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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偷袭 “你不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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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门内的世界翻天覆地,门外站立的人心也是翻江倒海的。
“杨柳”顶着烈阳,枝叶被光线剪出个小洞。
他站在门口,四肢僵硬,心却不停转悠。
每一秒都是煎熬。
秋路云脸皮紧绷,脊梁骨由冷汗打湿,阳光吸收着眉眼的水分。
邢彦的侍卫和他隔着两米的距离,时不时就往他这边看一眼。
有次他们的目光对上,对方视线迅速闪避。
门里发生的一切,外边的人无法窥听到。
秋路云身体凑近,耳朵几乎要贴在门上,也就只能听到一些稀碎的声音,判断不出内容。
分秒在缓慢地爬走,秋路云此时口干舌燥,贴在头顶的发丝也被烤干了。
邢彦的侍卫露出两颗大门牙,肿大的鼻翼扇动着。
他语气参杂潮湿的苔藓,“柳侍卫,你这么忧心忡忡作甚,老爷和家主平常交谈而已。”
“难不成在你的心里老爷还会害家主?”
秋路云往对方那看一眼,勉强扯了个弧度,“自然是不会,我这人就是闲不住,没事干就觉得心空落落的。”
对方不明所以的冷笑,轻飘飘地说:“瞎操心干什么?”
秋路云默默闭上嘴,心想着与他争辩无益。
待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醉迷的水仙,死亡的花瓶,零星的碎渣布满地面。
秋路云不自觉后退两步,但邢彦已经迎上来了。
幸好邢彦只是越过他的身边,一声不吭地走了。
再次回到独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时光。
他们依旧无言语。
秋路云不敢有丝毫怠慢,眼疾手快的清理好凌乱的场面,不动任何声色。
最后,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案前,隐约嗅到一丝疏离的味道。
他垂眸,见他白皙手背有条浅浅的红痕。
虽然那个艳丽的红色不会再涨高,难免柔软地在秋路云的心境刮了圈水花。
秋路云从隔层里拿出祛疤膏,邢律铮一言不发地接过,给自己随意涂了两下。
药膏再次落到他手里。
秋路云转身放药膏那一刻,忽然间很想问:“您和邢老爷交谈是否与我有关?”
但他没有说出口。
邓澄的死,绝非简单。
下一个会不会是他呢?
秋路云没有勇气继续想下去了。
邢律铮指腹抚摸着平直的血痕,语气极其的冷,“弑我父母的真凶,想必你也猜到了。”
“嗯,是,小的不敢说。”秋路云背对着他。
他的眼神锐利锁定在秋路云,冷冷问道:“有何不敢?”
“我怕我猜错了。”秋路云回头,心一抽一抽的跳,磕磕绊绊道。
“说。”邢律铮的口吻,如同吃了千斤重的沾水棉花。
秋路云头将要埋进胸膛里了,犹如只长满尖刺的仓鼠。
顷刻间,邢律铮淡淡笑了笑,笑容转瞬即逝。
“你不怕我发怒?”
秋路云闪动着眼睫,抿了抿唇,声音细细的,“怕。”
邢律铮坐上椅,身子往后仰,姿态稍显慵懒。
他几乎面无表情,“你是聪明的,所以很多事情各自心知肚明即可。”
秋路云眼睛跟随着他的举动,睫毛跳动频率尤为突出,“我明白的。”
邢律铮望向空荡荡的台面,面容的神情仿佛在说:“可惜这水仙花了。”
秋路云试探着他的心思问道:“家主,要不要再放一枝水仙?”
“两枝吧,一枝太孤单了些。”邢律铮道。
秋路云有些震惊,感觉这句话不像是他的本人作风。
但站在他眼前的人实实在在是邢律铮,比珍珠还真。
邢律铮挑了一下眉,问:“愣着做什么?”
“走神了,抱歉。”
两支花苞未绽的水仙,由人珍重地插在花瓶上。
日子是飞速流逝的,秋路云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日又一日。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此事,仿佛这样就像是真的没有发生过。
五日后,一封关于陈南辉的致歉信抵达,表示自己听信奴仆谗言,望得到谅解。
当邢律铮放下笔回完信,请的郎中也准时到场了。
郎中先是问好,后有话直说道:“家主有何吩咐请尽管说出来罢。”
邢律铮一语惊人:“命你研制慢性毒药,敢不敢?”
郎中犹豫,脸色凝固,严肃的说:“家主目标要是整个家族的话,那万万不可。”
邢律铮指腹敲点了一下桌面,“放心,他膝下无子女,又无需孝顺父母。”
“毒药定要无色无味,吃下毒药前期症状不能打草惊蛇。”
郎中一一应下。
“我要求助于母族的巫师,但绝不会透露半字。”
邢律铮饶有兴趣的问:“你母族的巫师专门研制于这个?”
郎中急忙解释:“不是,他们不行恶,只不过我没有能力需要请人帮忙。
“我猜那瓶毒药多半也源自于巫师。”
邢律铮手指关节撑着下巴中央,沉思道:“有一年叔父邀巫婆来做神秘法事,说是能提升家族气运。”
“后留下巫婆在家中吃饭,接连几次,第二年爹娘染上肺病,莫非与那个巫婆有关?”
郎中认真琢磨一番,反问道:“这话不准,况且巫婆怎会好端端的害不相干的人呢?”
邢律铮喝了口茶,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毒药两三日就送到邢律铮手中。
他顺势请邢彦来做客,结果百般推脱。
一会儿说最近贪睡懒得出门,一会说身体不适,不想让邢律铮也遭受同种风寒。
连续两次被拒,邢律铮就便着脸皮不请自来。
到达老宅,邢彦正在楼台里听戏曲。
曲进入高潮,对方听得入迷时,忽然看见眼前熟悉的人,手中的核桃顿时滚落在地。
他的声音稍微有些抖动,“嵘岁,你怎么突然来了?”
邢律铮越过曲中的故事,面不改色坐在邢彦旁边,顺手捡起临近脚边的核桃。
十分得流利。
“听闻叔父生病了,特意带些补品来。”
邢彦接过核桃,隐隐叹息道:“哎,府里什么都有的,何必劳烦你亲自……”
敲锣打鼓声,花旦的哭喊,紧密地覆盖着二人谈话。
邢律铮语气平平,话若有若无带着神秘感。
“这与其他不同,这是我命人寻的岭南深山老医的秘方,吃了能排体内百毒,延长寿命。”
“真有这么厉害?”邢彦抓紧核桃,半虚着眼。
“嗯。”
邢律铮话音刚落,秋路云打开手捧的盒子,里面是一对鹿茸,两株奇形怪状的药草。
邢律铮盯着他的神色,补充:“药草与鹿茸加茯苓小火慢炖,煮绿豆汤般。”
“那我饭后就来尝尝。”邢彦身旁的仆人赶紧将补品收了起来。
邢律铮目光坚定,“不,要饭前吃才有发挥功效。”
邢彦错愣半晌,“我刚吃糖水,等会儿再吃。”
花旦眼泪止住了,急促的鼓声逐渐平缓。
“好,我便不打扰叔父了。”
转念之间,邢彦瞄准秋路云,笑着调侃道:“他这样貌姿态,像位富家公子。”
邢律铮似乎没听见,反倒是在说:“叔父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您。”
邢彦赶紧收回了目光,连忙点了点头,“我送你一程吧。”
对方正准备站起身,邢律铮却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注视着邢彦错愕的眼睛,弯唇一笑,湿冷的气息诡异地渗透他的肺脏。
幽凉的风,吹去他的似笑非笑,就连浮在表面的和气也顺势带走了。
邢律铮眨眼,动动寒齿,“不必了,叔父您好好休息。”
“况且戏还没完呢。”
夜晚,天气凉快。
一名侍卫匆匆来报:“您送的补品老爷命人来验,那人说是无毒,他才熬制一部分,让仆人来尝。”
“仆人已尝过,无大碍,老爷说要观察两三日才吃。”
邢律铮晃动手中瓶子,纯白的水撒向瓶内四处。
他深邃的眼眸,包含着万千的寂静。
这是郎中刚刚给的毒药,而且解药就立在他的左手边。
侍卫的话回响在室内:“您一走之后,老爷就没有心思听戏了,又是找人验药,又是派人去查岭南那位神医。”
宽广的屋内,既空荡又狭窄。
香炉飘出的香味,游荡在呼吸之间。
邢律铮神色凝重,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侍卫,“有件事我只能交给你去做,你敢吗?”
秋路云脸颊一下子泛起焦糖的颜色,眼睛黏在地板下。
他道:“我敢。”
邢律铮眼神定格于秋路云,吐字尤为漫不经心,“你潜入老宅,在邢彦卧室洒下毒气。”
秋路云猛地直起额头,利落道:“何时?”
“明晚。”
秋路云自然是全力支持他报仇的。
除了这是本身职责之外,还有数不清的恩情,哪怕只是一次赏伞,一次请郎中,两次杏仁酪……
这些细细小小的碎片,都印在秋路云的心底了。
他脑子里闪过失败的代价,不由得有些后怕。
谁知邢律铮下一秒竟然说:“倘若被发现了,我会去救你的。”
秋路云怔住,咬字重了些,“好,谢家主。”
他从桌上书籍底下拿出张皱巴巴的纸,并往旁边方向推了推。
邢律铮眼中的湖是悠长的,湖面的冰块正瓦解融于水中。
“这是老宅地盘图和奴才站岗时间,你需要仔细避开侍卫巡逻。”
“嗯。”灯冒出的芯,照映在秋路云的眼。
通过对视,貌似有一抹七彩荣光闯入他心间。
“失败也无妨,就当功课训练。”
秋路云抓住衣角的手松下,点头。
不知为何,他主动向对方承诺道:“我尽力做到最好。”
邢律铮对着地盘图说,“你丑时三刻到那,恰逢换完岗,每个时辰巡逻完毕。”
秋路云没有立刻应答,反而是沉默几秒,“邢彦会不会想到这一点,故意打乱时间?”
“毕竟他早已心生芥蒂,戒备极强。”
“是有这个可能。”
邢律铮眼神深沉,道:“此次任务风险大,你可以反悔。”
“不,我没有后悔。”
秋路云感觉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胆,激动已然掩盖住畏惧。
他唇浅浅的碰了一下冷茶,紧接道:“行。”
当晚府里就传出秋路云生病的消息,需要静养两日。
消息之所以能火速传播,多亏了范琯。
范琯夸大词其,说得绘声绘色,你一句我一句,马上就成饭桌上的话题。
阿枝听闻此言,吃过饭后特意来他的房间看望。
秋路云以身体发热,四肢酸痛为由,提出隔着门说话。
“前段时间府里传你流言,你知晓吗?”
“嗯。”
“哎,我有点心疼你了。”
秋路云顿了顿,“阿枝,你信那些流言蜚语吗?”
阿枝站稳脚跟,温柔道:“随他人说去罢,我是不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秋路云踢开了被子,迫不及待追问:“他们说我什么?”
阿枝一一复数:“说你来路不明,最过分的莫不过于那个林齐了,猜你可能是罪臣秋鸿之子。”
“问林齐原因,他就说你与副都御史之子有联系,恰巧秋家和吴家有至交。”
越往到后面,他说得越小声。
他知道,即使是假的,这种事也不能乱说。
秋路云骨头僵硬,全身冷颤,呼吸略微急促,一时半会喘不上气来。
他咬着被褥,尖牙折磨着其中的棉花。
想用这个方式忍住不叫喊,不哭泣,维持表面冷静。
他深呼吸两口气,慢悠悠说:“略有耳闻。”
阿枝手放在门上,抚摸木头的纹路,道:“你别难过,睡一觉就当没有发生过。”
秋路云手攥着被褥,咽了咽唾沫。
他故作轻快的说,“我没有伤心,自从我当上贴身侍卫流言蜚语就不断,已习惯。”
秋路云如期出发了。
他穿一袭黑衣,戴着厚面纱,只露出眼,整套打扮衬托皮肤更加雪白。
长剑与毒药皆握在手。
他轻如燕,爬上后门墙的桃花,纵身一跃,便进入老宅了。
秋路云躲在假山后,拍走衣襟的花瓣,连粘在鞋底板的桃花也一同拿走。
远处传来稀稀碎碎的脚步声,秋路云停下手中动作,屏息神凝地倾听动静。
脚步声彻底离开时,秋路云赶紧回想着地图,在脑海里重新复述一遍计划。
他由夜色的庇护,东躲西藏地来到了对方的卧室。
秋路云半蹲着身子,藏在一片深色的花丛中,在交错的花枝缝隙里,观察前方。
门口有两名侍卫,一名侍卫睡着了,另外一名侍卫倒是十分有神,时不时环顾四周。
风徐徐的吹过,总是把花喊醒。
秋路云看风过于凉快,心想着迟早要把那位侍卫喊醒。
他犹豫片刻,索性直接出击。
秋路云先是大步上前并亮出长剑,趁对方喉咙堵住前,一刀“唰”地落下。
他动作太果断了,太冷厉了,血液替尖叫先喊疼。
而,在梦中的侍卫不知自己和同伴的头颅掉下来了。
另外名奴才就直瞪着秋路云,眼白充着血,被切断脖颈的肉模糊地流淌在红海。
秋路云正准备潜入卧室,耳朵却听到了后面有动静。
回头一看,是邢彦的贴身侍卫佩戴着来了。
秋路云晓得不能在门口打架,便把他引到寂静似海的花丛里。
两把长剑不依不饶在半空中交叉打斗,顺手割掉缤纷的春色。
残枝落叶裹袭二人。
两剑磨砺出银光。
在剑晃到秋路云的颈前时,后仰躲开,并快速抽刀往前方攻去。
对方歪头,身朝另外一边极速躲避,就只差两三毫米距离。
秋路云瞄准时机,步步强势进击,接连几招强硬把剑压下,逼得对方退至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