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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往事如烟 高锭康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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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前。
井城的雨缠缠绵绵,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将暮色晕染得愈发沉郁。
高锭康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捻着一叠照片,眉头拧成了疙瘩。照片上的死者是刚上任不久的市政法委书记赵健平,案发现场干净得近乎诡异 ——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遗留凶器,甚至连半个可疑的指纹都未曾找到。凶手显然是个老手,下手狠辣且心思缜密。
这位赵书记可不是寻常人物,十五年军旅生涯磨就了硬朗筋骨,更是内家拳好手,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他身。高锭康因工作缘故与他打过几次交道,印象里这位年轻干部待人谦和,温文尔雅,眉宇间尽是正气,实在不像是会结下这等死仇的人。
案子压了整整一周,线索如同石沉大海,高锭康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疲惫感顺着脊椎蔓延全身。窗外夜色已浓,他打了个哈欠,想起今晚的约,便起身换了件利落的短打,推门走进了雨幕。
自少年时起,高锭康便跟着一位八极拳师父习武,这些年也结识了不少同道中人,有科班出身的大师,也有纯粹热爱的票友。他们约定每周四晚在体院馆相聚,不谈俗事,只论拳脚。
郭川便是其中最让高锭康佩服的一位。此人涉猎极广,从长拳、形意、太极、咏春等中华武术,到泰拳、跆拳道、巴西柔术等外家功夫,无一不精。偶尔两人私下切磋,郭川还能使出些高锭康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招式,精妙绝伦,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锭康,今日怎这般心不在焉?”
郭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高锭康猛然回神,才发现对方的手掌已停在自己鼻尖前半寸处,掌风带着凉意,若不是郭川及时收力,此刻他怕是早已鼻青脸肿。
“唉,不行了不行了,太累了。” 高锭康苦笑着摇头,眼底的红血丝暴露无遗,连日熬夜查案早已耗光了他的精气神。
“走,陪你喝两杯。” 郭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
两人并肩走进常去的那家小酒馆,老板早已熟络,见他们进门便吆喝着伙计上菜:“郭哥,高警官,还是老样子?” 不等回应,花生米、酱牛肉、炒青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郭川从桌下的啤酒箱里抽出两瓶,拇指一翘便撬开了瓶盖,一瓶推到高锭康面前,自己拿起另一瓶猛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脖颈流下。“一个多星期没见你了,最近很忙?”
高锭康点了支烟,先给郭川递了一支,自己才点燃,袅袅青烟中,他长长叹了口气:“别提了,手上压着个案子,上头盯得紧。凶手太厉害,一点破绽都没留下,查了几天,连根毛都没找到。”
郭川端起酒瓶与他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夹了一大筷子牛肉塞进嘴里,闷头咀嚼着,半晌才含糊道:“看这架势,怕是职业杀手。”
“我也这么想,” 高锭康苦笑摇头,“罢了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川哥,下下个月的武林大会,你参加吗?”
“去凑个热闹就行,不上场。” 郭川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这可真是浪费机会!你不上,那我可就上了。听说这次来了不少厉害角色,都是各地的顶尖好手。” 高锭康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那你可得好好下功夫,就你今日这状态,上去也是挨揍的份。” 郭川打趣道。
“唉,借你吉言吧。只盼着这案子能早点破,这段日子可别再出什么乱子了,不然别说参赛,能不能睡个安稳觉都难。” 高锭康灌了口啤酒,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口中的武林大会,是全国三年一届的盛事。之所以三年才举办一次,便是为了保证赛事质量,让各路高手有充足的时间打磨技艺。每一届大会,都会吸引五湖四海的武术名家齐聚一堂,拳脚无眼,所有参赛者都要签下生死协议,一旦登台,生死自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便聊到了深夜。走出酒馆时,街上已行人寥寥,雨也停了,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与高锭康分手后,郭川沿着老路往家走,拐进家门口那条僻静的巷子时,一阵微弱的啜泣声传入耳中。
他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蹲着一个瘦弱的身影,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猫。郭川往前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住,鬼使神差地靠近,低声问道:“怎么了?”
那人猛地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布满污渍的小脸写满了惊恐,眼神里满是戒备。她挣扎着站起来,转身就跑,郭川几步便追了上去。姑娘吓得大声喊叫,郭川急忙止步,厉声说:“我没有恶意,只是担心你。你别喊了,我这就走。” 说罢,他摇了摇头,转身便要离开。
姑娘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片刻,竟默默地跟了上去,一路跟着他走到了家门口。
郭川掏出钥匙,回头见她还跟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你这是要跟我回家?”
姑娘怯生生地看着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你…… 你真的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郭川问道。
姑娘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 我在井城没有家。”
她虽浑身脏兮兮的,但眉眼间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模样,让郭川心头一软。这些年,他孑然一身,从未对谁动过恻隐之心。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无家可归的姑娘,他竟有些不忍心将她丢在这冷寂的黑夜里。犹豫了片刻,郭川还是扭开了门锁:
“进来吧。”
“热水烧好了,你先擦擦脸。” 郭川递给她一条崭新的毛巾,“没用过的。”
姑娘接过毛巾,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我…… 我能洗个澡吗?”
郭川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烧水,又将自己泡澡用的大木桶仔细清洗了一遍,倒上温热的水后,才示意她进去。
待姑娘洗完澡出来,换上郭川找的干净衣物,郭川才看清她的容貌。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嘴角微微上扬,自带一股温暖柔和的气质,刚才的狼狈模样一扫而空。
“今晚你睡我房间,我在客厅打地铺。” 郭川指了指里屋,语气平淡。
姑娘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你…… 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不早了,睡吧。” 郭川说着,已经在客厅铺好了地铺,躺下后便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不愿多问。
“你……” 姑娘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郭川睁开眼,看向她:“还有事?”
“你叫什么名字?”
“郭川。”
“哦,” 姑娘笑了笑,那笑容如同三月春风,暖人心脾,“我叫雅若。”
第二天清晨,雅若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郭川也未曾提及。中午郭川买菜回来时,发现她已经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饭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小屋。饭后,她又主动洗碗、收拾屋子,将狭小的空间打理得井井有条。
第三天,雅若起得更早,默默洗掉了郭川换下的脏衣服,晾晒在院子里。
两人像是心照不宣一般,从不问起对方的过往,也不提及未来的去向,相处得自然而融洽,仿佛已经认识了许多年。
又过了一段日子,一天晚上,郭川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地铺上的被子不见了。转头一看,雅若正坐在床沿,看着他说:“地上凉气重,睡久了容易生病,还是睡床上吧。”
那一夜,两人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雅若的脸不由自主地靠近他,轻声说:“郭川,你真的什么都不想问我吗?”
郭川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转眼便到了武林大会举办的日子。开幕式上,井城少年宫的武术教练付振丹带着徒弟登台表演,他们练的是咏春拳,招式刚劲有力,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付振丹为人低调,平日里深居简出,可一旦遇到武功高强的同道,便如同遇到知己一般,非要切磋个尽兴才肯罢休,是井城武术圈里出了名的 “武痴”。这些年,井城的各路好手几乎都被他挑战过,而能让他真心服气的,唯有郭川一人。
比赛一连进行了三天,经过激烈角逐,二十名选手脱颖而出,进入第二轮。第一局,便是高锭康对战一位来自南方的选手。
那南方选手身法极快,招式变幻莫测,看似融合了多个门派的精髓,却又带着一股诡异的狠辣。开局没多久,高锭康便渐渐落入下风,额头渗出冷汗,防守越发吃力。而对方的攻势却越来越猛,招招直指要害,仿佛要将他置于死地。就在这危急关头,原本坐在台下的郭川突然纵身跃起,如同离弦之箭般落在台上,一把将高锭康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地瞪着那南方选手。
令人意外的是,那选手竟瞬间停住了手,同样恶狠狠地瞪着郭川,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观众们纷纷叫嚷着让比赛继续,裁判也急忙上前劝阻,可两人却置若罔闻,只是用眼神无声地交流着。
“锭康,你下去。” 郭川头也不回地说道,话音刚落,两人便猛然交手。
井城的武友们都曾见过郭川那些精妙绝伦的招式,却从未想过,竟有人能使出与他如此相似的功夫。打斗间,两人又接连使出了许多奇特的招式,皆是众人闻所未闻,看得台下众人目瞪口呆。
“你疯了吗?” 那南方选手一边打,一边压低声音怒斥,“我特地趁这个机会让他死得其所,你好趁机端了赵建平那伙反贼的总部!”
“你回去告诉岛主,高锭康不能杀,其他的事情,我照样可以办。” 郭川的声音同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多说无益,高锭康必须死!”
“你若要杀他,先杀了我!”
“郭川,你我虽各为其主,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可别逼我误伤同僚!”
周围的人只看到两人在激烈打斗的间隙低声交谈,神色凝重,显然是老相识,甚至可能出自同一门派。众人议论纷纷,却没人能猜透其中的玄机。
“锭康,你没事吧?” 付振丹带着徒弟宋尧走到高锭康身边,关切地问道。
“没事……” 高锭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却紧紧盯着台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郭川和那南方选手之间,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与赵健平的案子有关。
场上的打斗愈发激烈,两人招式越来越狠,生死一线间,郭川突然使出一招诡异的擒拿术,快如闪电般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众人还未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南方选手便闷哼一声,口吐鲜血,直直地倒在了台上,眼睛圆睁,竟已没了气息。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虽说参赛选手都签了生死协议,但这么多届武林大会以来,赛场上死人的情况屈指可数。更何况,这次动手杀人的,并非参赛选手,而且他使用的招式太过怪异,让人不寒而栗。
高锭康猛地冲上台,却发现郭川早已不见了踪影。急救处的医生上前检查后,摇了摇头,宣布了死者的死亡。高锭康蹲在地上,看着死者身上的伤痕,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寒意 —— 那些伤痕的形状和力度,竟与赵健平身上的伤口有着惊人的相似!
他顾不上多想,转身便朝着郭川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郭川急匆匆地推开家门,径直走到雅若面前,语气急促:“我们得马上离开这儿。”
“去哪儿?” 雅若站起身,看着他严肃的脸色,心中一紧,“川,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郭川突然坐了下来,双手插进头发里,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他本就不属于井城,如今杀了人,更是无法在此立足,可他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 故乡,早已是回不去的远方。
他抬头看向雅若,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姑娘,这几个月来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家的温暖。他定了定神,轻声问道:“雅若,我知道你不是井城人,你到底从哪儿来?”
“锡林。” 雅若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那里还有你的亲人吗?”
雅若摇了摇头,眼眶泛红,神色悲痛。
“想回去看看吗?”
雅若含着泪,缓缓点了点头。
“收拾东西,只带紧要的,我们现在就走!” 郭川站起身,语气坚定。
高锭康气喘吁吁地跑到郭川家门口,用力拍打着门板,大声喊道:“川哥!川哥!你开门!”
屋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川哥!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高锭康加大了力度,手掌拍得通红,可屋内依旧毫无动静,仿佛空无一人。
他颓然地坐在门槛上,脑子一片混乱。郭川的突然出手,死者与赵健平相似的伤痕,还有郭川那些神秘的招式和身份…… 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越发觉得,这起看似简单的凶杀案,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而他最信任的川哥,似乎早已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