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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背叛 “官员有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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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窗户打开。”邢律铮灭了烛火,道。
屋里的花香,若隐若现。
秋路云下阶梯时,眼睛忽略地板,鞋一滑不小心踩到花瓶千千万万个分身。
他喉咙里发出了沉闷的“啊”,手掌下意识撑地,幸好没有被碎渣扎到,只是身上染了场清幽的花香。
想必这动静吸引到邢律铮,秋路云顿时感觉一阵尴尬,连忙站起身。
“怎么?”果然,邢律铮抬起了眼睛。
秋路云拈起手心的花蕊,回眸柔道:“没看路,无妨。”
“当真?”邢律铮轻挑眉梢,疑问。
对方习惯性的反问,秋路云也不奇怪,立刻就想通,毕竟在邢判官那里,自己是有案底的。
秋路云迈过水仙的梗,走到他的身边,袖子折了折露出白皙手臂,笑似点水的蜻蜓,“真的没有。”
邢律铮定格两秒钟,浅浅地“嗯”了下,注意力折返到纸面上。
秋路云不忘打开窗,齐刷刷的阳光驱赶着灰尘。
散落的水仙正奋力地汲取水露和光,不知自己已经死了。
清扫地面的奴才想不通,怎么水仙花隔三差五的就“夭折”了,偏偏还是在开得最艳丽的时候。
“家主,要换新的水仙花过来吗?”奴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
邢律铮思索,扭头问:“有什么花推荐?”
秋路云确认视线是真落在自己眼中,才轻言细语道:“小的家中曾养过风铃,漂亮且好养活。”
“那就风铃,”,邢律铮手指间一挥,“顺便喊杨瑞过来。”
杨瑞刚来时望向秋路云,秋路云轻微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秋鸿令人制作御用品,当真有此事?”开口前,邢律铮给身边人使个眼色,秋路云秒懂去关门。
随着门关上,杨瑞弯腰拱手道:“据奴才调查得知,秋鸿有绸缎超规,偷制御用香料之距。”
秋路云站在一旁,很想反驳这句话。
他作为家中唯一子嗣,所有好的都是经过他手的,但自己吃穿用度从未超过制度。
唯那批先皇赏赐的布料留在库房里收藏,娘亲说要留给他当聘礼。
但他不能反驳,更不能有情绪,当一位宁静的像,就要按耐住想要奔腾的泥石。
杨瑞可不止秋路云的翻江倒海,继续说道:
“秋鸿献上嫁妆册,解释绸缎是先皇赏赐给静和郡主的,当做嫁妆过来郡主一直没舍得用。”
“此事便作罢。”
“但香料这个并未有解释,因为上报之后第二天就抄斩了。”
“至于香料到底有没有,还要再查。”
秋路云想,秋鸿不喜欢香气,平日很少用香,大约是有人趁机掺和了些。
“秋鸿在边境探望友人时,曾帮潘王两次送信给三王爷,有人借此上报他和潘王有过度结交之举,有谋反叛乱的风险。”
秋路云脊椎冒汗,居然还有这桩事情,从未听爹说。
“信上的内容无法追究了。 ”邢律铮沉思道。
杨瑞叹了叹,“确实,这个很难去考证真假,毕竟伪造一封信太过于容易了。”
听完对方的长篇大论,邢律铮淡淡的说道:“这些可大可小,以皇上的权利都能彻查清楚,皇帝却草草下令满门抄斩,显然原因并非仅仅这些。”
秋路云表面稳定自如,实则已经在内心频频点头了。
邢律铮背靠椅,双腿半弯曲,“你再去查,日常事务我会安排人帮你处理。”
对方走后,邢律铮身体向秋路云倾斜,“皇帝放你一马明面是因你外祖父的恩情,恐怕未必。”
秋路云点点头,眼中光彩顿时全然消失。
缄默片刻,他道:“是,皇帝大约是怕百姓认为自己太绝情,便留我下来维持他的慈悲形象。”
“我猜皇帝也忌惮秋家势力,之前无意听到爹和继母在聊天,说我娘亲的死,与皇家脱不了干系。”
秋路云说完陈封已久的苦水,感觉自己的肺腔舒坦了。
这些在心底熬煮的话语,终于能整锅端出来了。
“倘若找到证人证物,你怎么做?”邢律铮指尖敲打着桌面。
秋路云爽快道:“这便不麻烦您了,我打算在皇城外跪着,从天亮跪到天黑,总会让我进去的。”
邢律铮拿起杯,将露水缓缓倒入风铃根部,不知是嘲讽还是提醒:“想得倒是天真。”
秋路云不语。
杯中见底了,邢律铮放下杯,忽然问道:“那张路引吴之颂给你办的?”
秋路云跟他一起看着风铃的嫩芽,微微歪头看对方,“对,怎么了?”
邢律铮漫不经心地抚摸风铃,像是真的有在发出演奏声。
“籍贯上有漏洞,南海郡没有叫‘圩塘’的县。”
秋路云愣了一下,眉眼间流转着甜甜笑意,语调虽然是平坦的,但多了几颗旋律。
“既然家主都知晓了,以后我无需隐瞒了。”
邢律铮看了他一眼,道:“新路引在书柜第三个格子里。”
补上漏洞的路引安然地躺在他手心。
秋路云眨了两次眼,触碰了两下路引才敢确保是真的。
“家主,我可以问您是什么时候办的吗?”
“你刚来的第二日。”邢律的眼涵盖了海,当他望过去时,秋路云接收到一股平静的力量。
“谢谢家主。”他不由自主地再重复了一遍。
邢律铮收回了目光,“私底下喊我名字就行。”
“好。”
秋路云把路引放回隔层里,重新上锁。
“不拿走?”邢律铮听见清脆的上锁声,有些狐疑。
秋路云种植了某种决心,道:“不必,我想着应该用不上了。”
秋路云给他递上笔,顺势问道:“我好奇,当时比武站在桃花树底下的是你吗?”
邢律铮倒也不含糊,接过毛笔应答:“是我。”
秋路云记忆一下就明了了,“有瞟到一个人影,但来不及注意,不确定是谁。”
“你说你还有没完成的事情,指的是?”
秋路云垂着眉,给字条盖上红印章,眼眸分明亮着光,“就是为家族洗清冤屈。”
“你有没有和女子定亲过?”邢律铮面无表情,咬字散漫。
“那是没有,家中不急婚事。”
“你应该也没有吧?”秋路云也不知突然哪来的胆子,只是自己怀揣着明知故问的心。
“无。”
秋路云遥看纸中远远绵山,在心中的谜题藏多不了一秒刻,十分顺其自然地提及:“杨瑞知道我是‘秋路云’吗?”
笔锋一转,勾勒出滔滔不绝的长江。
邢律铮轻松得体地回:“我没问,不过托林齐的福多半知道了。”
画里的涓涓流水止在洞崖,邢律铮突然又问起:“抄家那日,官员有没有对你动刑?”
“没有。”秋路云依旧利落否认。
他开玩笑的说:“若是不信,我没办法,因为要是动刑伤疤也痊愈了。”
自己的话兴许是戳中邢律铮笑点,毕竟他看对方嘴唇勾起,仅有一瞬。
无形的翠鸟拨动他们两鬓头发,风铃似贴在他们耳畔摇曳多姿。
“我信。”邢律铮以温柔的笔触绘制云锦,道。
“秋家有无仇家?”
秋路云咬了一下唇,想了想,“我不太清楚,自从娘亲去世之后,我与他不大亲近,朝廷的事一概不知。”
他补充道:“三王爷是我娘的亲弟弟,幼时见过面,自从娘亲去世之后,便很少有来往。”
“皇上疑心重,对他来说三王爷也是个威胁。”邢律铮隽逸的脸冷冷的。
毛笔放入清水盘里,立刻绽出几圈黑烟。
秋路云默不作声,笔直站在一侧,替他挡住惹眼的阳光。
黄昏时分,天气凉快,枝边挂着一轮涂了胭脂的日,整片大地镀上了鎏金色。
邢律铮用过晚饭,到园子里散步。
这里充满春天的气息,走到哪都有一股花香,如同来到花神的居住地。
秋路云依稀听见虚弱狗吠声,静下脚步来,“你听见了吗?”
“嗯。”
奴才刚刚清扫完毕,四周无人,秋路云道:“好像是在假山背后发出来的,我去瞧瞧。”
秋路云撞见大黑狗露出尖牙,咬着娇小的鹅黄色狗的脊背。
黑犬感应到有股恐怖阴影笼罩着他,回瞪对视之际,那股耀武扬威的气势瞬间逃跑。
它立即松开了锋利的禁锢。
那只鹅黄犬是家中唯一只雌性犬所生,这两只都应该圈养在狗舍才对。
因是管理不当,给它们钻空子的机会了。
“家主,圈里的犬跑出来了。”秋路云监督着黑犬松开了牙齿,道。
邢律铮沉默,早已现身的在他旁边,立定如松。
鹅黄色的犬缩在一团瑟瑟发抖。
“赶紧回去。”秋路云盯着黑犬,表情严厉命令道。
黑犬瞳孔缩小,泥裹挟着的毛直直竖起,扒开腿迅速跑回狗舍。
秋路云在邢律铮注视中,蹲下身子,看清楚了幼犬的畏畏缩缩。
他目光怜惜,难得的和善安慰了幼犬的心灵,接着语气温和道:“它受伤了,让人给包扎一下吧。”
“嗯。”
事后,邢律铮责罚看管的人员,并要求把性格恶劣与温顺的分开。
今晚没什么事情做,较为清闲,风月是轻盈的,鸟儿的咕叫声欢快。
烛光明媚,纸平整地铺在桌面上,笔墨充足,茶刚刚烧开,鲜果留有凝珠。
邢律铮理理衣袖,随意道:“你拿椅子坐。”
“要画吗?”人们很难想象一张俊朗无情绪色彩的脸,竟然会主动邀约。
秋路云规规矩矩入座,一本正经地说:“我一窍不通。”
“我看你画就好。”
笔尖沾满墨汁,邢律铮一点点地晃动笔杆,两三行秀丽的云就在纸上浮现。
“不觉得没意思?”毛笔染墨间隙,邢律铮闷闷地问。
秋路云眼睛纯净,声音亦是清澈,“我感觉看别人画挺有趣的。”
说着说着,他脸情难自禁露出笑容:“小时候我就爱看娘亲画画,长大就看府里请来的画师画。”
“然后现在看你画。”
邢律铮抬头,冷不丁的问:“没有别人了?”
秋路云笑容慢慢凝固,觉得问题好生奇怪,但仍然认真回答了:“你是指吴之颂吗,没有,他不爱画画。”
“哦。”他不咸不淡的,就像未加糖的绿豆糖水。
另外一边的吴府,可不是一番花好月圆,风平浪静的画面。
今晚,通过层层拷问试探,吴之颂终于抓出偷信奸人。
吴之颂怒发冲冠,攥着对方的衣领,问:“你为何忍心骗我?”
“多年情分我已把你当朋友看待,你却背叛我。”
小陶两眼空洞无神,皱巴巴的唇紧紧闭上,惜字如金。
吴之颂见他面色涨红,便松开束缚。
他以俯视的姿态,问:“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小陶瘫坐在地面上,捂着胸膛,急促地呼吸。
他呼吸恢复正常,接着吞吞吐吐道:“如果不是老爷夫人的命令,我敢吗?”
“少爷,信早晚都是要送出去的,早一点有什么关系呢?”
吴之颂手撑着墙,眼睛阖住,语调起伏剧烈,“你不告诉我,我念在你有难言之隐。”
“但你为什么把信扔到门口,这样谁都有可能读到那封信,对他只有害处。”
小陶用手背擦着溢出的眼泪,声音细弱地飘荡在他耳边。
“少爷啊,奴才是奉命行事,步步皆是老爷夫人的意思。”
“我深知这对秋公子有所影响,可我也是万万迫不得已,命和德作为选项摆在我面前,我选命。”
吴之颂缓缓睁开眼,头抵住墙,喉咙酸胀,“你跟我说就好,难不成我还护不住你?”
“假设我这两天没有翻找信,那你要瞒我多久?”
“我问遍家奴,最后才问的你,我就不愿意相信是你干的。”
“爹娘知道信的存在,前提也是你跟他们说的吧?”
小陶咽了咽唾沫,红润的脸转为苍白,无任何情绪道:“是的。”
“你是要气死我!”吴之颂重重地捶了一下墙画,有桶火辣辣的“油”迅速扑在他的手背。
吴之颂在屋里画了两个突兀的圆,字字语调保持相同高度。
“先别说我待你怎样,每次到了重要节日秋路云都会给你赏钱,甚至你生辰的时候也有。”
“你不仅背叛了我,你还辜负了他的好心。”
小陶低语断断续续答:“我知道…我知道。”
稍后,吴之颂停止念叨,双手放在背后,久望长廊之外的润月,神情有些茫然。
小陶就以最标准的姿势跪在地面上。
月亮躲在星云后入睡了,吴之颂眼睛摇摆着闪光,“罢了罢了,其实真正辜负秋家的是我爹娘。”
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位人的身体正在被狼疯狂啃食。
当林齐睁开眼睛时,是在一个沉寂的黑夜,黑到不见五指。
周围一片漆黑,他想呼叫,嘴巴被粘稠的树脂封印;想解开绳子,手又被捆住了。
他全身上下惟有眼睛可以动,麻绳捆住的双腿神经在作乱。
就像条砧板上的即将被一刀斩的鱼。
林齐还在疑惑这是处于哪里,突然听见狼猛烈的喘息,脚爪磨动泥土的声音。
专属于狼的腥味呛进他的鼻腔里。
此时此刻,他不用再思考了,这是家主专门设立的狼窝,也叫刑场。
趁和狼还有一点距离,林齐头顶着栏杆,学着鱼在渔网挣扎的动作。
一下又一下的撞击,他身体频频震动,但这疼痛不足以让他晕过去。
两头饿狼纷纷咬住林齐的大小腿,尖牙磨着他的皮肤,腥臭的口水布满内侧,像是涂好了酱料,狼才享用美食。
随之,林齐感觉到自己的胳膊正在被狼撕裂。
林齐忍着非人般的痛,前牙拼命地咬着自己的舌头。
舌头断了,他的命弦也断了。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如愿?
第二日卯时,给狼喂食的奴才看到了一具白骨和颗血淋淋的头颅。
奴才观察呼呼大睡的狼肚皮,向旁边的人问:“狼应该都吃饱了吧?”
旁边的人看了看盆里的肉,心跳暂停,嘴唇哆嗦道:“少喂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