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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振丹血案 新馆开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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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三月,井城的杨柳抽了新枝,嫩得能掐出水来;粉桃艳李压满枝头,整座城都浸在春暖花开的温润里。可春分这天,城北“振丹武馆”前的热闹,硬是盖过了满园春色——围观者从街头排到巷尾,把朱红门槛都快踏平,喝彩声撞在青砖墙上,反弹回来又掀起更高的声浪,连檐角的铜铃都被震得叮当作响。
一串红炮竹“噼啪”炸完,硝烟裹着硫磺味飘散开,一个穿月白短马褂的男子已迈步上前。他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麦色皮肤上还留着练拳磨出的薄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爽朗笑意:“各位乡邻、前辈,里边请,刚沏好的明前龙井,等着各位尝鲜!”
这男子便是宋尧,尽管还不到四十岁,却在井城武术圈早是响当当的人物。少时他拜咏春名师付振丹为师,把“守中用中、刚柔并济”的拳理刻进骨子里;高考后又进了体大,专攻散打与自由搏击,硬桥硬马的功夫里,比老一辈多了几分现代竞技的爆发力。武馆正堂挂着的“振丹”匾额,是先师晚年亲题,笔力遒劲。如今他接下这担子,要开的城北分馆,既是付家拳术的新根基,也是他铺展更大局面的起点。
宾客鱼贯而入。武馆大厅宽敞明亮,正中悬着付振丹的遗像,两侧挂满锦旗奖杯。宋尧穿梭其间,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尽是江湖气度与精明世故。
待众人落座,司仪登台:“感谢诸位莅临振丹拳馆城北分馆开业典礼!下面有请宋师傅的弟子们,为大家展示咏春绝技——标指!”
八个黑衣少年应声入场,步伐沉稳,目光如炬。随着领头一声断喝,八人同时起势。标指乃咏春高级套路,取“标月指”禅意——穿过手指见明月,寓意临敌时需眼界开阔。少年们转马如轮,桥手交替,短桥寸劲在方寸间爆发出惊人力量,引得满堂喝彩。
套路将尽,一道纤影忽如飞燕掠入场中。来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杏眼桃腮,马尾高束,身法灵动得不可思议。八个少年迅速散开成合围之势,轮番上前“挑衅”,却被少女以咏春小念头、寻桥等招式一一化解,看似嬉闹的过招间暗藏凶险,看得宾客屏息凝神。
“好!”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掌声雷动。
少女收势抱拳,俏皮一笑,正是付振丹的关门弟子文柳。
司仪适时再报:“下面有请井城歌坛新秀凌蕤小姐,献唱新作《万语千言》!”
坐在宋尧身侧的蓝裙女子袅袅起身。她生得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眼若秋水,鼻梁秀挺,缓步走至场中时,整个大厅都静了三分。歌声起时,如春溪潺潺,婉转处又似莺啼,直唱得满座男子如痴如醉。
“听说这凌蕤是宋尧的相好啊。”
“他家里那位也不差,可惜……”
“不下蛋的母鸡,再漂亮有什么用?”
角落里两个中年男人正窃窃私语,冷不防文柳横眉立目瞪过来:“闭嘴!”
两人讪讪住口,脸上却写满不以为然。
一曲终了,凌蕤欠身致谢,回座时与宋尧目光相接,眼底柔情一闪即逝。
宋尧起身,领着一个白净清瘦的年轻人走到台前。
“先师付振丹先生,一生痴迷武学。二十八年前,他为传播咏春真谛,在井城创立振丹武馆。”宋尧声音沉缓,目光扫过墙上遗像,“惜天不假年,师父英年早逝。十年前,我以大师兄身份接过武馆,只为不辱师命,将咏春发扬光大。”
他顿了顿,将年轻人轻推上前:“如今,师父的独子——我的小师弟付珩,已能独当一面。这城北新馆,便由他执掌。还请各位前辈,多多照拂!”
付珩上前一步,抱拳环揖:“晚辈付珩,请诸位多多指教。”
“好!”人群中爆出喝彩,掌声再起。
然而喝彩声未落,西南角突然传来惊叫:“哎呀!这人怎么了?!”众人愕然转头,只见一个灰衣男子瘫倒在地,嘴角渗血,右手竟握着一把黝黑的手枪。宋尧一个箭步上前,蹲身探其颈脉,脸色骤变。
“死了。”他抬头对付珩低喝,“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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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井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刑警马丁盯着尸检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死者系被一枚长约五厘米的毒针刺中后颈“风府穴”,瞬间毙命。毒质诡谲,成分未知。现场勘查显示,死者倒地前毫无挣扎痕迹——这意味着凶手出手快、准、狠到匪夷所思。
更蹊跷的是,死者右手紧握的是一把上了膛的□□。他是要杀谁?又是被谁抢先一步灭口?
马丁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死者身份已查清:道上人称“阿山”,是城西华强团伙的骨干。华强与宋尧素来不睦,江湖传闻两人为争夺北方“市场”明争暗斗多年。这阿山,很可能是华强派来砸场子的。
可杀阿山的又是谁?宋尧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师父,”徒弟小刘推门进来,“毒针化验结果出来了,成分复杂,含有几种罕见生物毒素,技术科说……像是某种独门秘制的东西。”
马丁心头一凛。独门秘制?江湖手段?
他抓起外套:“走,再去一趟振丹武馆。”
同一时间,宋家书房。
玄江垂手立在书桌前,这个被宋尧从孤儿院带出、一手栽培的心腹,此刻神情肃穆:“师父,查清了。阿山确实是华强的人。他想在开馆典礼上动手,被……”他顿了顿,“被不知名的人抢先除掉了。”
宋尧背对着他,望向窗外暮色,声音听不出情绪:“华强这是要断我的路啊。”
“师父,要不要……”
“不急。”宋尧转过身,眼底寒光一闪,“警察盯得紧。听说华强的姘头怀孕了?”
玄江会意:“明白。”
“还有那枚毒针,”宋尧踱到书桌前,指尖轻叩桌面,“来历查到了吗?”
“还没。但有个蹊跷事儿——”玄江压低声音,“手下一个小弟兄的爷爷,抗战时逃难路上见过类似的手法。几个要□□他姐姐的日本兵,莫名其妙倒地暴毙,脖子上都插着钢针。”
宋尧瞳孔微缩:“钢针?”
“是。那老爷子说,当时恍惚看见林子里有人影闪过,像是……道士打扮。”
书房陷入沉默。许久,宋尧才缓缓开口:“继续查。另外,通知下面,最近都机灵点。华强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玄江迟疑了一下,“内鬼已经揪出来了,怎么处置?”
宋尧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广东那边不是催货吗?货备齐了?”
“材料已到位,三天后可出货。”
“很好。”宋尧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玄江面前,“这次送货,用这个人。假消息照常放出去,真货……走另一条线。”
照片上,赫然是付珩。
玄江一怔:“师父,付珩他毕竟……”
“毕竟什么?”宋尧打断他,眼神深邃,“他是我师弟,更是师父的儿子。有些路,迟早要走。”
玄江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出。
书房门轻轻合上。宋尧独自站在渐浓的夜色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戒指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蕤”字。
窗外,春雷隐隐滚过天际。
振丹武馆的血案,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正缓缓荡开。而潭底蛰伏的暗流,即将汹涌而起。
谁也不知道,那枚神秘的毒针,已悄然撬动了井城维持多年的平衡。
一场牵连了江湖恩怨、警方追凶、家族秘辛与陈年旧案的暴风雨,正在这个春天,无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