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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香味 “没有闻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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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半夜三更,狼场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又是谁呀?”汪涛涛和阿枝并排一起过桥,没心没肺的问。
狂风挤成鸭子嘴吹气,阿枝抓紧伞柄,声音混在风里,“林齐啊。”
汪涛涛手捂住凌乱的刘海,恍然大悟道:“哦,怪不得昨天没看到他影子。”
“传流言加欺骗家主,罪加一等。”
“我已提醒他低调点。”
阿枝任头发抚摸着脸颊,冷冷的说:“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两个高大的人挤着同一把伞,汪涛涛贴着他的肩膀,嬉笑道:“恭喜你,不用站岗了。”
为了迎接夏序,老天爷专门制作一场清凉雨。
卯时,秋路云睡意飘荡耳侧就听到淋淋沥沥的雨声。
台阶上的青苔湿润,两三簇黄花点缀前路,垂柳在前方的末端婆娑舞动。
秋路云有两把伞,但他一直用的是邢律铮赠送的那一把。
早饭主食是他不爱的小米粥和油条,秋路云吃了豆浆就走了。
天空依旧弹着苦情曲,晶莹的雨珠装饰着府邸。
倏然间,府邸弥漫着青烟的味道。
他一走进书房,刚推开门,鼻腔里涌进苦艾的香味。
青烟和苦艾相互交融,形成奇妙的“香料”。
恰巧郎中也在屋内。
正当他疑惑时,郎中已背上药箱,朝自己走过来。
秋路云身子微微侧开,眼神泛着疑惑,“大夫,家主怎么了?”
郎中吩咐道:“柳侍卫,家主鼻炎犯了,近期不能吃生冷的食物,多让他出去走走。”
秋路云点点头,问:“那药每日的剂量是多少?”
“先不用吃药,发作严重的话再开药调理。”
“好。”
秋路云跨进门,一下子就看到桌台上摆放着水果。
“水果我就撤下去吧。”还没有等到他的回应,秋路云的手就碰到了盘的壁身。
邢律铮懒懒的回:“嗯。”
秋路云来到他身边,看邢律铮今日穿着较为素净,腰间佩戴的玉佩在腿部沉睡。
邢律铮面色稍微灰白,唇色淡如棉,神采渐弱,整个人迎面而来的感觉便是萎靡的。
邢律铮吸了吸鼻子,鼻腔内依旧堵塞,不通气。
他跟秋路云讲家务事,口不仅要动声,还要呼吸。
当邢律铮用手帕捂着鼻用力通气,猝然间耳朵轰鸣且阵痛。
他微微蹙眉,不自然的神情,秋路云尽收眼底。
“午后我想出去一趟。”顷刻间,秋路云化身为“研磨童子”。
邢律铮眼神瞬间锐利,似道银刃掠过他的眉睫,“去哪?”
秋路云接受着他的打量,慢悠悠道:“我认识家小医馆,他那里有卖专门治疗鼻炎的香囊,闻一闻鼻子就通畅了。”
秋路云见他眼睛有点迷离,料定是鼻气不通畅使头晕,笃定自己更要前去一趟。
他语速缓缓,声音如夏雨清脆入耳,“是我小时候得鼻炎闹腾得厉害,我娘命人找的方子。”
邢律铮手撑着脑袋,说话含着蒙蒙的困意,道:“让他人去拿。”
“好。”秋路云第一时间就去外面找小厮。
他递给小厮两串铜板,似笑非笑的说:“劳烦你了,除了脚钱和药费,及时赶回另有钱。”
小厮仔细地将纸条收好,手里紧握着伞,点了点头。
待他嘱托好回来,察觉到对方的神情逐渐迷离,疲倦都要溢出语言表了。
“你要不要歇会?”秋路云歪头,语气堪比蚕吐的金丝。
邢律铮眨了眨模糊的眼,才看清朦胧的秋路云,“不用。”
“你站得这么远。”邢律铮打量了他一下,语调低频。
秋路云怔住片刻,立即靠近了些,若是要再往前就要碰到对方肩膀了。
没到两分钟,邢律铮又在擤鼻涕给鼻子通气,尽管已经用力到耳朵轰鸣阵痛,还是失败告终。
秋路云一边忙着给他递温水,忧心忡忡地说:“休息吧。”
在他说话第三秒,邢律铮速即起身,讲话携带着迷蒙的感觉:“我去睡会,超过半个时辰就叫我。”
秋路云一直在卧室门外守着,目睹了雨转小的全过程。
小厮争分夺秒地赶回来,秋路云应了承诺给出一串铜板。
“现在几时了?”秋路云望着混沌的天色,问。
小厮咧嘴笑:“柳侍卫,现在是巳时三刻。”
他轻轻叩响了门,敲得像有规律的鼓打。
门内无回音。
“站到午时也无妨。”秋路云心想。
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就突然打开一个口子。
邢律铮面容含有几分血色,讲话有力了些,“几时了?”
“巳时三刻。”秋路云底气虚虚道。
“快有两个时辰。”邢律铮顿了顿,道。
秋路云迎上他不加掩饰的视线,微微一笑带过尴尬,“是的。”
邢律铮的眼神意味深长,目光短暂的停留后扭头往前走了。
秋路云和他并肩走进长廊,不忘展示手里的东西,“这便是我说的香囊,可以试一试。”
香囊外表普通,仅绣着支翠绿的竹,纹绣的手法粗糙。
邢律铮看了一眼,顺手抓起香囊放进鼻子前面。
味道的基调亦是苦艾,但这个苦得不纯粹,有清甜的花香作为回甘。
他第二次认真地闻,辨别出来那个香味源自于芍药。
邢律铮再呼气之时,已有一边鼻子可以能闻到雨后的专属痕迹。
“多少钱?”邢律铮手指扣进香囊的圈环里。
秋路云内心的浪潮退去,低头笑了笑,“用不了几个铜板的。”
正厅的门口站着一位奴仆,对方一见到邢律铮,驼着的背直了直。
他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说:“家主好。”
“听管家说您找我。”
秋路云认出来正是那位贪财的奴仆。
邢律铮腿踏进厅内,手掌压着香囊,声音洋洋洒洒地抛下:“你挺会赚钱的。”
奴仆心惊一颤,再多站几秒膝盖将会晕厥。
“赚了多少?”
那个人蜷缩在地上,身子震了震,不敢吱声。
邢律铮入座正眼未瞧,直接挥挥手,“你以后就去马厩。”
奴仆标准三拜,颤颤巍巍地说:“多谢家主仁慈。”
他那虔诚的模样,像是重获新生。
“谢谢柳侍卫宽容大度,奴才当时是有眼无珠。”紧接着,他向秋路云絮叨叨地忏悔。
长篇大论忏悔后,那个人方才离开。
风铃的嫩芽悄然长大,虽未有花苞,但总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邢律铮贴近香囊闻了闻,声音附在香味上,“就放过他了?”
秋路云指尖嵌着彩虹,勺温露水的举止优雅得体,柔和道:“给个教训好了,不想要他的命。”
邢律铮警惕性地审视眼前的水,像是里面有毒般,欲要皱眉,“不喝温的。”
秋路云停顿片刻,耐着性子解释:“郎中说,鼻炎不能碰冷的。”
这个邢律铮自然是清楚的。
杯的表面荡漾起浅浅的水纹。
邢律铮注视着水面中的自己,又往旁边投递视线。
秋路云冲他眨眼,四目相对,寂静无声。
最终,反复犹豫的他还是妥协喝下去了。
天神休息一会儿,雨接踵而至,这次雨的生命力更加蓬勃。
雨来之猛烈,来之焦急。
林间百兽纷纷逃难。
有一只躲雨的喜鹊,落在书房的屋檐上。
当邢律铮出门时,那只喜鹊恰巧立在地面,静静的欣赏着雨。
邢律铮见状,特意绕开喜鹊。
就在建立完全距离时,那只喜鹊又来到了他的身边。
秋路云主动站在邢律铮原本的位置,交换得十分自然流利。
他挑起话题:“雨下一整天了。”
“嗯。”邢律铮脚踏在台阶上,应道。
长桥上,两侧边沿有两三只鸟儿在淋雨,水珠打湿了羽毛,居然有点流浪江湖者的气质。
邢律铮在中央行走,秋路云举着伞,跟随在他身旁。
他时不时偷用余光瞟向桥面两侧,注意鸟儿有没有要靠近邢律铮的意思。
偏偏鸟儿就独爱邢律铮。
桥段快走尽了,本以为无事发生,结果靠近邢律铮那边的文鸟“咻”的一下,停驻在他宽敞的肩上。
邢律铮脸色僵住,呼吸一滞,鼻腔堵塞的感觉忽然折返。
他继续向前走,显然速度慢了,像是背着千斤重的积石。
秋路云看到这一幕,故意把伞升高点,伞的移动无疑惊扰了文鸟,立刻逃走了。
邢律铮感受到鸟儿离开也是因为对方,硬生生挤出了个话题:“你生辰是几时?”
秋路云第一反应是环顾四周,轻声细语道:“农历九月初六。”
“路引上的生辰和你撞了。”
邢律铮依旧“嗯”了一声,“我知道。”
磅礴的雨使他们身体距离相近,秋路云在他身上闻到多种味道。
有体内自带的清香,是花木结合的精华,有藏匿于香囊的中药草味,有雨中宁静的青淡味。
哪怕中药材味单拎出来是苦涩的,就在他身上是别有韵味的。
而秋路云,没有一丝香味,这么一对比,显得自己过于简单了。
好奇心的驱使之下,秋路云大概是被人夺舍了,竟鬼使神差的问:“你每天是用花泡澡吗?”
邢律铮怔了怔,平缓的语气竟也有雨的绵绵意,“不,只有艾草,薄荷和白芷。”
霎时间,秋路云耳朵“滴血”,面色红润,刚才走失的神智又飘回来了。
他眉宇走势往下,自顾自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抱歉,是我无礼了,因为总闻到你身上含有清香,所以才问的。”
话音刚落,邢律铮便扯了一下衣领,嗅了嗅,神奇色如寻常,“没有闻到。”
秋路云第二次抚摸自己的脸颊,整个人迟钝,只好木讷地重复:“抱歉。”
邢律铮轻微摇了一下头,淡如云的语气真就是表现出无所谓,“没事。”
他们两个人漫无目的地闲逛,路过仆人时,仆人还以为是来巡查的,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谁知邢律铮仅是匆匆掠过,虚惊一场罢了。
“家主今天心情应该不错吧?”丫鬟边清扫灰尘,边小声嘀咕道。
丫鬟望着两位如仙鹤的背影,回忆起短短的几个瞬间,“感觉还可以。”
对方长叹一声,“那就好!”
嘈杂的雨,骤然间演奏出喧闹的琵琶声,盖过交谈。
他们进入楼台里避雨。
秋路云抖了抖伞的雨珠,再坐在邢律铮的旁边,中间隔有一米距离。
有一秒,他们的视线连接成一条曲折的线。
两个人同时躲闪目光,无形的线速即崩塌了。
双方静谧无声。
又有一只褐色的文鸟驻扎在楼台栏杆上。
秋路云看着它羽毛细节,在思考是不是上一只文鸟。
文鸟随意跳动,转眼来到了邢律铮的脚边,非常近,尖嘴只要一弯就可以碰到对方的鞋面。
秋路云往邢律铮方向挪动身子,特意制造点动静,逼迫文鸟离开。
各自心照不宣地看着别处风景,沉默主导着这场深不见底的雨。
雨渐渐的休止了,秋路云拾伞和他走出楼台。
“明日要去寺庙拜神。”邢律铮道。
“嗯,需要让其他侍卫调岗吗?”
“不用了,侍卫就你。”
晚上亥时,杨瑞如期来汇报了。
“这次没有查到秋家案件进展,倒是从民间走访获得信息,传闻和静郡主是中毒。”
秋路云眯起了眼睛,心不自觉加快跳动速度。
邢律铮挑挑眉,“所以呢?”
杨瑞咳嗽一声,神神秘秘的说:“中毒症状的描述和先慧文贵妃当年生病相同。”
他那得意洋洋的面孔,如同真就像他所说般:“先慧文贵妃去世,众人皆传是太后的旨意,那和静郡主的死,会不会也有皇家的手笔呢?”
邢律铮气压很低,沙沙的嗓音刻印着“寒冷”二字。
“绝不可能还会有生还的秋家奴仆,你所听到的大概是传了几手的消息。”
邢律铮神情冷峻,面无表情道:“没有证据能指向是太后,流言更不是证据,以后这种废话我不想再听。”
杨瑞连连道歉退下了。
邢律铮手扶着座椅入座,“可否愿意说一下你娘亲为何逝去,不说也无妨。”
秋路云一气呵成的回答:“郎中说是得了血鼓。”
“但我娘亲几乎不饮酒,应该与血鼓无缘才是。”
邢律铮晃动着杯中的茶,接应他的话:“是不是生病期间会口吐鲜血,无气讲话,难以饮食?”
秋路云细细琢磨着从前,道:
“是,自从去宫中参加太后生日宴会,过了一个月开始排黑便,后期就陆续出现以上症状。”
邢律铮动作静止,右手的食指按住太阳穴,“先慧文贵妃亦是如此。”
“所以,”,秋路云话锋一转,“你的祖先是认为皇家水太深,方才下立家规近三代远离朝政,对吗?”
邢律铮拿起桌台上的香囊闻,鼻腔马上注入药材的存在。
他语气悲凉地讲着“历史”:“对,还有一条,女子尽可能不入宫选秀。”
“那一年先慧文贵妃离逝且邢家屡次被人明里暗里打压,遭受宰相污蔑。”
秋路云摩挲指腹,慢慢地点点头,思绪跟着对方回到那一年。
“贵妃离逝前没有留下子嗣吗?”
“有是有,但未满三个月就夭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