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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双客临门 武馆里闯入 ...

  •   宋尧离城的第九天,井城在晨光中苏醒。武馆照常开门,付珩带着弟子们晨练,汗水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微光。文柳在厨房煮豆浆,香气飘满整个前厅。
      “今天人齐啊!”她端着托盘出来,看见训练厅里二十几个弟子正练着“小念头”,不禁眉开眼笑,“市武术大赛的消息传开后,报名的人多了三成。”
      付珩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武馆越红火,宋尧的“招牌”越亮,将来出事时摔得越惨。他刚想说什么,武馆大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平头方脸,一身腱子肉将黑色练功服撑得紧绷。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染黄毛,一个板寸头,都斜着眼看人。
      “宋尧呢?”汉子开口,声音洪亮得震耳朵。
      付珩上前一步:“师兄外出未归。我是副馆长付珩,请问有什么事?”
      “形意门,裴云斗。”汉子抱拳,动作标准却透着挑衅,“听说你们振丹武馆的咏春是井城第一,特来领教。”
      文柳放下托盘,悄悄摸向墙角的长棍。付珩用眼神制止她,转向裴云斗:“比武切磋可以,但得按规矩来。提前下帖,约定时间地点,双方见证……”
      “哪来那么多废话!”裴云斗打断他,“宋尧在贵州到处放话,说形意拳‘刚而不柔是死劲’,太极‘慢如老妪没杀气’——这话传遍半个武林了!我今天来,就是要讨个说法!”
      付珩心头一沉。这话确实像宋尧会说的。师兄这几年生意做大,人也愈发张狂,总爱在酒桌上点评各家拳法,嘴上没个把门。
      “师兄若说过不当之言,我代他道歉。”付珩抱拳,“但武馆是教拳育人的地方,不是打架斗殴的场所。请回吧。”
      “道歉?”裴云斗冷笑,“嘴皮子一动就完了?要么让宋尧出来接我三拳,要么——”他扫视训练厅,“你们武馆挂的‘井城第一’牌匾,我今天就摘走!”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个黄毛突然冲向墙上牌匾。离得最近的弟子齐栋想拦,被黄毛一肘撞开,踉跄着摔倒在地。
      “住手!”付珩厉喝。
      但已经晚了。板寸头趁机扑向另一个弟子,训练厅顿时乱作一团。裴云斗带来的两人显然练过,下手狠辣,武馆弟子虽人多,却因顾忌不敢下重手,反而落了下风。
      付珩咬牙,沉腰坐马,一记日字冲拳直取裴云斗面门。裴云斗不闪不避,右手如虎爪般扣向付珩手腕——形意拳虎形!
      拳爪相触,付珩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剧痛传来。他顺势沉肘转腕,用咏春“膀手”卸力,同时左拳击向对方肋下。裴云斗冷笑,侧身避开,另一只手如鞭子般抽向付珩脖颈。
      两人在狭窄的前厅交手,拳风呼呼。付珩越打越心惊——裴云斗的形意拳已练到刚柔并济的境界,拳劲穿透力极强,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更可怕的是,对方显然研究过咏春,专攻中线,逼得付珩不得不变招。
      “砰!”
      付珩胸口中了一拳,倒退三步,喉咙一甜。他强咽下血沫,却见裴云斗如影随形追来,右手五指弯曲如钩,直取他咽喉!
      这一招要是抓实,喉骨必碎!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如风般卷入两人之间。付珩只觉眼前一花,裴云斗的手腕已被一只白皙的手扣住。那手看似柔弱,却如钢浇铁铸,裴云斗脸色骤变,竟挣不脱!
      付定睛看去,那是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女子,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劲装,袖口紧束,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用一根朴素的木簪固定。她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间透着英气,皮肤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

      “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开口,声音清冷,“形意拳讲究‘心意诚于中,肢体形于外’,裴师傅这般打法,失了拳意。”
      裴云斗额角青筋暴起,猛地发力想挣脱。女子却顺势一带一推,动作行云流水,裴云斗竟不由自主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浅浅脚印。
      “你……”裴云斗脸色涨红,“你是哪一派的?”
      女子不答,转向付珩:“伤得重吗?”
      付珩摇头,目光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这眼神……这身影……
      “桐儿?”他脱口而出。
      裴云斗见两人对话,自觉受辱,大喝一声再次扑上。这次他用的是形意拳中的“马形”,双拳如奔马踏蹄,势大力沉。女子依旧不慌不忙,脚下步法轻灵如蝶,每次都在拳风及身前堪堪避开。七八招过后,她突然切入中线,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在裴云斗肩井穴上。
      裴云斗浑身一麻,半边身子竟使不上力!
      “点穴手?!”他骇然失色。
      女子收手,退后一步:“承让。”
      裴云斗脸色变幻,终于抱拳:“今日裴某认栽。敢问姑娘师承?”
      “山野之人,不值一提。”女子淡淡道,“请回吧。”
      裴云斗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瞪了付珩一下,带着两个徒弟悻悻离去。武馆恢复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受伤弟子的呻吟声。
      付珩望着姑娘的背影,刚要撑着地面起身说声“多谢”,又是一口血涌了上来。
      “拳劲震伤内脏,别硬撑,赶紧送医院。”姑娘留下这句话,转身就消失在武馆门口,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清香,在满是汗味的武馆里慢慢散开。
      远在千里之外的宋尧接到武馆的消息时,正在和客户谈一笔大生意。他二话不说,把合同往桌上一扔,当即订了最早一班回井城的机票。刚下飞机,他连家都没回,直接拎着行李奔了医院。病房里,付珩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宋尧没多问裴云斗的事,反倒绕着圈子,反复打听那个姑娘的模样。
      “也就二十出头,看着挺文静的,可身手快得离谱。”付珩皱着眉回忆,“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她,可就是想不起来,那眼神……太熟了。”
      他的话刚落,病房门就被“砰”地推开。文柳拎着个保温桶冲进来,看见付珩苍白的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带着哭腔喊:“珩哥!谁把你打成这样?告诉我名字,我去替你报仇!”
      “怎么,想陪我躺病床上当病友?”付珩勉强扯出个笑,牵动伤口又皱起眉,“武馆最近没人代课,你回去盯着点,别让师兄的心血乱了套。”
      “大师兄不是回来了吗?他盯着武馆正好。”文柳嘟着嘴,转头看向宋尧,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我要在这照顾珩哥,他这样我不放心。”
      宋尧板起脸,语气严肃:“阿珩有护士专业照顾,武馆的学员不能没人管。还有,你是武馆的大师姐,在学员面前要注意分寸,别整天跟阿珩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文柳是付振丹的关门弟子,当年付振丹意外去世后,宋尧一直把她当妹妹养,只是管教向来严格。
      文柳撇了撇嘴,不敢再跟宋尧顶嘴,却在转身时偷偷掐了付珩一把。付珩痛得“嘶”了一声,刚要反击,就见宋尧从公文包里掏出个保温桶:“你嫂子炖了乌鸡汤,说以后天天给你送过来,好好补补身子,别落下病根。”
      付珩在医院只待了一个星期,就不顾医生“静养半月”的嘱咐回了家。他心里揣着事——那个神秘姑娘的身影总在眼前晃,他越想越觉得那双眼熟悉,像极了多年前突然失踪的故人。
      回家没两天,高锭康就找上门了。这位老刑警把一份案件材料放在桌上,正事说完,突然盯着付珩的脸,语气严肃得不容置喙:“你小子别跟我硬撑,听你说话都带着气,赶紧回医院躺着去,不然我直接铐你回去。”
      “我真没事,你看我还能打一套拳。”付珩想挺直腰板证明自己,刚一用力,胸口就传来一阵闷痛,忍不住龇牙咧嘴。
      “给你放两个月假,不用给我汇报情况,好好养伤。”高锭康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不容置疑,“等宋尧这案子结了,再给你补个长假,想去哪玩去哪玩。”
      “两个月啊?”付珩故意拖长调子,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高,你还记得桐儿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高锭康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声音沙哑:“你还记着她?”
      “怎么忘得掉?”付珩苦笑一声,眼眶泛红,“都十多年了,那个夜晚总在我脑子里转。我总想,如果那天我拉住她,她就不会走……老高,那天帮我们的姑娘,我觉得……我觉得她像桐儿。”
      “高锭康猛地站起来,又重重坐下,双手在膝盖上用力攥了攥,指节泛白,“桐儿走的时候才九岁,那姑娘看着二十三四,年纪对得上。可她要是真回来了,怎么不来找我们?这些年,她到底在哪?”
      夕阳从窗棂漏进来,把两个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像是在数着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沉甸甸的日子,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另一边的病房里,宋尧倚着床头,方碧华躺在他身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床单。她憋了一路,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记不记得,当初答应过我,不让阿珩碰你的生意?”
      宋尧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被单上轻轻敲了敲,才轻轻“嗯”了一声。
      “尧,”方碧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起身握住宋尧的手,掌心的温度恰好暖着他微凉的指尖,“就把武馆做好不行吗?当年你带我来井城,住的房子漏雨,冬天连暖气都没有,可你每天省吃俭用,都会给我买一个热乎的肉包子。那时候日子苦,可心里踏实,睡着都安稳。现在我们有钱了,却天天提心吊胆,我真的怕……怕哪天一睁眼,就没你了。”
      宋尧反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常年练拳的薄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不是怕自己出事,我是怕你栽进去!”方碧华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滚烫滚烫的,“那些生意太危险了,尧,我们收手好不好?”
      “好了,别说了。”宋尧打断她,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轻轻帮她擦去眼泪,“我自有安排。”他重新闭上眼睛,可眉头却紧紧皱着,眼底藏着连方碧华都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对财富的野心,有身不由己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将他的神情藏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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