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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真心 “哪个宫中 ...

  •   许潇拿起薄荷糕,嗅了嗅味道,“听说你叔父和陈南辉最近走得很近,不慌?”

      邢律铮冷冷道:“不怕。”

      许潇先是不紧不慢地吃了口,“你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我都替你着急。”

      邢律铮神情自然,慢慢地展开拉拢一起衣袖,“反正都没有回头路了,走一步算一步。”

      这句话十分有九分不对。

      许潇眼神往他那里一撇,“怎么的,跟邢彦闹掰了?”

      他无表情,如同询问今日天气如何般平常,“嗯,挺久了。”

      许潇目瞪口呆,惊讶地问:“原因?”

      “他毒害我爹娘。”邢律铮眼眸暗沉下去,心平气和的说。

      许潇足足镇定了好一会儿,不可置信问:“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下一个瞬间,邢律铮非常直接道:“觉得没必要说。”

      在秋路云印象中,邢律铮每次行动就没有事先告知的习惯,一直都是先斩后奏。

      许潇已然接受他说话的锋利,也不恼,“既然你已忍他很久了,怎么不多忍一时?”

      邢律铮沉默片刻,幽幽道:“我做到今天这一步,已是仁至义尽。”

      许潇放下糕点,苦口婆心地说:“我是觉得你应该再多忍耐一时,毕竟局面还没有尘埃落定。”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无益。”

      影影绰绰的光倾斜在墙面,后溜达在邢律铮立体的侧脸,更加衬托出英俊帅气。

      邢律铮不语,只是举起茶盏饮茶。

      待清新的香茶入肺,邢律铮寒声道:“是冲动了,也想任性一番。”

      许潇享受两面夹击的风,勾唇,“陈南辉将他家千金介绍给我,愿意做妾。”
      “在你这介绍不成,又来找我,真是招笑。”

      邢律铮手心染上瓷身暖意,语气尽显松弛,“小小知府而已。”

      许潇伸手纠正侍卫扇风的角度,好奇问:“邢彦不催你婚事?”

      邢律铮两指惬意地摆弄着风铃,淡淡语气缠着花香。
      “以前催得紧,现在撕破脸,耳根子清静了许多。”

      在一旁的许潇很是绝望的说,“我天天听耳朵都成茧了。”

      上一秒还在苦恼的他,下一秒笑嘻嘻打趣道:“我今天还在想,邢家家主何时成亲呢?”

      他扶着下颚,“到时候怎该称呼得体?”

      邢律铮静了静,然后随意挑起话题:“你不是喜欢李家二小姐?”

      许潇扁着嘴,长长的哀叹一声:“人家已经有如意郎君了,我凑什么热闹?”

      霎时间,邢律铮手指放在唇上故作遮掩,轻笑。

      许潇见状,气鼓鼓的说:“你笑我做什么?倘若你喜欢的人心不在你那,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在秋路云观察里,他再挥一挥扇子,邢律铮流转的笑意便灰飞烟灭。

      “抱歉。”邢律铮咳嗽一下,迅速整理好表情。

      此时此刻,许潇手撑着额头狂笑。

      许潇双肩颤抖,剧烈起伏的声音混在衣服里,“我腹部好痛。”

      “你怎么了?”邢律铮问。

      同时,秋路云脚步动了动,已做好去喊郎中的心理。

      而许潇的侍卫则冷静得可怕,安静地看着自家主子。

      正当他们疑惑时,许潇强忍着笑,齿压着舌头,努力拼好句子:“笑的。”

      邢律铮哑口无言。
      秋路云:“……”

      许潇制止了笑,扬眉吐气,“这叫刀子不在你身上不知疼。”

      邢律铮垂眸不语,许潇就把目光移向秋路云,“这位侍卫,你说是不是?”

      秋路云还没有说话,邢律铮便抢先一步,话语出击如同雷光闪电,“你怎么不问你侍卫?”

      秋路云瞬间朝邢律铮投射千万束目光,对方看了他一眼,以作回应。

      紧接着,许潇的侍卫道:“奴才觉得对。”

      许潇微笑,说:“没事了,我就走了。”

      邢律铮在门口送行他。

      临走之前,许潇犹豫挣扎过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口。
      “我真是服了你,自从你换了一个侍卫,你就开始稀里糊涂犯蠢。”

      “谁给你下蛊了?”

      秋路云心惊。

      邢律铮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调侃自己:“岁数长就容易狂了,不正常?”

      许潇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行行行。”

      他走之后,邢律铮转头竟问道:“我是很狂妄?”

      秋路云大步流星地踏上两层台阶,低头收敛地笑着。

      后知后觉,自己已越过邢律铮,立刻退回到他身边。

      秋路云抿唇,豪爽道:“狂就狂吧,人就活这一世,随心所欲又何妨?”

      “嗯。”邢律铮嘴角掀起来,像湖上舟摇摆尾。

      秋路云看着他侧脸,一个走神没注意,踩到湿漉漉的青苔上。

      当他即将要双膝触地时,有一道温热的力气迅速扣住了自己的手臂,整个人由此变热。

      秋路云抬头望去,那正是邢律铮,面不改色。

      对方在注视自己,周围的人也在看自己,伴随着一阵阵的尴尬,站直了腰板。

      “刚才没看路。”
      “嗯。”

      到了书房,秋路云降低音量的说:“娘亲与皇上就逢年过节会见面寒暄几句,平日互不打扰。”

      “每到大小的节日都会有赏赐,除此之外没有看出来格外不同。”

      “以前听娘说过,在宫中皇帝对她很好。”

      邢律铮冷哼一声,“无论曾经感情再好,不也是忌惮势力,痛下毒手。”

      秋路云握着拳,低叹:“是这样。”

      他忽然想到什么,道:“娘的灵牌在宫中保管,允我留娘亲所传之物。”

      “这是不是可以证明,那奴才说的话大概不假?”
      邢律铮点了点头,“嗯。”

      顷刻间,邢律铮眼睛呈现的是全部的他,轻挑眉梢问:“玉佩当真送给我了?”

      目光交汇,秋路云语气笃定,缕缕的温柔跃上嘴角。
      “对,就算我们以后反目成仇,我也不会要回的。”

      “玉佩从小陪你长大,没有不舍得?”邢律铮笑得似春江水缓缓展开,举止透露着从容淡雅。

      秋路云受到春江花月的悦色,身心沸腾,血液蓬勃愉悦。

      他笑脸盈盈,轻快的说道:“给心中所想之人,便会觉得值得。”

      邢律铮缄默,眉眼沉沉,“你之后离开邢府,勿轻易给别人贵重之物,要深思熟虑才行。”

      秋路云不知他怎么会联想到这里,眼睛晃了一下,但还是认真应答:“我明白。”

      话锋一转,秋路云解释:“我不是轻浮随便的人,送给那人珍贵的东西,是因为我认为他值,配得上。”

      他注视着邢律铮,那是纯净洁白的眼神,眼底闪烁着“耀武扬威”的波浪。

      秋路云延伸出力量,果敢地问:“你多次确认,是介意那枚玉佩吗?”

      邢律铮怔了怔,语速带了三分快,“我本意不是如此,我只是不想让你后悔。”

      “我收下,就不会还了。”
      他折射出的感觉亦柔软的,甚至盖过风铃,磁性的嗓音蔓延至心间的流水。

      秋路云显然是诚心诚意的,语气间含笑,“那要不要立个字据,表明我坚决的心?”

      “不必。”邢律铮速即正经回道。

      邢律铮抬起眼,说:“许潇这人喜欢说笑,像今日类似的情况,不必搭理。”

      秋路云点点头,“他要是说你侍卫不知礼数,怎办?”

      邢律铮轻言细语道:“我会帮你的。”

      这句话如果是别人说,秋路云不会相信,但邢律铮是例外。

      邢律铮由内而外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暖,非常的踏实,稳固,坚硬。

      “在邢府,不必讲究太多礼仪,走路越过我无妨。”

      秋路云清楚,邢律铮对他大度,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但外人免得会说闲话。

      秋路云耸了耸肩,“还是免了吧,旁人看到又不知道编排我了。”

      “背后嚼舌根之人,你跟我说。”邢律铮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
      秋路云笑笑。

      吃中饭,秋路云还是选择那个他的专属小角落里,与吵闹的膳堂隔绝。

      杨瑞前来搭话,秋路云在一旁静静的,等对方停下来才回一两句。
      “总感觉跟你混不熟啊。”

      秋路云回了个假笑,轻飘飘地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不挺好?”
      杨瑞失语了。

      在秋路云面前,绝大多数人都是拿他没办法的。

      杨瑞摸索了半天终于想道:“我们和你的相处,就像隔着两三重山。”

      秋路云没有分毫停顿,流利地回复:“我这人性格便是这样。”

      杨瑞撇撇嘴,“行吧,有好几个人想跟你交友,都被你的冷吓跑了。”

      秋路云脸上继续现出薄薄的笑,“还是不要跟我交友了,以免被家主误会。”

      杨瑞一时间无法反驳,看着对方漫不经心地挑出碗里的香菜,“是这个道理。”

      秋路云转了转眼珠,“听闻你帮我说话,谢谢。”

      “我那算啥啊?”
      “有时怼怼他挺有意思的。”杨瑞挠挠头,笑着说道。

      等他一到正厅,就看到门关得严丝密缝。
      夜晚的寂寥,爬上门窗。

      丫鬟看到秋路云款款走来,赶快上前道:“柳侍卫,太监来了。”

      “哪个宫中的太监?”
      秋路云浑身乏力,身体抽空心血,蹙眉,声音轻如绵。

      丫鬟想了想,“不知,应是皇上那里的吧。”

      秋路云心中辗转千万遍,表面冷静无比,连忙问:“为何要来?”

      丫鬟听出他问得急,迟疑片刻,“说是看中家主才能,劝他去做官。”

      等他进去,太监在慢悠悠地喝茶,邢律铮脸上毫无表情。

      门一关上,太监才说话:“就等您。”

      秋路云和太监两眼一对就知道,那是皇上身边的老红人。
      以前多次和爹娘进宫都看到过他的身影。

      太监看见他,紧促的鱼尾纹散开,法令纹徐开,嘴角勾起一条长线。

      他肥大的卧蚕与眼皮相抵,眼睛眯成缝,“还记得老奴吗,公子?”

      秋路云没有走近邢律铮,而是处于中央位置,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

      “邢爷可知你侍卫的身份?”太监语气是柔的,但柔混淆着阴凉刺痛感。

      如同玫瑰荆刺曲折地爬过你的皮肤。

      邢律铮正面直视,莫不可测的眼睛透露出坚韧,皮肤没有任何荆刺来往。
      “回答不同,结果不同,对吗?”

      太监的笑黏在脸颊两边,像只假面黄鼠狼。
      “是的,所以邢爷您的答案是?”

      邢律铮镇定自若,平平道:“我知。”

      太监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马上堆砌着虚假夸张的笑。
      他手抓茶杯,“请问您有没有看过他的路引?”

      邢律铮炯炯有神的目光,斩断他兜兜转转的迂回。
      “公公不必绕弯子,直说。”

      太监停顿,铿锵有力道:“他是和静郡主遗子,也就是前翰林院士之子,秋路云。”

      “嗯,我清楚。”
      邢律铮咬字格外清晰,字里行间溅起晶莹的雪霜。
      光芒集中的他,眉心似有菩萨拂照。

      他语速很稳,定住在座椅上,连眼都不带眨。
      “秋家的事我不清楚,只知皇上仁爱,开恩特许他存活。”

      “他听算命的说来这,碰巧我正招侍卫,便收下他了。”
      秋路云震惊,恍惚间感觉眼睛光秃秃的,眉毛和眼睫都掉落。

      太监频频点首,“是,陛下心软,特意让我来看看秋公子,毕竟是秋家唯一的苗,先和静郡主遗子。”

      秋路云紧闭着唇,心脏也终止运作,听见对方说:“秋公子貌似瘦了一些,但神气依旧焕发。”

      忽然间,“咚”的一声,秋路云下跪,进行标准的三拜。

      邢律铮皱眉,猛地望向他,眼睛来不及示意阻拦。

      秋路云凝视着前方沧桑的眼,每个字的语调皆弹在正确的弦上。

      秋路云眉间有抹来自荷花池底下的淤泥,讲话时表情加持着恰到好处的悲伤。

      他攥着胸膛的衣服, “麻烦公公替我谢陛下关心,陛下宽厚大量,饶罪臣一命。”

      “如今,陛下不计前嫌,对我倍加关照,实在是感激不尽。”

      太监褪去笑容,下座扶他起来,边说道:“秋公子,不用这样。”

      “在老奴心中,您还是那位意气风发的秋少爷。”

      “皇上有慈悲心肠,虽然秋家罪恶滔天,但还是惦念郡主与公子。”

      秋路云不肯起来,保持跪着的姿势,任对方苍老皱皮的手抓着自己的衣袖。

      他低下了头,执着的那一股劲已经溢于言表,“不,章公公,如今物是人非,我早已不是秋家少爷,而是罪民。”

      章公公盯着他,嘴里唉声叹气念叨:“秋公子…哎,快起来吧。”

      在他的搀扶下,秋路云顶着千斤石,慢慢起身。

      他虔诚的问道:“劳烦您代我替陛下问好,还有陛下每到炎夏就会患湿疹,最近可好些了?”

      章太监喜笑颜开,道:“今年夏日没有犯了。”

      他拍了一下对方的手背,秋路云强忍住退缩的举动。

      章太监一个劲地说:“公子的忠心,我会转交给陛下的,如果陛下知道,肯定会很欣慰。”

      “谢谢。”秋路云不失礼仪地收回了手,再腼腆笑了笑。

      章太监说:“和静郡主的灵牌在贤德王爷那。”
      秋路云又欲要下跪,太监握着他的手。

      可是太监哪里犟得过他,厚重“咚”响彻在室内。

      秋路云情绪流露,道:“章公公,罪臣这跪是为了表谢陛下仁慈之心,跪三天三夜也不过分。”

      太监脖颈僵住,“我这次目的除了慰问公子,实则还有一事。”

      沉寂已久的邢律铮询问:“请问公公什么事?”

      章太监飘向前方的人,“陛下让我提醒您,秋公子身份,该慎重思索之后的打算。”
      “毕竟,旁人可没有像您这么心善。”

      浓郁的黑云扫荡着他的眼睫,讲话时基调底色为冷。

      骤然间,邢律铮松开眉头,“多谢陛下提醒,我有在想。”
      “陛下有没有给小民一点指示呢?”

      章太监道:“陛下没有明说,但还是希望秋公子不受他人托举。”
      “邢爷,有否考虑走仕途之路呢?”

      邢律铮迅速作出反应:“多谢皇上赏识,可是祖训在上,不敢违背。”

      他一本正经,把字字都说得很真实,“更何况我是中庸无能之人,不爱看书,整日游手好闲,成不了大器。”

      “我登上朝廷,恐怕也是碍陛下与百官的眼。”

      章太监眼珠子一眨,突然间改变了措辞,“既然您无心参与朝政的话,秋公子暂时留在这打打下手。”

      秋路云与冰凉的地板融为一体,听到这句话显然不可思议。

      越听太监讲述,原属于地面的凉意丝滑地穿上他的神经。

      章太监似乎已沉醉在其中,叹气无奈说:“陛下时不时就惦念着,老奴在旁边都看在眼里。”

      “秋公子也是命好,纵观千古哪有这先例呢?”

      秋路云规矩地跪在地上,闷身说道:“罪臣是沾了娘亲的福气,荣获陛下恩泽。”

      邢律铮送太监走后,秋路云接受到他的指示才有了新的行动。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双腿轻微哆嗦着,就在站直那一刻,无力可使,跌倒在地。

      邢律铮尽收眼底,以最中和的力度,拉着了他的手缓缓起身。

      有了一个坚实的支撑,秋路云的力气逐渐回归到体内。

      秋路云看着眼前人,粘稠的情絮尽泄。

      他双唇蠕动着,一个音节都还没挤出来,一滴辛辣且苦涩的泪游向了鼻梁。

      邢律铮坚持握着他的手腕,轻轻的,像对待脆弱的虹霓般,一言不发把秋路云带到自己的座位上。

      秋路云看着他,对方背影渐渐模糊,第二滴泪情不自禁流淌在脸颊。

      秋路云懵懵懂懂入座,绪网混沌之际,听见邢律铮在他耳边郑重道:“想哭就哭。”

      他们的手落在对方的掌心里,双方无一人感到意外或惊吓。

      秋路云摇晃着脑袋,竟轻轻莞尔一笑,“不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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