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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毒桩暗影 宋尧交给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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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惊雷滚过井城,振丹城北馆的训练厅里,木桩撞击声不绝于耳。
付珩正与文柳拆招。少女身法灵巧,一招“摊手”化开付珩的直拳,旋即“膀手”欺身而进。付珩却似早有所料,手腕一翻扣住她脉门,顺势一带——
“哎呀!”文柳踉跄跌进他怀里,气得两腮鼓胀,“你耍赖!”
“兵不厌诈。”付珩笑着松开手,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身影,神色微敛,“大师兄。”
宋尧信步走入,拍了拍文柳的脑袋:“又欺负你师妹?”话虽责备,眼底却带着宠溺。他扫了眼付珩,朝里间偏了偏头,“阿珩,进来谈。”
里间是付珩的办公室,陈设简单,唯墙上付振丹的黑白照片格外醒目。宋尧在茶海前坐下,慢条斯理地烫杯沏茶。
“今年二十五了吧?”他推过一杯茶。
付珩接过,嗅着茶香:“怎么,要给我说媒?”
宋尧失笑:“媒倒没有,差事有一桩。”他敛了笑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推过去,“明天清早,去趟东莞。我有个朋友新开武馆,你送批木人桩过去。”
付珩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联系人,笔迹是宋尧的亲笔。他挑眉:“这种跑腿活儿,随便派个伙计就行,何必让我去?”
“这批桩子不同。”宋尧啜了口茶,眼神深邃,“用的都是南洋来的铁梨木,一根顶普通木人桩三倍的价。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付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条边缘。铁梨木质坚如铁,确是做桩的上佳材料,但价格也昂贵得离谱。宋尧什么时候做起木材生意了?
“行。”他将纸条收进内袋,“什么时候动身?”
“明早五点,车到你家门口。”宋尧起身,拍了拍他肩膀,“事成回来,师兄给你接风。”
目送宋尧离去,付珩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他走到窗边,看着暮色中宋尧驾车驶离武馆,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老时间,老地点。」
夜,城南旧巷。
付珩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昏黄的灯泡下,高锭康已等候多时。这位年近五十的老刑警两鬓斑白,眉宇间刻满风霜,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宋尧派我去东莞。”付珩开门见山,“说是送木人桩,我怀疑里面有货。”
高锭康眉头紧锁:“他第一次让你沾这摊子?”
“第一次。”付珩压低声音,“开馆典礼上死的阿山,查清了吗?”
“华强的人。”高锭康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但杀阿山的不是宋尧——现场痕迹显示,凶手是从二十米外发的毒针,一针毙命。这种手法……”他顿了顿,“让我想起十几年前的两桩悬案。”
付珩心头一凛:“什么案子?”
高锭康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逍遥针。”
“逍遥……”付珩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一种传说中的暗器手法,出自一个……很特别的地方。”高锭康摆摆手,似乎不愿深谈,“总之,井城现在不止宋尧和华强两股势力。阿珩,这趟东莞你必须去,但要记住——”他盯着付珩的眼睛,“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付珩重重点头。
次日拂晓,一辆厢式货车准时停在付珩楼下。
司机是个精瘦的年轻汉子,自称阿昌。付珩上车便倒头装睡,实则暗中观察路线。车出井城,沿国道南下,一路无话。
傍晚进入湖南境内,两人在郴州歇了一夜。翌日继续赶路,午后抵达东莞郊外一家名为“兴隆木业”的工厂。
“珩哥,你在车上等着,我去办交接。”阿昌匆匆下车,与门口保安低语几句,进了厂区。
付珩趁机下车透气,目光扫过工厂围墙。厂区占地不小,但异常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搬运木料。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不像木材厂,倒像……
“珩哥,好了!”阿昌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七八个工人抬着十几个封装严实的木箱出来,逐一装车。箱子都是统一规格,外包装印着“振丹武馆专用木人桩”字样。
付珩随手拍了拍其中一个箱子,木质坚实。他故作随意道:“拆一个验验货?”
阿昌脸色微变,连忙按住他的手:“不用不用!厂里都验过了,都是上等铁梨木。再说……”他压低声音,“老大交代,封装好的货不能乱拆,晦气。”
付珩心中冷笑,面上却摆出恍然状:“也是,规矩我懂。”
货车重新上路。行至南昌郊外已是深夜,阿昌将车停在一家路边饭馆前:“珩哥,吃点东西再赶夜路。”
饭间,付珩趁阿昌去洗手间,将一包泻药粉撒进他茶杯。阿昌回来一饮而尽,不久便腹痛如绞,连跑数趟厕所。
“肯定是黑店!”付珩也捂着肚子骂骂咧咧,“找老板算账去!”
“别别别!”阿昌脸都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赶紧上路……”
重新出发后,付珩佯装腹痛难忍,要求停车方便。阿昌不疑有他,自己也憋得难受,两人各自找地方解决。
夜色浓重,货车停在荒僻路段。付珩迅速返回车边,用随身小刀撬开一个木箱封条。箱内确是一尊木人桩,雕刻精细,木质沉实。他仔细检查桩体,未有异样,但当握住桩脚时,指尖传来轻微的松动感。
有夹层!
他用力一拧,桩脚竟旋开一道缝隙,露出中空的内腔。借着月光,可见腔内整齐码放着数十个透明塑封袋,袋中满是白色粉末。
果然是毒品。
付珩迅速复原桩脚,封好木箱。刚做完这一切,阿昌的脚步声已由远及近。
“珩哥,好了没?”阿昌脸色苍白,虚汗淋漓。
“走吧,再忍忍就到家了。”付珩拉开车门,眼底寒意凝结。
凌晨四点,货车驶抵井城。
“珩哥,我直接送你去武馆?”阿昌问。
“我跟你一起去,这么早馆里没人,你进不去。”付珩道。
阿昌却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老大说了,货送到城西仓库,他自己来点收。珩哥你累了一路,赶紧回去歇着。”
付珩心念电转,城西仓库是宋尧一处隐秘产业,平日极少使用。他故作坚持:“那怎么行,货是我接的,我得亲手交给师兄……”
话音未落,阿昌手机响了。他接听几句,将手机递给付珩:“老大要跟你说话。”
听筒里传来宋尧带笑的声音:“阿珩,辛苦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井城山庄,师兄给你接风洗尘。”
“师兄,货还没交到你手上,我不放心……”
“哎,信不过师兄?”宋尧笑声爽朗,“仓库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听话。”
电话挂断。付珩看着阿昌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知道自己再坚持只会引起怀疑。他拍了拍阿昌肩膀:“行,那我先回了。路上小心。”
目送货车驶向城西,付珩转身拐进小巷,迅速拨通一个号码。
“货已进城,送往城西旧仓库。里面确实是毒品,数量不小。”他语速极快,“宋尧亲自接货,我进不去。”
电话那头,高锭康的声音凝重:“知道了。你马上回家,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剩下的,交给我。”
城西,废弃纺织厂改造的仓库。
宋尧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工人将木箱逐一卸下。玄江手持撬棍,熟练地打开一个箱子,旋开桩脚,取出塑封袋。
“师父,纯度很高,够卖三个月。”玄江低声道。
宋尧接过一袋,指尖捻起少许粉末,在鼻尖轻嗅:“华强那边有什么动静?”
“听说他姘头流产了,正在发疯似的找人。”玄江冷笑,“不过我们做得干净,他查不到。”
宋尧将毒品扔回箱子,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付珩这一路,有什么异常?”
“阿昌说,付珩路上闹肚子,在南昌郊外停过一次车。但时间很短,应该没机会动手脚。”玄江迟疑道,“师父,您真打算让付珩沾这摊子?他毕竟是……”
“正因为他是我师弟,才更要让他明白。”宋尧打断他,眼神幽深,“这世道,清清白白挣不到钱。师父当年就是太固执,才会……”
他没有说下去,转身走向仓库深处。那里供奉着一尊神龛,香火缭绕中,付振丹的遗像静静悬挂。
宋尧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凝视着照片中恩师温和的笑容。
“师父,您别怪我。”他低声呢喃,“阿珩的路,得他自己选。但我不能让振丹武馆,毁在那些假清高的人手里。”
香火明灭,映亮他半边侧脸,阴影中的那只眼睛,深不见底。
与此同时,井城市公安局。
高锭康站在案情分析板前,红笔在“宋尧”“华强”两个名字间画了一条线,又在旁边写下三个字:
「第三方?」
板子上贴满了现场照片:阿山尸体,毒针特写,木人桩结构图。他拿起一张泛黄的档案袋,抽出一份卷宗。
封面写着:「1995年·连环奇案·证物:钢针三枚」。
档案里记载着三起陈年旧案,受害者皆是被钢针一击毙命,手法与阿山之死如出一辙。卷宗末尾的备注栏,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
「疑似‘逍遥岛’手法。调查受阻,存档待查。」
逍遥岛。
高锭康合上卷宗,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整座城市灯火阑珊。他知道,有些尘封的秘密一旦揭开,掀起的将是滔天巨浪。
而付珩,已经站在了浪尖上。
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货已入库,宋尧未离开。是否行动?」
高锭康回复:「按兵不动。放长线,等大鱼。」
他需要更多证据,更需要知道——那个使用“逍遥针”的第三方,究竟是谁?是敌是友?
窗外,春雷再起,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