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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阿瑶 人或野草, ...


  •   唐氏忙将舒茉拉回入座,她素来知晓柳氏脾性,更显眼前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有一方低头就好办了,舒明谦见缝插针,夹了颗滑丸放进柳氏碗中:“好了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孩子知错能改就好。咱们今日主要是为两家人吃顿团圆饭,我记得夫人你最爱吃这嫩虾丸,可得多吃点。”

      母女哪儿有隔夜仇,小插曲来得快去得也快。有唐氏这豁达性子从中调和两句,一颗虾丸入口,此事便几句话功夫揭过。

      宴席结束后,舒家送纪家三口离府。

      方才席上一事略显尴尬,舒茉与纪时瑾静静走在人后,步子缓慢都欲说点什么,又不知说什么。

      眼见要走到门口,舒茉率先开口:“今日多谢表哥出言相助,也未曾提及此前溪边相遇一事。母亲不喜我与璃儿在外抛头露面,若被她知晓,定要训斥我了。”

      忆起两人溪边惊心动魄的初遇,纪时瑾不由得感叹缘分奇妙。想到舒茉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更觉娇憨得紧。

      他轻笑道:“表妹不必客气,我只是照实话说。那日见你与侍女个个衣裳脸上皆是灰泥,便能猜出你应当是偷偷溜出来玩的。”

      舒茉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脸:“是吗......”

      姑娘腼腆娇羞的姿态,如刚熟的樱桃诱人采撷,与那日追逐嬉闹的鲜活劲判若两人。像唯有彼此相知的秘密,激起纪时瑾深处的占有欲,为之趋之若鹜。

      他无意触碰到腰间玉笛,心生一计:“我见表妹似乎对音律颇为精通,日后若是我有何不懂之处,可否能向表妹请教一二?”

      舒茉自是没听出,这是他想要亲近自己的借口,谦虚应着:“表哥的技艺恐在我之上,我怎好班门弄斧。”

      她略作迟疑,同样不愿错过再见面的机会,斟酌道:“笛子我是一知半解,琴艺倒是有幸学过。若表哥不嫌弃,可随时来家中寻我......与兄长璃儿,咱们以乐会友如何?”

      “当真?”纪时瑾脚步一顿,微微倾身与她平齐:“表妹既许诺于我,那我可要日日来侯府讨茶吃了。”

      突如其来的靠近,令舒茉呼吸急促,却将他身上的零陵香气不断摄入鼻中,愈发眩晕。

      才子佳人置于门框后,恰似鹊桥仙。

      送走纪家后,柳氏来至婆母房里看望。舒老夫人时常痛风,疼起来便下不了地。此刻刚睡醒,嬷嬷正侍奉她喝粥。

      “听说,你在席上训斥二姑娘了?”

      舒老夫人卧在床榻,消息倒灵通。婆母发话问了,柳氏只得如实回答:“是。未经侯爷与儿媳知情,擅自将药送去纪府给纪家郎君服下,好在是没出问题。只讲她两句已然不错了。”

      舒老夫人素来疼爱两个孙女,打小捧在手心里不敢说一句重话。闻言自是不乐意了,臊眉耷眼的:“清文啊,婆母知你读书多,对这几个孩子严苛。可你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儿说二姑娘呀,还有外人,叫她多下不来台。一想起二姑娘那委屈模样我就心疼!”

      柳氏不急不躁来至榻边,嬷嬷立身奉上粥碗。她细细吹温,将勺递至婆母嘴边,语重心长解释:“此番训斥,必须当着纪家人面。这药能救纪家郎君自是善举,咱们亦不图答谢。然若药性有差伤了人,则非小事。愧对纪家,也损侯府声誉。这事纪家不提,不代表人家不在意,就是要明面说开,才不枉伤了两家和气。不仅如此,若日后行事因心存侥幸酿成大祸,又当如何?”

      有些教训,温言软语是长不了记性的。唯有经历过一次后果所带来的窘迫,才算牢牢记在心里,真正吃一堑长一智。

      “理倒是这个理。”舒老夫人点头应是,随即短吁一声:“清文,不是我这个当婆母当说你,有时你对二姑娘过于严厉了些。若你将适才那些柔声讲于她听,她不会不明白你这个为娘的心意。”

      柳氏何尝不知,自己有时说话是不中听些。奈何这么多年了,性子要强又倔,因着母亲这个长辈身份,总放不下架子来。要说这点舒茉十分像她,母女俩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倔劲。

      柳氏没有多说什么,浅笑应道:“是,婆母,儿媳记住了。”

      舒老夫人见她气色透白,鬓边几日不仔细看竟冒出两根白丝,于心不忍过多插手母女俩的事。她为侯府诞下一男二女险些丢了性命,落下病根儿。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说,还要照顾自己这个老太太,实属不易。再者教导孩子,为人父母可不就得一个白脸一个红脸。

      只是舒茉自小心思细腻,也更为敏感。柳氏看不透,舒老夫人作为旁观者却瞧出,这母女俩之间隔着一层薄纱。舒茉年纪尚小,不能完全懂得柳氏用心良苦,长此以往,恐生隔阂。

      有些话不能直说,须得当局者自己慢慢悟。

      今夜便到了与宁昭约定的赴宴之日。舒茉出府时辰尚早,遂一路逛至云客渡,顺便瞧瞧京中近日都出了哪些新奇物件。午宴刚挨柳氏训斥,意外竟许她出门。

      “咳......行行好,伯伯,赏我点钱吧,我两天没吃饭了。”

      “滚滚滚,真晦气!”

      街市交叉处,一瘦弱小丫头拖着露出脚跟的破布鞋,穿梭在路人衣袂侧。她甚至无乞食之器,唯两只小手合捧,额前乱发久未修剪垂在眼前,脸上一片空洞。

      行人匆匆避之如瘟,她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早已麻木,只凭本能在这繁华盛京艰难寻生机。

      舒茉取了些碎银轻放小姑娘手心,她抬头试图从发缝看清施舍之人。

      “谢谢姐姐。咳咳......谢谢姐姐。”

      舒茉带小姑娘来至一处略静的檐角下,柔声提醒:“小妹妹,以后切记莫要在街道交汇处站着,此处车马络绎,很容易受伤的。”

      小姑娘拨开眼前碎发,终于看清舒茉的脸。她双眸依旧空洞,低头捏紧手中银钱:“多谢姐姐关心。只是......人多的地方才好讨到钱,我不怕受伤,没有什么比饿死更可怕。”

      小姑娘语气平静,似垂暮老者字字沧桑。舒茉掠过一丝怜悯,问道:“你在京都可有亲人,怎得一个人在此乞讨?”

      她并未直接答话,沉默许久,小嘴抿起一瞬,泪水滴在满是污渍的虎口:“我爹娘都不在了。叔父在津洲做工不常归家,婶母不给我吃饭,我只能自己出来乞讨。”

      霁月兰芷互视一眼,深感同情。霁月更是愤愤不平:“哪里来如此坏的婶母,忍心饿着自家侄女,小孩子能吃多少饭?”

      舒茉语塞,不知能说些什么。任何安慰话语皆无法实际助她脱离苦难。她注意到小姑娘每说几字便要咳嗽,本就消瘦无血色的脸,眼窝乌青更加明显。不由得关切:“小妹妹,你可是生病了?”

      小姑娘脑袋似摇却无力摇:“我不知道,已经难受十来天了。婶母说这是懒病不用治,扛过去就好了。”

      观其形,掐算时间,这小姑娘估摸是得了风寒。听说灵铭寺两日前已闭寺不接香客,归尘住持要带领弟子闭关五日,为百姓祈福消灾。若小姑娘当真与城中百姓得了同种病,无思幽草她断然无法病愈。

      然柳氏斥责声犹在耳畔,令她发怯。她倏忽分不清自己行善之举,是侥幸而为,还是愚昧无知。

      兰芷察觉自家小姐愣神,预感不妙。她忙偎过来附耳道:“小姐,您不会是想带她去看郎中?您已经给过她银子了,城里乞丐那么多,咱们怎能帮得过来。您忘了午宴时夫人说的话了?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去云客渡吧。”

      天色渐晚,小姑娘打算离开再去讨要些银钱。她从墙角取下几根狗尾草,巧手编就一只小兔,举至舒茉眼前:“漂亮姐姐,谢谢你。娘亲说过无功不受禄。阿瑶没有旁的东西,这只小兔送给你。”

      毛茸茸的草兔闯入视线,茎干虽柔,却坚韧如丝。舒茉接过狗尾草渐渐舒展眉梢,世人常道弱者如野草,卑微如尘芥。可无论是人亦或是野草,皆天地所育,各有其性。

      兰芷说的没错,天下穷苦者何止千万。然慈悲乃为人之本,今日遇见这一人,那便救这一人,遇见一难,那便解一难。今日所救之人,明日此人或可救十人。

      “阿瑶等等。”

      舒茉唤住小姑娘,交由霁月谨慎叮嘱:“你带她从后门回府拿些吃食,路过医馆让刘先生看看,是否与兰芷病状相同。我记得兰芷还余下些药,若一样可煎些给她喝。记得,药里多加些思幽草。”

      霁月点头会意,带阿瑶赶往侯府。

      华灯初上,街市灯笼次第点亮。时辰差不多,舒茉赶至云客渡赴约。

      入夜的云客渡亮如白昼,暖黄调烛光笼罩在朱梁画屏上,比之白昼添了三分朦胧意境。

      魏寻一早便在酒楼门口等候,见舒茉下了马车,忙迎上去将人请至三楼雅间。

      离雅间愈近,心愈跳得厉害。舒茉是有些惧怕宁昭的,不仅因上次被他在荒山野岭吓哭,更是骨子里本能对他的莫名恐惧。

      “里面请。”

      驻足梅字号雅间前,门扉缓缓推开,宁昭正气定神闲将茶水斟入两盏青玉杯。

      他今日一改往常深色装扮,着了件月白色圆领袍,发束缠枝墨玉银冠,清雅不失贵气,显得整个人柔和许多。

      舒茉驻足门外不禁心头擂鼓,仿佛踏过门槛便进了龙潭虎穴。

      余光瞥见她迟迟不进来,宁昭轻笑一笑,揶揄道:“舒姑娘可是嫌在下订的雅间太小了,容不下落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阿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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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点开界面的每一位宝宝,早安午安晚安。 已完结甜文《娇夫驯养手册》 下本待开《小青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