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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求情 这不是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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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路云抄写家规同时,见证太阳苏醒的全过程。
眼看还有半个时辰睡觉时间,他躺在床上,心里还在琢磨着“猫案”。
想着想着,大脑骤然间昏昏沉沉的,眼皮不受控制的合上。
不知过了多久,秋路云在悠然的梦中听到剧烈的敲门声。
顿时间,秋路云惊醒。
他匆忙开门,就看到汪涛涛黑着脸立在他的门口。
“都几时了还睡。”汪涛涛眉头紧皱。
“你就安心等着被罚。”
秋路云揉了揉眼睛,顺带也把困意揉出去。
“嗯,谢谢。”秋路云脑子还处于浑浊的状态,脱口而出道。
他看汪涛涛双手叉腰,站在原地不动,没有走的架势。
秋路云问:“家主命你来的吗?”
汪涛涛不屑的冷笑一声,尖锐的声音带刺,“当然啊,我怎么可能会特地来喊你?”
“哦对了,家主免除你贴身侍卫之职。”对方趾高气扬,轻描淡写的说道。
秋路云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语塞。
汪涛涛看他一脸惊讶的样子,扶额狂笑,“我逗你的,你还真信。”
说罢,转身大步的离开。
前往正厅的路上,刚好碰见林齐从那汇报回来。
对方拍了拍秋路云的肩膀,叹了一声,“家主心情貌似不太好,你自求多福。”
“全府的人都知道我睡迟了?”秋路云咽下唾沫,道。
“差不多吧。”林齐无奈耸肩。
秋路云怀揣着忐忑的心来到正厅。
只见,邢律铮一脸严肃的坐在那里。
他还没有靠近,秋路云鼻子就不通气,畏惧噌噌爬上脊背,心拧成了条粗壮的麻花辫。
脚一踏进,身后的门便关上,随之沉闷的声音荡漾在室内:“我次次纵容你,却得寸进尺。”
秋路云连忙下跪,想解释的话被压在心里迟迟不敢说出口。
邢律铮审视着他,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要准备跟我说,你是为了抄家规通宵了整夜,所以才晚起的?”
秋路云低头垂眼,冷意贯彻骨头。
骤然间,瓶中一枝红艳梅冻得直不起腰。
“你不是最擅长说忠心耿耿的话吗,怎么词穷了?”
邢律铮阴森的语气,闯入他的体内。
秋路云紧紧地抿着唇,依旧保持沉默不言。
邢律铮伸手摘下一片花瓣,轻轻揉碎。
“我是不是太纵容你,导致你如此胆大包天。”
秋路云嘴唇苍白,指甲插着肉,喉咙干涩,腹部隐隐作痛。
“我猜,你的调查还停留在‘怀疑’。”
“速度太慢。”
三言两语,直面攻击灵魂,瞬间秋路云鼻腔里涌着一股酸涩。
邢律铮话语间抖落着道不明的寒凉,“等洛阳之行结束,你收拾行李离开邢府。”
他的话语很轻,却把秋路云的眼睫压垮了,半天闪烁不停。
秋路云逼迫自己对上邢律铮的眼睛。
双目交汇之际,他看见邢律铮似乎拧着眉。
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几个单薄的字:“家主,可否等小的查清楚真相,再让我走?”
三秒过后,邢律铮回:“我是在跟你商量?”
秋路云立刻想到范琯跟他说的话:“一踏进邢府就别想出去了,能走出去的也是尸体。”
想到这,秋路云不可置信地注视着对方。
而,那个人面无表情,神情冷淡。
和常人对比,邢律铮是对待自己极好的。
赏伞,送杏仁酪,让郎中看病,关心冷暖,默许喂猫,原谅包庇贺儿,高额月钱……
种种足以证明,邢律铮绝对不单单只有“冷厉风行”此因素组成。
秋路云知道,邢律铮是有情有义之人,但他的暖不同火焰般炽热,而是像月光一点点地温润人心。
他的暖,需要慢慢品鉴。
秋路云苦恼地思索片刻,孱弱的声音打破宁静,“家主,求您不要赶我走。”
他想起未还清吴之颂的恩情,替秋家讨回公道。
虽然后者几乎不能实现,但这个愿望一直驻扎在心中。
记忆又飞速回到幼年时期,那位送杏仁酪的男孩如今长大成人在何处,有未考取高中?
娘亲寄托的传家玉镯,至今未找到合适良人送给,这又辜负娘亲的一番心意。
桩桩件件的遗憾,抽干秋路云的心血。
他怔怔地望向对方,眉头蹙在一起,祈求道:“您怎么罚我都愿意承受。”
这句话迟迟未等来回应。
邢律铮手撑额,眼眸黯淡,沉默良久。
两三束灰蒙光影照他在脸上,一半面容隐在黑暗中,更加勾显出神秘感。
室内弥漫着窒息般的安静。
“我很快就可以查明真相。”此时,他整个灵魂已特别虚弱,费劲拼凑字词。
他眼眶逐渐湿润,视线被眼泪覆盖,因此朦胧不清。
光影终于驱散,邢律铮全脸暴露出来,凛冽由此展开。
紧接着,邢律铮离开席位,一步步向他走来,锋利的气息悄然逼近。
他脚步无声,秋路云先感知到熟悉的气场袭来,才后知后觉邢律铮已走到自己面前。
两个人眼神相融,秋路云看清了对方的模样,而邢律铮发现他的眼泪。
秋路云察觉到对方在看自己的脸,速即低头,衣袖擦拭泪珠。
他想制止掉不争气的眼泪,可惜无法控制,越想跟泪较劲,眼泪就越多,越密。
邢律铮莫名递给他手帕,手帕里有滋滋生意的绿竹在吸收阳光。
秋路云一只手捂住脸,一只手接过干净的手帕,泪水与羞耻堵塞在喉咙里,那份感谢没能说出口。
邢律铮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偶尔会有纯净的关心停留在他身上,随之快速消逝。
过了一会儿,秋路云已断绝泪水的奔流,眨眨眼,能感受到酸疼。
邢律铮见状,语气尤为正常的说:“起来。”
秋路云别开目光,抓着手帕立即站起身,邢律铮道:“家规抄完了?”
他用手帕遮嘴,轻咳嗽了一声,“嗯对。”
“就带在身上。”话音刚落,秋路云就从怀里拿出了沉甸甸的抄写。
邢律铮短短瞥了一眼,气场格外平和,“再抄五十遍给我,往日之事我不再追究。”
秋路云甚至觉得其中携带着温柔,赶紧恭恭敬敬的行礼,“谢家主宽容大量。”
邢律铮背过身子,还是毫无感情色彩,只不过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生硬。
“你现在就去,明日出发前我要看到。”
“没事,我熬个通宵就可以抄完。”秋路云盯着对方高大挺拔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邢律铮像片由神灵封锁千年的湖,不会奔腾汹涌,永远展露出平静一面。
邢律铮回眸,抓住对方直白的眼神,“明日行程没有休息这环,你能否保持一路全神贯注?”
秋路云认输了。
他轻轻地摇摇头,声音渐渐的没有底气,“回家主,小的确实不行。”
“今日你闭门反思,我暂且不想看到你。”没什么过多的波澜,非常平坦的一句话。
秋路云不可思议张嘴:“好的,家主。”
在秋路云耳中转化出来的信息是:能够借机睡觉。
这不是惩罚,分明是奖励。
踏出门槛之前,秋路云突然顿住脚步,回头再次诚恳强调:“谢谢您,我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嗯。”幽静深处传来个沉闷的音节。
邢律铮落在他的眼中,清晰立体。
刹那间,秋路云嘴角现出浅浅且含蓄的笑容,随后朝阳光之处走去。
长廊右边有水池,秋路云伸出身子一探,见清澈的“镜子”反映出泛红的眼角,鲜红的唇。
原本因没有充足的睡眠,头就有点笨重,经历刚刚情绪激动一场,接二连三的困意在脑袋里打转。
他飞快地大步走向自己房间,中间有人跟他打招呼,垂眼含糊应了句。
然后就听见小声抱怨:“好大的架子,都不带正眼瞧人的。”
同伴嬉笑道:“没办法,谁让人家受家主青睐呢。”
秋路云压低眉眼,打断了他们谈话,“私下议论比你级别高的侍卫,是被允许的?”
两名男子咬着唇,立即鞠躬道歉,“对不起柳侍卫,无意冒犯您,还请原谅。”
秋路云拉近之间的距离,皮笑肉不笑道:“正好我被家主罚抄一百遍家规,你们各帮我抄五十遍,如何?”
那两个人相视一眼,表情难看地点了点头,“好,限期是多久啊?”
“明日早晨交给我,”,他这句话彻底切断了对方侥幸的心理,“字迹要工整,不得涂改。”
对方目瞪口呆,弱弱的提出:“时间太短了,也许完成不了,可否再……”
秋路云表情冷冷的,语气上扬,“不愿意通宵抄那我带你们去见杨瑞,我相信他的处罚会很公平公正。”
他们立刻就怂了,连连摇摇头,“抄…能抄!”
秋路云回屋抄了五十遍,抄到最后手指发颤,就算闭眼也飘荡着密密麻麻的家规。
家规总共有六十条,如今已能倒背如流。
写完那一刻,黄昏即将降临,同时秋路云双手传出强烈的酸痛信号。
秋路云从怀里拿出手帕,端详抚摸几秒,感谢的情从始至终稳稳地巩固在心。
跟上次一样,阿枝又前来问候他。
秋路云让对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而自己则是站着。
阿枝明显不好意思入座,也是和他一起站立。
他靠在桌边,无意暴露出羡慕的味道,“家主待你很好了。”
秋路云不知如何接,但这时候他又必须得说些话出来,免得对方生出恨意。
他想了想,道:“我下次再犯错就没机会了。”
下一秒,安慰和鼓励的话语涌上来。
“洛阳之行就你和家主去,你知道吗?”
秋路云脸上就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不知情”。
“月底了很忙,府里人手不足,这次任务简单,所以无需多人出行。”阿枝解释道。
阿枝看着秋路云澄明的眼睛,笑了笑,“注意安全。
“我听汪涛涛说,皇上近日来民间微服私访,而且要随机前往达官贵族的家里,看风气如何。”
秋路云递给他花茶,风轻云淡道:“都泄露消息了还有用吗?”
阿枝接过茶,先是饮了一口,“没有传开,这是小道消息,邢家一直和宫里老太监有往来,所以可以提前得知。”
“我认为皇上不会来这,毕竟邢家远离朝廷许久,与世无争。”
秋路云眸色渐深,喃喃自语:“偏偏是这样,更容易引起皇上注意。”
“你说什么?”由于对方说得很小声,阿枝没有听清后半节。
秋路云瞬间变换脸色,对上他迷惑的眼睛,“我说,‘偏偏是这样才好’。”
阿枝放下茶杯,低头含笑,“你这花茶不合我口味,改日你尝尝我的。”
睡前收拾行李,秋路云没有犹豫,当机决定传家玉镯带上。
秋路云触摸着手帕中的竹叶,呆愣结束之后,将手帕放到行李里面。
他的理由是:下次情绪激动的话,就不用这么狼狈了。
第二日,清晨。
秋路云准时准点起床,随便应付早饭,用平生走路最快的速度来到邢律铮的卧室。
范琯看他风风火火的样子,调侃道:“柳侍卫这般着急?”
秋路云抱着一沓厚厚的纸,匆匆掠过他身边,“当然要着急,不想再罚抄了。”
范琯在心里嘀咕:“你这点算什么,想当年我既挨板子又要抄。”
抄写递给邢律铮时,对方的视线也只是在上面停留一秒。
然后留下一句尤为平淡的话:“扔了。”
出发之前,那两个仆人也按时交入了抄写,厚度与他的相比差距太多,但目测也有二三十遍。
刚好附近有厨房,秋路云等他们走后,让纸张在火炉里化为废土,连同自己抄写的那一部分。
火势烧得猛烈,千百张纸在火焰里舞动、跳跃、挣扎。
“没看过火烧纸?”
突如其来的声音,作为利刃闪过眼前,吓秋路云一跳。
邢律铮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成为整个室内最冷的“色调”。
何时出现的呢?也许有一分钟了,也许就是短短的两三秒。
秋路云平复心情回眸,“就是想看看。”
“没时间了。”邢律铮道。
秋路云“哦”了一声,大步走到他的身旁,并且说了句不好意思。
出行前,邢律铮到祠堂给列祖列宗上香,接着又去家族寺庙拜神。
只有他们两个人参与此事,既神秘又严肃。
寺庙里,云雾缭绕,发着幽幽淡淡的清香。
秋路云见邢律铮双膝触席上,连忙在后面也学着他的模样拜见起来。
风徐徐飘进,门帘随之摆动。
秋路云双手合十,双眼紧闭,心里虔诚地祈祷:“佑我们一路平安。”
渺小的愿望向神传达出去之际,邢律铮亲自上的香冒着浓烈的雾。
拜神完毕,正式出发。
全府上下的人站成两排,一本正经地皆目送邢律铮离开,场面肃静。
无法隐身的秋路云也接收着那些原本不该属于他的注视。
范琯这时抱着油纸伞跑过来,“家主,伞要备上。”
秋路云认出来那把曾是他们之前雨中同行的伞。
同乘一辆马车,尽管经历几回,秋路云还是感到些许尴尬。
秋路云总觉得该找什么话题缓和一下氛围,可是绞尽脑汁半天无果。
“家主,您去过洛阳吗?”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认为自己打扰对方看书。
“嗯。”邢律铮指尖抵住页面,抬眼。
秋路云想说自己也是,但考虑到人设,便只是点点头。
马车驶过热闹的集市,场景转到偏僻的野外。
他掀开了一点点帘子的折角,借着那一小片望着翠绿的山群,呼吸间是春天的气息。
邢律铮顺着他的视线看着外面的光景,道:“洛阳之行期间不用喊我‘家主’,名字即可。”
“好。”秋路云干脆利落的应答。
转头的瞬间,秋路云发现对方也在欣赏美景,于是悄悄把帘子拉开的幅度增大些,侧了一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