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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抬起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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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来,让孤看看。”
听到台阶上的人这么说,文溯硬着头皮抬起了脸,也看清了台阶上的人。
周朝时期的君臣之别尚未像后世那样区别那么大,规矩也不是特别严格,更是不曾限制过臣子不得直视君主之貌,毕竟周朝文化就是起于黢首之间。
台阶上的周王身着朝服,续着长髯,不过看五官可知年轻时定是个美男子,不过想想周故山和周清鹤便可知他们的父亲定然差不到哪里去。
周王说话前倒是先朗声笑了几下,赞道:“文家好儿郎!”
文溯重新将头低下,谦道:“陛下过誉。”
听得周王又是几声大笑,毫不掩饰自己对文溯的赏识,不过这也应当,文家数年戍守边疆,探子数次回报都找不出文家的错处,是一个忠心武家。
好不容易捱到下朝,文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烈阳灼人,难怪这些人都生的黑黢,怕不是都晒的,他连忙躲到一处宫墙下松了松衣襟。
乖乖的,古人怎么穿得起这么厚的衣服。
如今是冬日,国内却甚少下雪,平日里也是热得很,可出门前文娘担心自己的好儿上朝时着凉,给他里里外外套了许多件衣服。
勉强缓过来体内的热,文溯轻轻吸了口气,转而奔向了他今日上朝的真正目的。
神态自若地顺着路往后宫走去,侍女看见他时还会向他鞠躬,倒是有同僚看见他向后宫走时好奇问了句。
“阿娘被叫到了王后那儿,我去接她。”
没人能想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竟敢假传圣意,所以他们也都点点头,没再阻止。
到了后宫就没有人再问他从何而来,周王不曾纳妃,偌大的后宫里只有王后、太子和二皇子三位主子,文溯绕到提前打探好的二皇子的寝宫附近,准备和他的周子秋来场偶遇,看看情况。
只是他想的很美好,现实却又哪有这样好,他一直等到午时都没等到周清鹤出宫,他又不能一直在宫内干耗着,万一遇到了周王、王后和太子,这三人无论哪一个人他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只得飞檐走壁溜出宫。
但走到宫门时,他看见了一个身披兜帽的人鬼鬼祟祟地徘徊在宫门口,似乎是想出去,但是身上又没有宫门令,过不了侍卫的那一关。
文溯并不想管,但是看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便上前拍了拍那人的后背,那人浑身一个激灵,回过了头。
两人都是一愣。
“你...”文溯惊道。
“你...”那人清秀的脸上表情疑惑,但文溯分明看见他转过来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是震惊样,只是那一瞬太短,文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是何人?”那人问道。
文溯诧异挑眉,似乎是没想到这人没见过自己,单膝跪在地上给那人行了个礼:“臣神威大将军长子,文溯,叩见二皇子,二皇子万安。”
这人竟是周清鹤。
此时的文溯正垂着头,没看见周清鹤脸上重新浮现出的挣扎神色,只听见了周清鹤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也?
文溯心下诧异,但周清鹤并未让他平身,他还需要保持这个动作,所以还是低下头回道:“臣今早入宫上朝,却不曾想迷了路。”
周清鹤的那个问题转瞬即逝,他像是注意到文溯一直跪在地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未让他起来,便连忙让文溯站起来。
文溯站起身,笑问道:“不知殿下出现在这里是做什么。”
周清鹤“唔”了一声,回问道:“吾做什么,还需要你来指点?”
文溯扬眉,没想到少时的周子秋这么横:“臣不敢。”
很平常的语气,在周清鹤听来就是毫无恭敬,他瞪了一眼文溯,他是知道文家这个小将军的,明明和行舟相同年岁,看起来却比行舟更顽劣。
他不喜这样人。
周清鹤的喜怒都表现在脸上,转身就要离开,只是正要离开时却又被文溯叫住。
文溯不明白为什么周清鹤不喜自己,但他看见周清鹤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时,目光就像是被刺到一样,心脏也猛地一疼,他无声叹了口气。
可能,他又把初见搞砸了。
“你不是想出宫吗?我帮你。”
周清鹤诧异回头,似乎没想到文溯还能说这种良心之语。
文溯烦躁地抓了抓头上的头发,一缕长发自脸颊垂落,他没注意到,只顾得上自己气自己又一次搞砸了初见:“跟我走,我可以帮你。”
但周清鹤还是摇了摇头,他对文溯有些警惕:“不用了。”
回到府中居室,文溯彻底不用掩饰自己,他生气地将自己扔到床上,在坚硬的床板上砸出了重重的响声,和自己泄愤一般,早上文娘给他束好的头发也被他抓开。
怎么办?
搞砸了,怎么办?
想到周子秋在他眼前消失的那一幕,文溯就觉得心脏疼痛。
但是周清鹤突然对他大喊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文溯,回去。”
“文溯...回去...”
脑海里的声音和他轻声的呓语重合,文溯感觉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但他现在的思绪实在太过混乱,那一点想法也很快不见。
算了,先不管了,等到宫宴时再说吧。
与此同时,宫内,一声吼声响起,但因为提前遣散了下人,无人听到。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但也正因为无人听到,屋中也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自文娘进到文溯房中看见他披头散发的那一幕后,文溯这几日就过上了苦日子。
他不是幻境中的那个无忧无虑的文溯,那个文溯不曾经历过剧变,不曾经历过家亡,对于文娘的管教也是不服的,十七八的少年总自以为已经长大,不再需要父母的管教——但他不是。
可他不是。
所以最近文娘总感觉自家平日里张扬跋扈的儿子听话了许多,她倒也没感到意外,只当自家儿子突然长大了,所以也就毫无心理压力的使唤着文溯。
她正高兴文溯终于不再流连演武场和酒楼呢,现下终于能拉着他出来挑选制衣的布料。
文溯看着那一堆堆色泽鲜艳的绸缎就觉得头疼,当文娘又一次将一匹正红色的布料往他身上比划时,他无奈出声道:“阿娘...能不能不要选这种颜色的?”
文娘柳眉一扬,和平日里文溯做的动作一模一样,呵斥道:“怎么?不喜欢?你是准备宫宴上也要穿这一身黑?让人以为文家出了丧事?”
确实,平日里穿玄服便罢,入宫见王上却不能这么穿,不喜气。
“好好好。”文溯无奈。
结果文溯刚说完这句话,就被他的亲娘补了一刀:“而且你以为给你试就是要给你买?我是给行舟买的,给你?想得美。”
文溯好像知道谢行舟身上那身土到爆的红衣是谁买的了。
宫宴当天。
文溯早早就被文娘从床上拽起,硬被拉着换上了文娘早早就命绣娘绣好的衣服,又被塞到了马上。
到了宫门口时,文溯的眼睛就受到了冲击。
因为宫宴是喜时,不可穿黑白丧色,各个领着妻儿妻女来参宴的大臣们都身着花花绿绿之色,配上他们每日上朝被晒的黝黑皮肤,在文溯这个现代人看来实在是...
两相对比之下,远处谢行舟那一身红衣都好看了不少。
“哟,文郎,你今日难得换了衣服。”
谢行舟下马,窜到了自己的好友身旁,新鲜地打量着好友身上的紫衣,在他这个彻头彻尾的古人来看,文溯身上的这身用金线绣着大片浪里牡丹的衣物不谓是美丽,文溯身上不自觉散出的杀伐之气也被压了下去,从一个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小将军变成了官家贵公子。
就连谢行舟身上那件文溯觉得不好看的红衣都好看极了,文娘亲自选的布料,一等绣娘所绣,红衣上的穿枝花纹样相得益彰。
难怪当时文娘要在文溯的身上比划着,两人都是同等的俊美、就连身量都相仿,活脱脱一对亲兄弟。
文溯不语,只脸色臭着。
“苦着脸干嘛?”谢行舟笑道,悄悄在他耳旁小声道:“瞧瞧,多少姑娘看着你呢,看见没,京城里号称第一美女的王相嫡女都看着你呢。”
文溯顺着谢行舟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一位打扮鲜艳的少女,她的容貌确实不错,周身气度也很不错,一副稳重典雅的感觉现下,那少女也正面里含羞看向他俩的方向。
——但是没有周子秋万分之一好看。
“...就这?”
文溯疑惑问道,似乎难以想象谢行舟天天对着周子秋、或是周清鹤那样好看的脸还能说别人好看,如果是他能天天看着周子秋那都是做梦都能笑醒的程度。
谢行舟不知文溯在想什么,他立刻难以置信地怼了怼文溯:“什么叫就这?她长得已经很不错了!你要是觉得她不好看,给我找一个更好看的。”
文溯默了默,他的心里有一个答案,但是他不知要不要和谢行舟说,不过他还是相信他的前世:“...二皇子?”
果然,谢行舟闻言沉默了,片刻后脸颊有些红地转开了视线:“那,那不是同一级的,没、没法比。”
文溯赞许地看着谢行舟,不愧是他的前世。
一旁的文娘听了两人的对话,立刻拧了拧文溯的胳膊,道:“背后妄议王族,也不怕被人弹劾。”
谢行舟调皮一笑,拉着文溯往宫里跑。
朝臣在宴厅齐聚,按官位排座位,文溯则跟着文娘坐在了首排,身旁是文家的二房夫人,也就是梅娘,还有谢行舟及谢家人。
等到群臣全部到齐,王族的人才出现。
王族的人甫一出现,众人跪在地上行礼,听着礼官报着王族名讳。
当听到二皇子一名时,文溯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台上,本是喜时,众人的心里都喜气洋洋的,文溯也是,但当他看到周清鹤时却登时愣怔在那里,通体冰冷——周清鹤衣袖上腾飞的鹤,如那时所见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