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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别怕 他有意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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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转变,池上的浮萍下沉。
屋内,烛光暖暖,夜莺脆啼。
夏序无疑是燥热炽烈的,但此时此刻秋路云只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邢律铮眼睁睁地看着他第三颗泪出现,轻轻一问:“跪下时疼吗?”
“不疼。”秋路云缓缓地笑了笑。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自己笑容荡漾在眼波里,“你别不信,是真的。”
邢律铮蹙眉,目光移向膝盖,即使只能看到衣服。
“地板凉不凉?”
他的泪逐渐收回去,摩挲指腹,“有点,不过还好。”
这时,秋路云神智重返,才意识到自己牵着对方的手。
他慢慢地挣脱对方的掌心,脸霎时泛着苍白的通红,“对不住,失礼了。”
出乎意料的是,邢律铮很理所当然道:“是我主动牵你手。”
秋路云迟疑了一下,随即露出含蓄内敛的笑容,“若是你,我便觉得不失礼。”
“缘由?”邢律铮面无表情,手心还有对方余温的存在。
秋路云头微微歪着,顺着他方向思索,衬托着他呆呆的。
半晌,他温柔道:“嗯…只是单纯的觉得你如此就没有越距。”
随后,秋路云低语问:“你有没有被太监吓到?”
邢律铮眼底涌起一番波澜,“我还想问你。”
接着,邢律铮垂眸,先答道:“我没有,我预料到有今日。”
秋路云道:“我有被吓到,没想到这日来得这么快。”
“秋路云,”邢律铮庄重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严肃的神情仿佛在许誓言,“别怕。”
秋路云愣了愣,“我怕不是担心自己没命,是怕拖累你,既然你不怕,我也就心安了。”
“嗯。”
夜莺咕咕叫,像是三岁学童刚学弹琴,秋路云被它吵得心烦意乱。
他反问道:“想不通皇上的想法,允我留下在邢府,是想借机制衡你吗?”
“你不参政,又无皇亲,我留你在这,想不到在哪一方面制衡。”
秋路云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叹气直行就进了对方的耳朵:“圣上心思难猜。”
他脑袋神经在抽搐,随之缓缓道:“不猜了…不想了。”
邢律铮看着垂眉的他,浅浅地“嗯”了一声。
“你刚才跟他说,我是受过算命先生指点才来这里,你怎知?”
邢律铮看到他的错愕,尤为镇定,竟然反问道:“我有说?”
秋路云以为对方不想承认,急忙站了起来,踮了一下脚尖和他平视。
即使这样也没威慑力,他神情和语气依旧温柔,“对啊,邢律铮,我听得清清楚楚。”
秋路云没有眨眼,紧张的抿着唇,生怕错过一丝内容。
邢律铮弯腰,调整过后恰好和秋路云平视。
他梨花般的眼睛,令人晕眩,吞噬心魂。
邢律铮嘴唇现抹模糊的笑容,若有若无的笑声伴随着话语,“因为那是我安排的。”
丙辰年,农历九月九日。
杨瑞进屋,拱手报道:“家主,秋家被满门抄斩,相当惨烈。”
“罪名是与潘王勾结和私藏御用品。”
“哪个邱家?”他未抬头,面不改色,轻飘飘问道。
“先和郡郡主的夫家。”
杨瑞说话的重量比一个蝼蚁还轻,但进了他耳里,就是千峰万崖之重。
邢律铮动作静止,眼眸凝固,顷刻间给笔杆注入了狂风暴雨的力量。
“没有留一个活口?”
“有…留下少爷,叫秋路云。”
“秋家只有一个子嗣?”邢律铮脸庞牵扯肌肉有些僵硬,语速加快。
他将笔放下,衣袖无意晕染上片片黑墨。
“是的。”
邢律铮张张嘴,就“荣幸”品尝到大雪纷飞的滋味。
他面色铁青,冷冽的眼冒着寒光,气压覆盖着层层阴霾。
“让他自生自灭,没给他安排差事?”
杨瑞对上邢律铮的目光,皮肤骤然结起块块冷珠,是砭骨的冷。
但他只是以为天气变凉了。
“对啊,皇上没有任何指示,现在应藏到深山老林里吧。”
杨瑞没有注意到他反常的情绪,反而自顾自地说:
“人家是贵公子,想必没吃过苦。”
“若街坊百姓知道他是罪臣之子,辱骂殴打抢劫也不奇怪,估计活不了几日。”
邢律铮眉间拧起,凌厉的脸盛装着太多的雪。
“去查他现在哪何处。”他尾音调子明显往低去。
杨瑞真诚发问:“好,斗胆问下家主是觉得他有利可得?”
邢律铮眉头皱得更密了,脸部细细的纹路紧贴,“不是,别多嘴。”
很快,杨瑞就过来汇报:“秋路云在客栈住这呢,想寻个粗活走了几家,皆被拒。”
邢律铮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握紧了黑棋,眼眸幽深黯淡。
他吩咐道:“你让卦师明日在集市尽头处摆摊,若是有相貌年轻的男子来求指点,就让他往南方走。”
“好。”杨瑞本来想问何故,但看家主显然心情不悦,便不敢再提。
第二日,卯时未到。
算命先生就早早起来,在杨瑞定好的位置上面立旗摆摊。
事先他一而再三的询问:“老夫已归隐多年,近年只为邢家看命数,家主真让我如此?”
杨瑞无奈地点点头,“是的,倘若不是家主吩咐,我也不敢乱来。”
“应只摆一日?”算命先生不小心拔掉了两根胡须。
杨瑞叹了叹,“这我不知,得听家主吩咐。”
“家主的脸色能吃人,多年以来很少见有这个表情,着实害怕,我也不敢提意见。”
“不过,家主说事后给您二十两银子,不管有没有成。”
立摊子,算命先生坐着。
脚下有两座小热炉,这老骨头才顶得住寒风。
杨瑞在旁边看着于心不忍,又准备命人给他添置新衣。
算命先生摸着胡须道:“够暖和了。”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一位气质出众,发丝柔顺,戴着面纱的男子经过他旁边。
翩翩少年郎踏着秋风来,又随着秋风前去。
卦象和直觉告诉他,正是这位。
于是,算命先生出言叫住了对方:“那位小伙子,请留步。”
公子回首,迟疑片刻。
他快速走到算命先生面前,隔着面纱动了动唇:“请问何事?”
算命先生上下打量一番,虽他穿着朴素,但与众不同的气场是无法掩盖,无法比拟的。
他的眉眼是用桃花制成的,单单是望着他眼就感受到一段春光乍泄。
虽不知面纱之下真实长相。
但卦象和展露出的外表显示,对方的命格必占金水旺,食伤泄秀,木火通明,官印相生其中一样。
他悠悠道:“我给你看可好,只收你一文钱。”
再接着,秋路云便出现在邢府门口,通过比武之后,算命先生的摊子也立即撤掉了。
二十两银子摆在他面前时,算命先生摇摇头。
他语气坚定:“那个人命中注定会有这一环,就算我们不碰面,他也会到这里,所以我什么也没做。”
“我不收无劳而获的钱财。”
杨瑞觉得好生奇怪,听不懂何意,见对方执意不收,就是上报给邢律铮了。
邢律铮听闻,脸上未有色彩,淡淡的说:“不收就算了,以后见机加倍给他。”
秋路云听完他的娓娓道来,震惊写满了脸。
他定定地看着邢律铮,“我以为是有神明相助…原来心中感激的神仙是你。”
“你那样做,是不愿让我堕入泥潭吗?”秋路云不知不觉中将心声问出。
邢律铮神情平稳,补充道:“嗯,我觉得你的命大有好光景。”
“当时正好缺个侍卫。”
秋路云脸庞的气血回升,牵动着嘴角时,洁白的前牙展现出,鲜润的粉桃花在他俊秀的容颜中绽放。
他一颦一笑,悄咪咪地宣告自己是花神娘娘最眷顾喜爱的“花”。
秋路云的下颚线微微抬起,灼光找到完美的角度,往他那个方向给予神采。
“先生说‘祝我幸运’,起初觉得怪异。”
“现在恍然大悟,原是祝贺我幸得好运。”
秋路云后知后觉,觉得这样说有些自大傲气,可对方却点点头,认可自己。
索性他将错就错,不改了。
秋路云眼神直白的问:“卦师有没有算过你何时成亲?”
邢律铮静一静,“没让他算过。”
秋路云追问道:“卦师有没有算过你良人特征?”
“无。”
“你想知道?”
“对,我好奇你会跟怎样的女子成亲,她是什么的性格。”
秋路云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了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邢律铮收敛住温色,语气不太自然问:“你是不是想同女子成亲?”
“我直接让算命先生来。”
秋路云用力地摇摇头,“并非我意,我仅仅是想知道。”
邢律铮注视着他的桃花眼,利落道:“我不会跟天底下任何一名女子成亲的。”
“至于喜欢女子,以前没有,从今往后也不会有。”
他的态度毋庸置疑,秋路云接受着巨大的冲击,边问:“你这样说你是有喜欢的男子了吗?”
邢律铮合上了双唇,听见对方冒着星星眼,几乎哀求的说道:“虽与我无关,但能告诉我吗?”
“如果是皇宫里的人,我大概都认识。”
邢律铮眼睫颤颤,显然不知如何是好,似乎对方的苦恼传给自己了。
他静默三秒,慢吞吞地说:“不属于皇家里。”
秋路云整个人神魂颠倒,对方的话是利刃,把他的身体大快朵颐地撕裂。
“请问是谁?”
邢律铮身子与他拉开一点距离,疏离感如约而至,“不说。”
秋路云静下心来,快速整理画面,可是没有人能与“喜欢”二字沾边。
他站稳脚跟,使尽全身招数一鼓作气道:“你若不告诉我,我每天都会问的,问到你烦为止。”
邢律铮没什么语气起伏,依然风轻云淡的:“可以,每隔一个时辰问都行。”
秋路云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对方不肯说,他真的没办法。
就像这“威胁”,他已经有失礼数,但在邢律铮眼里微不足道。
秋路云做了个“拉上锁扣”的手势,恳求道:“邢律铮,我嘴巴很严的。”
邢律铮十分顽固不灵,态度决绝,“不说。”
秋路云看他脸色越来越冷了,连忙住口,重新做回一个安安静静的木偶人。
许久,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依旧是秋路云率先破冰:“到时辰了入眠。”
子时,秋路云洗漱完毕回到床榻上。
刚没躺多久,他就收到两瓶膏药,一瓶药液和好几层绷带。
丫鬟端着红漆托盘,隔着门外喊道:“柳侍卫,家主命我给您送药,以上这些都是医治创伤或红肿的药。”
秋路云立在门口,双手接过托盘,“好,谢谢。”
秋路云看着膏药,才意识到邢律铮竟是断袖,而且已有心上人。
虽然不可置信,但占据心头的是烦闷。
他把膏药涂抹肌肤时,思绪还在反复纠缠混淆,手一个没注意,洁白的药膏全部倒在椅子上。
好在,他仅仅是青紫一块,而且邢律铮之前给的药膏还有很多。
他擦去椅子上的膏药,理智也一同被手帕擦去了。
他久久缓不过神来,身体在翻江倒海。
他变换了多种睡姿方式,无济于事,整夜没合眼。
秋路云心烦意乱,越想越躁动,最后选择不睡坐在椅子上看月亮。
月亮忽远忽近,就像邢律铮般,遥遥不可及。
“怎么这也可以想到他?”秋路云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秋路云决定不看月亮了,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因为一整夜都没能睡着,他准时听到鸡鸣声。
秋路云一看到邢律铮,脑子还没清醒,嘴巴先动了:“早。”
邢律铮在他身上扫荡一眼,“嗯”了下。
两个人跟往常一样。
秋路云看着邢律铮漂亮的身形,脚踩着他的影,很想问“他喜欢你吗”,但明白这不合规矩,便强忍下来了。
忽然,邢律铮停住脚步,回眸,“跟上。”
秋路云立刻大步向前,和他肩并肩。
邢律铮吃过早饭,道:“皇上近期依旧会‘关照’你,我们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事。”
秋路云知道言外之意是“别跟吴之颂有来往”。
“昨夜收到封信,陈南辉要向皇上告发你。”
秋路云眼皮抖了抖,问:“是谁送来的信?”
“府内的暗卫。”
“我在这虽是被皇上允许的。”
秋路云有理有据分析道:“但是有一点,陈南辉大概会故意泄露消息,消息游走民间,一定会发生暴乱。”
“百姓会觉得不公,所以要立刻堵住他的嘴。”
邢律铮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嗯,我已经行动了。”
“你做了什么?”
邢律铮轻描淡写道:“我拿他家业做威胁,又用些不痛不痒的筹码做交换,拿捏一个知府,很轻松。”
秋路云怔了怔,“你立即做出行动,那他岂不是知道他府里有奸细?”
邢律铮平静道:“我说是邢彦提醒我的。”
“哪怕猜到有奸细也无妨,他能找到再说。”
“嗯对。”秋路云表示认可。
“邢律铮,你心上人也喜欢你吗?”秋路云话抛出时,毫无征兆,下一秒就懊悔不已。
他一边强烈谴责自己鲁莽,一边道:“抱歉,就当我没说话,不用回答。”
邢律铮屏息凝神,要启唇之际,秋路云赶快摆了摆手,着急忙慌说:“请你不要回我。”
“嗯。”
秋路云长吁一口气,神情犹如死而复生。
印在肢体里的礼数叫他说:“我太失礼了,对不起。”
秋路云按照心如实的说了。
邢律铮没有理会他,而是坐下来喝茶。
秋路云不再批评自己,捡起职务之事,和他一同忙了起来。
零零落落的雨飘打在窗户上,秋路云听着稀碎的动静,道:“下雨了。”
“嗯。”
秋路云见他把笔挂在笔悬,继续谈道:“今年下雨次数多。”
话音刚来,电闪轰鸣随之来了,不可忽视的背景音。
邢律铮身体轻微地一震,纵使是细枝末节的事,秋路云还是迅速地捕捉到。
他一言不发地靠近些,挪近了几毫米距离。
邢律铮拾起掉在地上的笔,装作无事发生。
雷电不听秋路云的使唤,下个瞬间更加肆意,像是专门和他作对。
邢律铮呼吸间停顿,秋路云将视线飘到地板上,与地板面面相觑。
雷电终于在秋路云的祈祷之下,歇息了。
在数数道雷光中,秋路云被黑雷击中,突然间大彻大悟。
他有意中人就有意中人吧,只要邢律铮欢喜就好,只要那个人未辜负他就好。
自己不能一生一世地守在他身边,而邢律铮的意中人可以和他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鸟在邢律铮身边时,那个人能驱赶,在雷电交加时,他的意中人能安抚他。
这一切都很好,只不过思绪越明了,秋路云心口就越堵塞,鼻腔闷闷的。
在秋路云未察觉之际,两三颗眼泪不争气地脱眶而出。
“怎么了?”
泪流两三秒,秋路云就看到邢律铮站起,然后再近距离面向自己。
他用手背剔除眼泪,逞强着说道:“没事。”
外面的雨连绵不绝,噼里啪啦的响声不讲道理,对着秋路云的心揉搓。
“说。”邢律铮冰冷且强势的口吻,不加杂一点感情。
就算是切断了目光交汇,秋路云终究对抗不了他的气压,仅仅是一个字,阴森森的气势便奔腾而来。
他尝到了唇的丝缕血味,一时着急,编了理由:“我怕雷。”
他泪跟随着雨的节奏流,咬着唇却又进一步推动着阀门松动。
邢律铮的眼睛已把他的魂给收走了,秋路云闭上眼,不敢面对。
邢律铮犹豫,仿佛在纠结,眼睛在数着他的眼泪有多少颗,两秒过后就数乱了。
当邢律铮听到雷鸣,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把他揽在自己的臂弯里,举止端庄且温柔。
秋路云头抵着他下巴,感受着对方结实宽广的手臂在自己肩膀上。
那种特别的安心和温暖感,秋路云首次知晓。
邢律铮轻柔地拍拍秋路云坚硬的肩峰,同时体内独有的清香包裹着他。
秋路云边憋泪边联想到婴儿呱呱时,长辈常常做这个举动安抚婴儿的心情。
他们两个人的心相互贴着,相互照应。
他们的接触从来没有如此相近过,超出常规。
秋路云的咸泪滴在他衣襟里,渐渐的浸湿几方米,甚至有一颗玉珠流进脖颈。
秋路云想道歉,可是喉咙被邢律铮的清香堵住,顿时丧失语言。
他又一次抛弃习得的礼仪,选择了将错就错。
心跳声混淆迷糊之间,秋路云尚存的神智听见对方清晰地说道:“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