,将她窈窕身影包裹在斑驳光影中。双足覆风信紫罗裙下轻摆,青丝后仰,露出少女姣好的容颜。
有一女子,云发丰艳,蛾眉皓齿,颜盛色茂,景曜光起。
记忆中那模糊身影一瞬清晰起来。她,就是舒茉?是那个爱揉纸团的小丫头,是溪边的花猫脸姑娘,是与自己定下婚约的未婚妻?
纪时瑾拂笛数载,指尖流转皆是山水清音,唯独情意绵长曲调,不得会其意。而今他终能理解,司马相如何以能谱出如此炽烈,而细腻的千古绝唱,那是蕴藏五内,对卓文君无法自抑的倾慕与相思。
他静静望着她,不言不动,连呼吸都逐渐放轻,只这一眼,胜过万语千言。
舒茉初学吹笛只顾记谱,丝毫未注意到院儿里进了生人。然曲谱尾处有些遗忘,音调开始磕磕巴巴。正当她尝试时,忽响起响遏行云的笛声。
她指节微怔,此曲正是接替她断奏的下半阙。不同于自己的含蓄婉约,吹笛人曲风刚劲清越,游刃有余中,不失非梧不栖的执着。
舒茉不甚欣喜,这吹笛人技艺远比花钱请来的名师高多了。抬眸寻去,但见一年轻公子不知何时进了倚竹苑,拂笛朝树下走来。
初看眼熟,再看竟是帏帽公子!她揉了揉眼睛,心道莫不是出了幻觉,给自己吹出一个司马相如来?
曲毕,她自树腰轻盈跃下,落地踝间传来的踏实感证明并非白日梦。无了帷纱遮盖,那冠玉面容敛去黛雾,目若清泉,肤白发乌,怕不是璧人卫玠转世。
“公子笛艺精湛,曲调似凤鸣鹤唳明快果决,倒是吹奏出曲中除却柔情外,不一样的勇敢。”
“舒二小姐谬赞,在下不过练得多了熟能生巧罢了。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怕是只有司马相如本人能够弹奏出,那等对心上人执着追求与心灵契合的意境。”
初次坦诚相见,却有种故人重逢感。唤自己舒二小姐,又现身侯府,舒茉方反应过来:“公子怎知我名讳,可是府上贵客?只是今日并未听父亲提及,府中有生客登门。”
纪时瑾顺势将玉笛别于丝绦,拱手道:“在下纪时瑾,家父为侯爷故友纪少生。此前因病未能来看望几位长辈,今日特随家父家母前来拜访。”
意识到自己误入女子内院颇为失仪,他再次行礼:“方才在院中听到笛声一时神往,不想竟误入表妹内院,还望表妹莫怪。”
“不知者无罪。”舒茉福福身回礼,笑道:“前几日去府上看望纪伯母时,听说表哥还病着,现下无恙真是太好了。”
倏然一片安静,两人对视间瞳光闪烁,不约而同错开目光。《凤求凰》本为求爱之曲,许是联想起两人婚约一事,氛围立马变得微妙。
两个不喜盲婚哑嫁,反对古板的人,如今却对父母眼光有着默契肯定。
兰芷方回到倚竹苑,发现一陌生男子背对自己同舒茉比划,以为是翻墙而入的歹徒,随手抄起一旁扫帚:“你这登徒子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女子内院!快离我家小姐远些!”
眼见兰芷张牙舞爪直扑过来,舒茉眼疾手快一把拉过纪时瑾,展臂挡在面前。
扫帚在距离她脑袋一寸之距停在空中。舒茉被扫帚上的灰尘呛得直咳嗽,头发上还落了一片树叶,模样狼狈。
兰芷当即扔下扫帚,慌乱拍打着舒茉衣裳,急得跳脚:“小姐,您可还好?婢子不是故意的......”
舒茉半掩嘴巴摇摇头,比手道:“这位是纪家公子,今日来府上做客。院中迷了路才进来咱们院子,不是坏人。”
险些闹出个笑话“棒打鸳鸯”,兰芷红了脸,连连欠身表歉。
所幸误会一场,纪时瑾并未放在心上。考虑到自己确不方便继续待在内院,他先行一步赶往膳厅。
擦肩而过带动零陵香气,纪时瑾脚下一顿退回半步,望向舒茉意有所指比比脑袋。她懵懂照着样子摸摸发顶,摸到了那片树叶。叶子在指间遇风轻颤,想起适才滑稽一幕,二人不由得会心发笑。
宴席上,推杯换盏间欢声不断。两家交情深,又非头次家宴,自然桌上融融一团和气,不甚轻松自在。
舒璃似好奇小猫,时不时偷瞄纪时瑾,观察他一举一动。姐姐传说中的未婚夫,她这个做妹妹的,自是要帮着把把关。
其实舒璃长这么大,没接触过几个男子。唯一能比照着参考的,便是舒邵庭。相较永远皱眉头正言厉色的兄长,眼前这个表哥温柔亲切,笑起来十分好看。总体来说,纪时瑾勉强能配得上姐姐,还算不错。
家宴长辈们侃侃而谈,小辈们只管吃吃喝喝。今儿庖厨做的八宝甜酪分外香甜,舒茉尝着不错,复给舒璃盛了碗。而舒璃呢,注意力全在对面那个未来姐夫身上,
窥见纪时瑾投来一记视线,她忙凑近舒茉窃笑:“阿姐快看,纪表哥刚刚偷看你了。”
庖厨做的八宝甜酪分外香甜,舒茉此刻心思全在吃上,并未反应过来细想,闻言下意识望去,正与纪时瑾目光相撞。
他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眸,总是湿漉漉的蕴藏无尽缱绻,能将她溺毙其中。见她望过来,大大方方回以浅笑,又很快垂下眼睫,耳廓边缘肉眼可见泛起薄红。
见对方面露羞赧,她不觉讶然,又恐自己会错意,万一是饮酒所致。可一切为时已晚,她的脸颊不知不觉也跟着滚烫起来,忙慌慌将头埋进碗里喝粥。
岂料舒璃毫不留情面,立时发笑:“阿姐,你脸红了。”
唐氏耳力极佳,听着姐妹俩嬉闹,再溜着眼珠来回一瞧,心下立马明白个七七八八。
她依言提及婚约:“话说回来,时瑾四岁时,曾与茉茉定过娃娃亲。这次又多亏茉茉送来的草药救了时瑾。两个孩子果真是有缘!”
纪时瑾神色如常微微颔首,一举一动端方儒雅。然垂头时终压不住唇角,弯起一个元宝弧度。
前几日他还口口声声规劝顾安谨慎守本,不成想见了舒茉一面,竟将书中背过的谆谆教诲全然浑忘了,实属有违君子之道。
舒茉则一直往嘴里塞东西,试图掩饰要破胸而出的心跳,两根筷子却不争气打着颤,几次都没将花生夹起。唐氏见状掩唇轻笑,帮她轻而易举夹到碗中。
唐氏这一举动,她脸红得更厉害了。
喜不喜欢,从这些小动作便能看出。长辈们都是过来人,谁没经历过情窦初开的时候,一打眼便明镜似的,觉出这两个孩子彼此有意。
柳氏本担心舒茉会如上次家宴,抵触婚约这事,看现下羞容算是松了口气。反应过来什么,她纳罕道:“什么草药?从未曾茉茉提起过。”
怕被柳氏得知私自出府一事,因而舒茉登门纪府那日向孙嬷嬷呈报时,并未全盘托出。柳氏只知她从库房选了些燕窝文房,亦不曾听药房提及那日舒茉有取过药。
桌上一圈目光齐聚,舒茉顿感大事不妙,磕巴道:“啊......是头前兰芷病着怎么吃药都不见好,不想郎中换了个方子后便好转了。女儿后将这药方给府内几个仆役用了,皆有起色,严叔亦知晓此事。恰逢听母亲提起纪表哥病情与他们相似,女儿便将这药方拿给了伯母......”
不待舒茉说完,柳氏脸色冷得发白,嗔道:“即便如此,你也要先告知我们才是。你并非郎中,怎知时瑾与他们就是同一种病症?这次是侥幸,能对时瑾痊愈有帮助。若是与时瑾的病状,或是他正服的药药性相克出了岔子,你该如何同你伯父伯母交代?”
柳氏声音很轻,每个字飘出来却砸得人脊背发僵。舒茉一言不发,她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母亲教导极是,她不过运气好赌对了,若真有什么差池,自己无法负责。
母亲严厉一向如此,然当着许多人面被苛责,她自觉下不来台,委屈地酸了眼眶。
席面突如其来紧张,大家纷纷住筷默了声。唐氏握住柳氏微凉的手安抚:“弟妹,这事不怪茉茉。你忘了我娘家早年是行医的,那方子我是仔细看过了,才敢给时瑾服下。许是茉茉怕你们担忧便没提这事,说明孩子大了,应该高兴才是。”
纪少生一同圆场道:“是啊弟妹,郎中后来看过那方子,确是对症下药。茉茉这孩子心性善良,随了舒兄弟妹,定然不会做出伤害时瑾之事。”
舒家兄妹听着事情原委面面相觑,明明舒茉做了件好事,救了府中仆役还救了纪家表哥,何故母亲要发如此大的火气。
见舒茉难过,兄妹俩也不好受,默默投去安抚的目光。舒茉轻摇了下头,却还是被纪时瑾捕捉到她垂眸时,掉落的一颗泪珠。
“伯父伯母,此事不能怪表妹。说来我也有错,未经郎中看过便将药喝了。侄儿与表妹只幼时见过,如今十几载过去怕是对彼此并无多少记忆。可表妹得知草药或对我的病有效时,当即带来家中。可见表妹心善,是念旧之人。亦是知两家深厚情谊,才对侄儿多加照拂。还望伯母勿要气坏身子,否则侄儿愧疚难安。”
他的目光沉静坚定,穿透她心底荒芜。
纪家三口轮番替舒茉说话,柳氏不好继续苛责,面色稍稍平复了些。
饶是委屈,也断不能在这种场合失了分寸。舒茉强压心头酸楚,颔首道:“母亲教导的是,此事是女儿莽撞。日后女儿行事定当更为妥善。”
她立身朝纪家夫妻行礼:“晚辈行事不周,请伯父伯母多多担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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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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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点开界面的每一位宝宝,早安午安晚安。 已完结甜文《娇夫驯养手册》 下本待开《小青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