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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盗贼 “少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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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的山谷覆盖了一层柔软的鹅黄,倒是增添了几分可爱。
活泼的春风,搅乱树林的端庄姿态。
绵柔的小溪,刚硬的鲜花,时刻装饰着大地。
车轮碾过厚实的黄泥土,伴随着轻微吱呀的声音,一直往小溪末端走去。
小溪爆发着生机勃勃的力量,秋路云望着滔滔不绝的流水,心灵也受此洗涤。
“外人面前称我为‘少爷’。”邢律铮声音和流水的翻滚声混合在一起,流利且脆耳。
秋路云身子靠在帘边,手撑着额头,飘出来的话语像流水一样清澈。
“好。”
邢律铮低头看书,他依旧欣赏美景。
山间没有猫咪,但有兔子在草丛里休息。
兔子毛阳光使它的毛发更加雪白,远看是光滑且甜腻的糯米糍。
它压在草丛里,享受阳光沐浴,安然入睡。
草丛仿佛晃过橘猫的身影,秋路云突然说起:“家主,那件事…我想着回府再调查。”
他的眼眸渐渐暗下来,将想法抖露出来,“猫平日性格乖,不会无端发狂的,大约是被人下毒了,但目前无法搜查到证据。”
听到这里,邢律铮面不改色冷笑一声,“时隔多日,那些马脚该藏的也藏好了。”
秋路云听到对方的冷笑,羞耻在心中融化开,不自在地抠着手指。
顷刻间,全身涌动着燥热。
邢律铮保持着一副淡然,慢条斯理道:“你为何就不能想想,为何有人偏偏对只猫下毒,目的是什么?”
秋路云正顺着这个方向想去,邢律铮自顾自直说道:
“许潇每次赏赐大方,仆人们很是对他尊敬,绝不是他招惹到仇恨,那个人无非就是想嫁祸于你。”
秋路云大脑飞快运转,貌似想搜寻到可疑人物。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汪涛涛,第二个是范琯。
也许是阿枝?
虽然待他热情如火,但也有可能是障眼法……
秋路云开启了无端的揣测,但他知道若是真追究起来,也无从下手。
思维陷入地窖,兜兜转转,最终迷路了。
邢律铮看对方苦思冥想,酝酿一会儿,道:“是我亲自命人给猫下药,短时间内会兴奋,闻到刺激性香味的话,会攻击来源。”
“我利用了许潇爱吃薄荷糕这一点,并不是想真伤他,只是想看你有无手段。”
秋路云呆愣在座,恍惚间,犹如吃酒醉了般。
原来这一切都是邢律铮主导的局。
在此期间,邢律铮沉寂许久,不像他一贯行为风格。
这样一来,万事就说得通了。
他的梦境颠倒,边咀嚼着信息,边不可思议注视着在府内唯一信任的人。
自己在翻江倒海,不够半晌,接收一股很平静的力量,在他身上默默打转。
秋路云的震惊、气愤、无奈,在他的目光之下,神奇地释然了。
“对不起。”秋路云理智回归,垂下眼道。
“道歉有何用?”邢律铮蹙眉,视线移到窗外。
他的温和来去自如,刹那间消失。
“小的辜负了您的期待,十分惭愧。”秋路云此时思绪糊成一团,懒得思索,脱口而出道。
邢律铮神情冷峻,逆着光,一层薄薄的阴影静谧在脸上,“你的场面话很虚假,不想再听到。”
秋路云又想道歉,但想起刚才的反问,觉得这时候默不作声才是最好的回应了。
邢律铮稍微动头,光线正面照着,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光彩。
他悠悠道:“药效过时自然会解,猫我已命范琯安顿好。”
秋路云知道对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可以谢天谢地,在府内喂猫本就不合规矩,往日便是一道能杀人的把柄。
邢律铮是在变相的救自己。
秋路云眨了眨眼,眼底的浑浊被喜悦覆盖,“谢谢家主。”
这是一句没有得到回应的感谢。
秋路云始终沉浸在愉悦里,直到下马车。
小溪末端有一处小小的酒店,招牌上写着有房可以供人休息。
邢律铮让马夫在这停下来歇息。
秋路云环顾四周,心中总怀揣着隐隐不安。
瞬时间,他赶紧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毕竟,惶恐是不吉利的征兆。
邢律铮前去和小二交谈之时,马夫在旁边小声问他:“你为何紧张?”
秋路云本来是在观察邢律铮的,突如其来的一声,使他有些呆愣。
他停顿了一下,说:“我也不知,应是从没远行过的原因。”
马夫仔细端详着他,虽然戴上了面纱,但是从声音,眉眼和内敛的性格,猜测大约跟家主年纪相同,况且未必比家主年长。
而自己呢,已经半截入土了,所以便把对方当小孩子来看待。
他笑眯着眼,语气像长者一样,“放宽心,有少爷在天塌了都没事。”
秋路云正式收回对邢律铮的关注,“我还没问过您名字,请问…”
马夫笑了笑,“我姓刘,名纤恩。”
“我叫柳苔。”秋路云压低声音,回道。
刘纤恩笑吟吟地说:“全府都认识你。”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邢律铮踏着端庄的步伐走过来,扫视着二人,“你笑什么?”
刘纤恩看了秋路云一眼,眼睛眯成条线,“少爷,我在说谁人不识他呢。”
邢律铮视线再次聚焦于他,秋路云疲惫的心弦立马被提上来。
秋路云莫名的期待对方的回应,结果邢律铮说道:“每人各一间房,明日卯时二刻出发。”
晚饭是在一等包房里吃的,陈设虽然不及邢家千分之一,好在足够干净,也无人打扰。
邢律铮让他们挑选饭菜,比如,两个人都想吃某道菜,那么这道菜就会点两份。
写菜单的小二提议不用点这么多份也能吃饱,还没等邢律铮发话,刘纤恩抢着回答:“我胃大,能塞下一头牛。”
各自面前的饭菜,皆是属于自己的,不用谦让,不受限于尊卑。
秋路云首次和邢律铮面对面吃饭,多多少少漂浮着尴尬。
全程他肩膀僵硬,偶尔微微抬头夹菜,贯彻着“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
吃过晚饭,邢律铮回房间洗漱,他们两个跟在后面。
刘纤恩悄咪咪的说:“少爷不喜和他人同屋睡觉,哪怕不同床。”
秋路云“嗯”了声,对方又说:“所以不要认为家主不信任你。”
“谢谢,不过我没有这么想。”秋路云不加任何修辞,很直白地回复。
夜晚,秋路云难得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
内心纠结一件事,那就是放不下心邢律铮。
是的,他的思绪浸泡在顾虑里。
担忧是活蹦乱跳的癞蛤蟆,呱呱叫声充斥着耳朵。
呱呱叫太刺耳,使他神经疼痛。
秋路云思想斗争了一番,起身去邢律铮房间门口查看情况。
实际上无事发生。
秋路云踩着无声的脚步,竖起耳朵贴在门听,一点异样都没有。
反倒自己鬼鬼祟祟的样子很是可疑。
他长吁一口气,将卡在喉咙里的忧愁吐出去,随后转身回到屋内。
这个时候,一条凉爽的风在秋路云鼻息间飘荡。
哪里的风?
原来是从窗户飘进来的。
他关上窗户,浅浅地睡着了。
半夜,估摸着丑时,细长的风掠过他的嘴唇。
秋路云猛地睁开眼睛,绵绵不断的风吹走了额头的虚汗。
秋路云以床为原点,绕着房间小心翼翼地走了一圈,结果什么也没搜寻到。
忐忑的心开始奏响,调子跌跌宕宕起伏。
他又回到了床上,背靠枕,强装镇定。
一旦沉静下来,莫名会想到邢律铮,貌似是着魔般,对方身影深深地刻印在自己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脑海里单纯地浮现出他这个人。
思绪往外飘,吸引到一股猛烈的风吹开窗户,神秘且修长的黑色闯入室内。
秋路云拿起枕头旁的面纱戴上,穿鞋迅速起身。
只见那个人立在窗边,覆面,与他相同只露出双眼睛。
那个人往前几步,亮出软剑,粗糙的声音直穿耳朵,“速速拿钱来,要不然有你好看。”
“没钱。”秋路云定定的凝视着他,整个人气定神闲,简洁回复道。
那个人眉毛骤然间拧紧,两三步向前,刀光明晃晃闪烁在对方眼中。
秋路云及时摁住他的手腕,并注入力度,同时动用腿脚踹向腹部。
软剑即将掉落在地板上,秋路云赶紧弯下腰,用另外一只手接住。
秋路云把剑抵在对方脖颈处,冷厉的气场抹去了他的气焰,“现在呢?”
那个人吓得脸色苍白,屏住呼吸,“不要了不要了,无意打扰到大人休息。”
秋路云用剑撕开他的面罩,长相普通,对方右脸有一条隐蔽的疤。
秋路云隐约觉得张牙舞爪的疤痕有些眼熟,貌似幼年时期在秋家见过。
就趁这个期间,对方使出全力,愤怒出拳。
秋路云紧握软剑,一个流利的翻身躲掉拳头,在他的脖颈处刮了道细长的口子。
那个人猜测他不敢真下手,继续出击。
秋路云保守的往后退,将剑藏在自己身后动作尽量降低无声,以免吸引外人。
秋路云绕开茶几,对方心切,拳头撞上花瓶,花瓶惊慌地喊着求救,尖锐的身子溅了一地。
他看准时机往那个人手上划了长条痕,鲜血顿时踊跃而出。
鲜血像雨一样,组成珠帘掉落。
盗贼皱眉头,力度瞬间软了下来。
他只是偷瞄眼手指,就这么短短的缝隙,便感受到冰凉意。
闪烁着银光的剑,不偏不倚地放在自己喉咙旁边。
秋路云板着脸,无情绪沾染,“还不快滚。”
盗贼的脚步慢慢挪到窗边,与其说软剑是跟随,不如说是在威胁。
凉风潜入室内。
盗贼死死盯着秋路云眼眸,对方冷冷回瞪着他。
下一秒盗贼语出惊人,“少爷,是你吗?”
他语气仿佛掺杂着笑意,“您应该不记得我,我以前当过郡主护卫。”
暴雨在秋路云头顶纷纷降落,浸湿他的衣裳与发丝,让他凌乱万分,狼狈不堪。
“郡主去世,老爷调我到平平无奇的岗位,前两年被奸人污蔑才离开。”
秋路云自然是记得他的,顷刻间,拼命遗弃的记忆萦绕四周。
美好的,悲痛的,接踵而至。
他的笑让秋路云深受恶寒,仿佛间,又回溯到丙辰年农历九月九日,末时。
秋路云声音低沉,语气坚定,“你认错人了。”
随后,他把剑甩到黑夜中,剑与夜融为一体。
盗贼惊慌地望向远方,眼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夜,怒意升在眉间。
他们连续打了两个回合,秋路云动作麻利流畅,并且是带有力量和情绪的,立马夺回主导权。
对方疲惫之际,秋路云用力推了他一把,盗贼重心不稳,身子往后仰,使他掉入夜里。
盗贼惊呼一声,张开手臂,及时抓住粗壮的树枝,才免逃一死。
当下情景,秋路云别无选择,只能杀了他。
他流利地跳下窗户,脚稳稳地落定在树干上,身轻如燕。
盗贼看到由阴影笼罩的秋路云,十分之阴郁可怕。
他不可思议的问:“您要杀了我吗?”
“难道你觉得他们认不出来你吗?”
他仰天长笑,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断断续续地流下来。
“杀了我,我觉得不可惜,毕竟我苟且偷生也没什么意思。”
秋路云被黑夜定格住了,身体一动不动,艰难开口说道:“我为何要杀你,我只是想看你有没有死。”
盗贼边笑边摇头,笑得脸僵疼。
“你不用过多解释了,我也不想每天行龌龊之事为生,就当我报答郡主恩情好了。”
说罢,他迅速地跳下地面,树旁就是一条小溪,他便往那个方向直奔。
正当秋路云时疑惑,盗贼已憋气沉入河底了。
秋路云目瞪口呆,心迫切的想他救人。
他踩着干硬泥土,呼吸是夜间雨露的味道,奔跑地来到岸边,却看到了触目惊心的画面。
盗贼头出水面,直接拿出剑割喉,喷涌而出的鲜血与清澈的溪水混合,弥漫着诡异的绚丽色彩。
秋路云回到屋内,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如坐针毡。
他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出发了,才勉强闭上眼。
第二日,天气灰蒙蒙的,色调压抑。
旅馆内,有人谈及到不远处的小溪有浓郁的血色。
“莫非是有人死了?”
宾客磕着瓜子,轻松的说:“如今世道乱,荒山野岭,被野兽咬死不是很正常的?”
对方咽下惊讶,语气恢复正常,“那也是,每年都有野兽咬人的事发生。”
秋路云偶然路过,无意间听到宾客们的小声议论,大家看法一致,都是认为山林野兽搞的鬼。
他紧绷的心弦,终于得到释放。
困意如约而至。
吃早饭时,秋路云眼睫差点要埋到碗里面。
邢律铮往那边看了两眼,刘纤恩眼疾手快,胳膊肘撞了一下他。
他立刻把背挺直些,连忙动起手中的筷子,夹起两三根面条。
吞咽面条几秒之后,他悄悄看向前方时,刚好邢律铮也投递目光来。
秋路云瞬间读懂了邢律铮的表情,很无语。
若对方问起为何如此颓靡不振,总不能说是担心对方安危,所以迟迟未能入睡吧?
无论如何,秋路云断断说不了口。
这也太怪异了。
用过早饭,他们离开旅馆,踏上旅程。
当秋路云一走出旅馆,呼吸到新鲜空气,装在头脑的雾霾很快消散。
精气神扑面而来。
出发之前,刘纤恩买了一大包盐津陈皮、桃脯和梅子干,凑巧被邢律铮撞见,当场帮他付钱。
刘纤恩差点说出“谢家主”,到嘴边连忙改成“谢少爷”。
“少爷大方。”
秋路云也想尝尝零嘴,但不想让邢律铮当场看到,奈何即将出发了,也就作罢。
谁曾想,邢律铮帮他付完钱之后,又转头看自己:“你也挑点。”
刘纤恩这时跟着小二推销道:“很好吃的,相信我。”
秋路云万分纠结,为了不失对方面子,敞宽心态,挑选了几样自己爱吃的。
邢律铮爽快给钱,一旁的老板笑呵呵看着这位“财神爷”。
“谢谢。”秋路云眉眼弯成月牙似的。
昨晚的情景,不会是他今日行走的累赘。
秋路云已经做好向前走的准备。
“嗯。”面对秋路云,邢律铮一如既往得淡。
马车里,邢律铮翻阅书的动作戛然而止,秋路云没有听见熟悉的声,下意识余光一瞥。
他们眼神间接性连成条曲折的线。
邢律铮将曲折的线掰直,问:“你昨晚是不是经过我房门前?”
“嗯,想查看有没有盗贼…我的脚步声吵醒到您了?”秋路云惊讶道。
“没有,直觉。”邢律铮格外平静。
不知怎么的,他和邢律铮之间的对话,使他已从昨晚的千万情绪脱离,灵魂因此宁静。
秋路云点点头,笑意轻盈的漫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
忽然,他想起重要的事情:“昨晚屋里进贼,好在那人武功薄弱,没斗几回就跑了。”
“嗯。”邢律铮眼睛在对方的手指间巡视了一下,接着注意力回转在书上。
“这不会也是您的考验?”他眉宇往上挑。
邢律铮唇角牵起轻微幅度,短暂的维系两秒。
“不是。”
秋路云清楚地看到他的笑容,他想,邢律铮能给出温柔的微笑应是千年难一遇。
秋路云拆开了包装,拿出块中等大小的梅子干,伸手递给对方,“您尝尝?”
邢律铮迟疑片刻,接过了手中的梅子干,并且咬了一口。
也许是太酸的缘故,他微微的皱了皱眉。
秋路云连忙询问:“很酸吗?”
邢律铮喉咙滚动了一下,“对。”
“抱歉。”秋路云抿抿唇,不好意思的说。
“无妨。”他再次品尝,同样酸得露出“痛苦”的神情。
两次的打击,邢律铮选择放弃品尝。
秋路云在心中记下,对方不爱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