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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行 为官后,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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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可?”
蓦地,她福至心灵一问:“你们都不会查案吗?”
万捕快连连摇头,抢先说:“卑职平素只随捕头搜证缉拿,其中流程并不清楚应如何开展。”
赵煜直奔木门,死死堵在身后,这才补充:“查案一事须历经现场勘验、伤情检验、走访推理,最后与凶手对质定罪,直到画押认供才能结案。”
“你初为官,查案繁琐,一个人难免有疏漏。”
难怪他们二人谨慎。放手不管的县令,职能不符的捕快,以及在他们眼中初出茅庐的自己,活脱脱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听他这么一说,时云升忽然想起,自个儿从前查案用的都是野路子,上不得官府文书。
这的确是她头一回当官查案,做官嘛,讲究章程,慢慢悠悠做完一件事。
如今当然不能用那些野路子一探究竟,不能去偷去抢自己眼中的嫌犯,也不能入室搜刮那些还未来得及毁掉的物证。
手段猖狂,自成一派,怕不是案子还没定下来,她就先被戳穿。
时云升越思索,眉头皱地越紧。
赵煜操碎了心,好话劝言:“我不是不让你去的意思,只是嵬城安宁三年之久,这一下子三个人死于非命,万一凶手又要作案,一个人搜证多危险啊。”
“不如三个人一起?”
在赵煜设想里,时云升武力高强,通晓验尸,万木苍擅长搜证,一身捕快红衣威严十足,而他精通律法和诱供,他们的组合,怎么不算是天作之合的探案小队。
三人面面相觑。赵煜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万木苍眼巴巴看着负剑的时云升。
犹豫一二,时云升最终点头,心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算了,好歹三个人能凑出一支懂法守法执法的探案队伍呢。
“行,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等等等等等等,我还有一事……”后背抵在门上,眼前人的不耐与怨怪近在咫尺,赵煜讨笑问:“今儿个云大人初至嵬城,我设宴接风洗尘,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也不知云大人还能赏脸?”
“查案在即,不必……”
仰头却见赵煜长睫翕动如蝴蝶振翅,恰好将垂眸下的失落看尽。
时云升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个负心汉,亏待了小姑娘的满心期盼。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她决定先放条大鱼吊着人:“不必急于一时,日后结案时与庆功宴一并办了。”
听上去怪可恶的。
赵煜一秒就接受了这条大鱼。
他侧身让开道,弯着眼眸和嘴角,肖似狐狸,趁势跟在身后:“大人今日救了我一命,赵某理应私下设宴感谢。想必大人近日应无空闲,这样算来,我又欠下了大人一顿饭。”
“举手之劳……”
“当以涌泉相报,你说得对,我不能只欠你一顿饭。我家中有一枚御赐的玉佩,成色极好,世间罕见。你们先走,庙前集合,我先回府一趟将玉佩取来送你。”
赵煜打定主意要这么做。恰好行至门外,他顿住脚步,转身朝家那边去。
时云升站在中央,余光瞥见五彩斑斓的那一抹青脱离队伍,眼疾手快扯住赵煜的衣摆,急声道:“不必,太贵重了。”
赵煜郑重摇头:“不行。我的命很贵,你救了我的命,当然值得。赵某不喜欢亏欠旁人,云大人一直推托,我又要如何与你两清。”
两清?
习惯了做好事不留名的时云升头一回因着做一件顺手的、无需动脑的小事被人追着两清,心里有点茫然,万分想告诉他不必较真——
她一贯宰富,从不收穷人的钱。县令的俸禄又不多,赵煜穿的纱衣又软又轻,不防风不保暖,也不好看,穷成啥了。
她也不是不喜欢两清,只是有自己的方法。离开此地不复相见,或是换一张脸活着,就已经是两清了。
可怜她这回做完好事不能拂衣而去。
“我知道了”,时云升轻叹一口气,无奈说道,“都随你。”
大不了真要走的那天,她把这块尊贵的天家之物玉佩悄摸送回去。她虽爱财,御赐之物销太麻烦,稍有不慎,损人害己。
事情定下,三人分道而行。
赵煜走得最急,方跃上马车,车轱辘便转起来。
这头时云升才上了驴车。
公家车不比私家车气派,两个人坐一起太挤,对坐又是膝盖挤着膝盖。
驴车又一次颠簸,膝盖猛然一撞,时云升龇牙咧嘴地掉头转向,将腿悬在车外。
一转头瞧见万木苍愣愣盯着她,眼中求知与茫然交杂,思考自己要不要模仿。
“别动了,我让让你。驴车不稳,当心跌下去。我既然先选择了让你,你就老实呆在原地。”
“多谢。”
他不再纠结,爽朗一笑,与她搭起话:“云大人在京中是否也曾听说过赵县令的事?”
“偶尔。”小破酒楼里的说书先生偶尔会一边饮一口酒,一边滔滔不绝说起当年赵煜拔出梁劭一党,肃清朝中蠹虫。情到深处,往往还唱上那么一两句,时云升还能哼出其中几句的腔调——
“大堂好比阎罗殿,权贵休要逞威风。我这判官笔,只写一个‘公’字……”
余下的,她没听过。
因为通常这个时候,兵马司巡查的人就会闯入洛京的小破酒馆,人群如惊弓之鸟,说书先生便趁机抱头鼠窜溜走了。
“我第一回见到赵大人是在我入县府半年后,我母亲急病忽犯,倒在路边,是大人恰好从城外回来将我母亲送去医馆,垫付诊金。我执意还钱,赵大人不要,还借了我一个月的月钱,让我好生照顾母亲。”
“其实赵大人挺好的,出手阔绰,经常请大家伙喝糖水,日升医馆开义诊也有他的手笔。”
时云升挑了挑眉,蓦地有点紧张,心道:赵煜穷得有理有据,剩块玉佩了还要与我两清,难道是看穿了什么?
她想起来一些并不太美好的回忆。
堪称职业生涯二度遭受挑衅。
那时赵煜遭仆役欺凌伤重,那时她并不打算用九姨娘这个身份向他示好,所以随意换做小厮打扮就给他送药去了。
哪知这人记忆力出奇地好,身陷囹圄还替刺史数着一大家子有几口人。
“府里近日没有招聘新人,我没见过你,你不是刺史府上的人。谁派你来杀我的。”
因着遮掩身份,她只得弃药而逃,好心当成驴肝肺,那药更是被当作毒药扔进下水沟。
此后她偷偷放过几回,留了字条,赵煜一一不受,还被抓住小辫子,指控偷窃毒打了一顿。
眼见得他伤口溃烂流脓,神经时刻紧绷,她不得不以九姨娘的身份出手相救。
“方才我见二位针锋相对……”
时云升松了一口气。她晓得了,万木苍这是在提醒她,刁难上峰容易被怀疑。
“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他的。”
许是迁新庙的缘故,旧庙一时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人在收拾残局,场面寥落得可怜。
时云升跃下车,轻车熟路走向旧庙,瞧见庙门旁有个鬼鬼祟祟地观望,踌躇着不敢上前的小弟子,便蹑手蹑脚移至他身后,也往那方向看去。
祭台杂乱,香炉侧翻,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看入神的。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低声问:“那祭台上有鬼啊,你一直看?”
小弟子不经吓,惨叫一声,仓惶后退,险些摔倒,被万木苍扶了一把。
万木苍无奈盯着她:“大人……”调子拖得很长,更显心酸。
时云升心领神会,无非是在怪她,正经人干活遇上不着调的人都这样束手无策,就像她遇上织金。
两声短促的“知道了”打断万木苍欲言又止的念叨后,时云升敛起好奇,声音霎时沉下八个度,正色审问:“炉子的香灰是你倒的?”
“不是。”
“那你鬼鬼祟祟地心虚什么,老实交代!”
“啊呦大人呐,那香灰是凭空出现的,咱们新庙旧庙两头忙,大家伙都以为对方料理了旧庙的事,谁知一问,根本就没人放。”
“这香炉贵重,大家刚互问了一圈是谁新换的这个,结果,连炉子都不是咱们的人放的,你说这不见鬼了吗。管钥匙的老王说,就是庙里的弟子来借走了,问是谁,又说自己可能年纪大了,记不清那人长啥样,明明他才三十,小女儿刚满一岁,那能是老了吗,那是被鬼遮眼了!”
时云升心中越发明了。行事隐秘,神鬼不觉。此事定有千机楼的手笔。
易容术之难,很多人终其一生不过尔尔。若是修者功夫还不到家,面部特征模糊,因此让人看不清头面部。
唯有这几乎是示威一般的结局,将惨案公之于众,与他们一贯的悬案风格不同。
凶手身边至少还有一位真正的主谋,也就是他们的雇主。
小弟子倒起苦水没完没了,遇上了查案的官也不带怕的,一边叹气一边说:“结果老王随手一指,非说是我,眼下我成了那个倒霉蛋要去收拾残局。可我不想去啊,这是神神鬼鬼的,万一是那三个人回光返照自己回来搬的炉子呢。这事怎么瞧都与山君迁庙脱不开干系。”
“山君在上,莫怪凡俗。”
他双手合十朝西拜拜,接着告别两人,收拾祭台去了。
“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是先查管钥匙的老王还是放炉子的库房?”
“不急,二缺一,咱们等等赵大人。”
时云升仍在观察收拾祭台的小弟子,这是学习易容术的修者的后遗症。缜密的计划需要观察人的言行举止,从而推测性格、习惯,还有信仰,确保以假乱真。
断案同理。
她想她需要观察很多人,多到足以让她明白一句“山君在上”有什么力量,足以让她知晓为什么杀的会是这三个人。
蓦地,她问:“你们这里人人都信山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