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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为何 “你要留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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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家每年都有侍卫考核日,检查每日练功有没有偷懒。
武功最弱的将要受到惩罚,三个月之内不长进赶出邢府。
邢律铮看了秋路云一眼,语气淡淡,“你就不必了。”
激烈的“斗争”,让人看得内心澎湃。
杨瑞时不时在旁边介绍出自于哪个门派,不过并非每人都是。
在介绍第二位侍卫招术时,邢律铮出言:“我知道。”
之后,杨瑞成为了一名哑巴。
考核结束,邢律铮给每人分发酸梅汤和绿豆汤。
范琯去凑个热闹打了碗,顺便向秋路云推销,“柳侍卫也来一碗?”
“不用了。”
转眼就到了正午,仆人们分批去膳堂吃饭。
杨瑞目光寻找到独自在角落的秋路云,顺势坐在他对面。
“侍卫长怎么不跟我们吃?”汪涛涛口中嚼着菜,含糊的说道。
“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阿枝瞪了他一眼,暗暗踹了他一脚。
杨瑞笑笑也不恼,“雨露均沾一下咯。”
杨瑞拿起碗筷,轻笑的说道:“可惜没能和柳侍卫比一比。”
“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呢。”
“以后。”秋路云眼睫稍微抬了抬,回答简短。
他笑着夹起碗中丸子,“比起这个,我更加想看你和家主。”
“家主会武功?”秋路云停止咀嚼,顿了顿,有些惊讶。
杨瑞也愣住了,反问:“对呀,你不知道吗?”
秋路云目光往上移,完全对准他的眼神。
杨瑞读出他眼中的疑惑。
“府里的人都知道,就是大家基本上没看到家主展示过。”
“最近一次看到是丑年。”
秋路云静默片刻,缓缓点点头。
那清冷的脸看起似乎在思索,又像是在等待。
“是出了什么事吗?”半晌,他的羹勺搅烂玉米排骨枸杞汤的表面。
癸丑年,邢律铮十五岁。
外出办事需经过乌鸦山,当时杨瑞既是贴身侍卫,又是侍卫长,身居多职。
乌鸦山地势险峻,完整的山体常年被雾所掩蔽。
阳光是到不了乌鸦山的,游客远处看它在淋雨,近处看它在哭泣。
雨季专门为它而生。
如此诡异阴森的地方,却以祥瑞鸟为命名。
杨瑞心想。
马车进入乌鸦山时,前的情景是天与地连在一起,灰蒙蒙的雾朝他们急促涌来。
天上盘旋的乌鸦喊叫,和杨瑞心脏跳动同频。
刘纤恩拽着骏马,马好几次都想掉头,可惜有人在紧紧地控制住它。
邢律铮掀开一面帘子,眼眸沾染了雾的薄凉,棱角分明的脸在黯淡的背景里,是颗犀利芒星。
杨瑞倒吸一口凉气:“家主,奴才听闻乌鸦山常有盗贼出没,小心谨慎为好。”
“嗯。”邢律铮将帘子拉得更开些。
杨瑞感觉马车行驶速度越来越慢了,连在天空费力折腾的麻雀都比他们快。
“刘哥,能加快点速度吗?”杨瑞头探出来,问。
刘纤恩拉了一下马,声音透过雾,道:“恐怕不行,马不听话一直想回头。”
“这样也无妨。”邢律铮手撑着脑袋,眼睛望去深不见底的山脉。
马车行驶到溪边,凝固的溪是鲜红色,如同岩浆。
风凉飕飕的刮着,风掠过榕树,抖露出了几道浓浓黑影。
他们不是为了钱,单纯嫌溪水的颜色不够艳丽。
杨瑞计算人数,总共八个人,各个身形高壮,皆身穿黑衣,戴面纱。
“速速拿命来!”彪悍双手抱胸,趾高气扬的说。
好在刘纤恩也会一些简单的招数。
邢律铮主动揽下了全局,杨瑞有时需要照顾刘纤恩,进攻受限。
他身轻如燕,手脚敏捷,招招精准且迅速,每次都能轻松躲掉对方的攻击,并且在挑他弱处下手。
剑像是认主了,和邢律铮配合得天衣无缝。
邢律铮是阴沉的诡山中,最夺目的色彩。
他的打法是有节奏,有规划的,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下,硬是创开了一条生路。
刻着纹身的的头颅滚落进溪水,扑通哗啦一声,四面的水花溅起,高涨的水流掩盖住了乌鸦的惨叫。
溪水那份独有的肃静红艳加重了。
邢律铮难免受了一些皮外伤,但没有伤筋动骨。
秋路云筷碗里的米饭见底,准备起身。
杨瑞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角,压低音量说:“柳侍卫,等我一下。”
秋路云神情无奈,开玩笑的说:“等家主问起我来,可别怪我供出你。”
“行,就报我名字。”杨瑞一边加快速度吃饭,一边爽快的回。
秋路云站起身,背后沾满光彩,“我在门口等你。”
“行。”他依旧爽快地应。
秋路云洗完手,就站在门口两侧其中棵树的背后。
为了等杨瑞,自己脖颈还被蚊子咬了两个小小的包。
大概几分钟的时间,杨瑞甩着手上水珠走了出来。
秋路云开门见山问:“什么事?”
杨瑞勾唇一笑,语气尤为笃定,“你的剑法,应是离山门派的。”
“这门派早已隐世多年,只愿意传授有缘人,也就是唯有钱才可以接触到。”
秋路云看着稀稀落落的人出来,压着嗓,平平道:“是一名江湖人士教我的,他看我人在练功,大发慈悲,我不清楚他来路。”
杨瑞望着远边的山色,意味深长说:“按照正常来说出生高贵,才可以接触到绝家秘术。”
“看来柳侍卫运气不一般呀。”
秋路云眼睫动了动,同样回忆了个神秘的微笑,“谢谢夸奖。”
双方音量极低,交谈内容只流传在他们两人之间。
杨瑞对视,拍了拍他肩膀,“除了我,府里没有人知晓,以后注意,有些人可精着呢。”
秋路云的语气坚定,目光执着,咬字带铁。
“事实就是未好心人传授给我的,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剑法有分门派。”
“随他人说去吧,不愿相信我也没办法。”
杨瑞眉宇下垂,法令纹往两边扩张。
他上前两步,语重心长道:“柳苔,谣言不及时制止,甚至让它泛滥,到时闹到朝廷那边去,别说你了,邢家也会连着遭殃。”
“我在这里待了多年,对邢家是有感情的,不忍心……”
树荫底下的秋路云,与漫长的光影相拥。
秋路云脚步动了动,定定地看着他,“嗯,麻烦侍卫长严厉惩罚那些狗嘴。”
说罢,他一个流利的转身就走了,留下杨瑞愣在原地。
林齐外出回来汇报时间通常是酉时,但今天迟迟不见人影。
他眼看快过酉时,问:“莫非林侍卫半路被事情缠住了?”
邢律铮一边将鱼食扔进湖里,一边轻飘飘道:“见不到他了。”
秋路云往池中看去,大部分鱼的肚皮鼓鼓的,静待两秒钟之后,“家主,鱼貌似吃饱了。”
邢律铮收回了投喂。
亥时,侍卫前来报备:“最近邢彦日常就是喝喝茶,看看书,听听戏曲,偶尔挑仆人刺。”
“昨日知府大人来老宅,从下午聊到晚才走。”
“聊的都正常,不过听到要向皇帝告发某人,至于是谁没有说明。”
邢律铮冷着脸,沉默。
“他还没有怀疑你?”
侍卫抿唇,“有过一次,他质问我去哪里,被我搪塞过去。”
秋路云心脏狂跳,手指冰凉地转动手中的研磨盘,一时犹如丢了魂魄。
他有种强烈预感,谈论的内容关乎到自己的。
杨瑞的话重现在他的耳边。
那名侍卫皱着眉,轻唤道:“柳侍卫,家主在和你说话。”
有条雷劈进秋路云脑袋,从梦中惊醒了。
“对不起家主。”
“您刚刚说什么,小的没听见。”
侍卫小心翼翼地注视他,“家主说,墨汁溅到衣服上了。”
秋路云连忙下跪,低头虚虚道:“抱歉家主,小的该罚。”
“不是我的衣服。”
秋路云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发现对方看着自己的上衣。
原来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墨汁。
侍卫似乎看着笑话般离开了。
秋路云咬破了唇,唇的血腥鞭打着他的心。
他屏住呼吸,音量特别小,小到如同尘埃降临在窗台上。
“家主,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说。”邢律铮的话像颗锋利的流星划过天际。
对方这么一回答,没来得及灌入喉咙的言语,就先停在肺里了。
“我想近期返乡。”顿时间,他感觉自己的脉搏已经不跳动了。
邢律铮转过身子看他,巨大的阴影覆盖着他的眉眼。
“为何?”
此时,秋路云早早地低下头了。
他没有勇气看邢律铮的脸,时光再次倒转了初次见面时。
与其说他跪着,倒不如说他蜷缩在地下。
秋路云掐着手心和大腿,做完一系列的刑罚才断断续续道:
“我的身份总是被怀疑,解释从未有人信,迟早传到外面去,对邢家影响不好。”
“而且,我还有别的事要完成。”
邢律铮慢慢挪动脚步靠前,踏出的每一步都惊扰了土地公。
他们中间只隔几毫米。
他捏着对方的下巴,体内冷香渗透他的四周,眼睛不带眨道:
“柳苔,你是在挑战我?”
秋路云直对上他的眼睛,字里行间闪着隐隐绰绰的波纹。
邢律铮那双俊美幽深的眼睛,把他吞噬得一干二净。
对方的力度让他鲜少地感到疼,身体震了震,“家主,对不起,小的欺骗了您,我身份是假的。”
他身形微微抖动,声音含着颤音,满腔洪流。
秋路云愁眉依着眼睫,苦苦哀求道:“我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在这继续待下去,只会连累您。”
“所以,奴才请求您放我走吧,多谢。”
话音刚落,花瓶居然诡异地“自缢”了,大概是风在作祟。
邢律铮减轻力度,“你真实身份是什么?”
秋路云停滞半秒,“我来到城里之前烧了仇人的家,是县里的通缉犯。”
邢律铮呼吸分量十足,与对面的人形成对比。
“我现在就把你喂给狼,信不信?”他说的话力度也是轻的。
假设把话放到称量台,应显示不出。
秋路云眼眶干涸,一滴泪也无法流出,都堵在五脏六肺里。
他嘴角抽搐,缓了一会儿,道:“家主,家主…”
邢律铮松开他的下巴,秋路云立刻倒坐在地。
他蹲下身子,终究是抓捕到他的目光,“你之后要去哪里?”
秋路云身体逐渐镇静,认真回答:“藏进深山老林。”
邢律铮绽开薄凉的笑颜,锐利的眼神穿越他的骨骼,“然后住山洞?”
秋路云凝视对方清晰的笑容,神情茫然且痴,脑子瞬间迟钝了。
他快速琢磨一番,自己的确没有足够的钱盖房子。
简单搭建议一间破烂的茅草屋,大概就可以容下自己了吧?
两个人平视,距离过近,秋路云的胆怯已然占据上头。
邢律铮道:“倘若你真的烧了皇宫,你能不能活着走出宫里都是问题。”
对方释放的冷峻,遍及他的身心。
秋路云张大眼,身体降到零度,迫切地喊出:“家主,您一直都知晓,对吗?”
邢律铮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秋路云了解这便“是”。
秋路云筋骨发软,手指先是蜷缩,逐渐摊开撑在地面。
他之前想过邢律铮大概知道自己是“秋路云”,可对方始终都知情,并且容他半年之久,已超出了他的预想范围。
秋路云错愣之余,木讷道:“谢谢你。”
邢律铮没有听见似的,稍后语出惊人:“你先留在这,我会尽快帮秋家沉冤昭雪。”
秋路云深深浅浅的波澜,渐渐的,卷成巨大的海浪。
“可是,若他们现在就查到,会拖累您。”
秋路云抿唇,尝到点点血腥味,慢吞吞的说:“我已经连累别人了,不想再牵扯无辜之人。”
“我讲这话是诚心诚意的,我敢发誓,若有虚言,我就…”
下一刻,邢律铮截断发言,让他的誓言卡在“就”这个字上。
“我仅有一个问题,你留还是走?”他语调低沉,嗓音混着沙哑的情绪。
秋路云思绪挣扎同时看着对方凌厉的眸,竟然能温柔道:“邢律铮,我不该再留。”
邢律铮眉梢怒意浅浅,冷冷地抛出问题:“你离开邢府,就以为相安无事了?”
秋路云腰板小幅度挺直了一些,摇摇头,“我并非怕死,我只是不想连累你,难道邢家要与我陪葬吗?”
“我怀疑邢彦和陈南辉说得那个人就是我,我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邢律铮站起身,语气再次浓郁地反问道:“为何要逃?”
“他知道你的身份不去跟他侄子说,而是先去跟皇上告状,在外人看根本不合常理。”
“皇上和百官会想到叔侄不和,让他人产生这个想法,对邢家有利?”
说着,邢律铮朝他递出骨节分明的手,光芒纷纷汇聚或包裹秋路云。
秋路云想也没想,干脆地握着他的手腕起身,体温隔着面料交融,冰凉的肌肤感受到热量。
此时此刻,双方唯有鞋底在地面了。
秋路云正腼腆地收拾凌乱的情绪,听见邢律铮柔声道,“遇事不要慌乱,没有实现的通通不用过多担忧。”
“更何况,怎就偏偏被他听到‘要向皇上告发’这几个字,可能是陷阱。”
秋路云整理翻起的衣领,整理完无处安放的手随之摸起温热的脸颊,讪讪地说:“是我唐突了。”
“我目光狭隘了,抱歉。”
“多谢您让我留在邢府。”
邢律铮脸低着写字,刹那间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不必多说。
秋路云速即来到他身边,时光回转到风平静和,刚刚的海啸、山崩与地裂去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