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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鬼蝶刀 凶手竟同出 ...

  •   “什么伤口,让我也看看。”

      木门吱呀一声,赵煜带着人形令牌兰苏顺利进入刑房重地,一推门便与他挥手告别。

      他回头低声说:“不用送了,山君祭那边还有一炷香要县令上,你快回去吧。”

      兰苏愕然,只差没把“您不就是县令”写在脸上。

      然而对方漠视了他的谴责,并递出一枚玉佩:“对了,我方才看好几人都伤着了,你带上我的玉牌去调药,送去日升医馆。大家都信你,我也信你,此事只能由你出面,莫要让流言蜚语闹得满城人心惶惶。”

      兰苏眼巴巴地飞快朝里望了一眼,接过玉佩告辞:“是,大人。”

      这话一字不落传入时云升耳中,她微微挑眉,转头对上万木苍意味不明的赔笑,也勾了勾唇,藏起心头翻涌的震惊——

      不对!哪来的职务甩锅闲散公子替换了我昔日拼死拼活救下的卷王好官!

      其实此事早有苗头,是她一直自欺欺人。

      自进嵬城,时云升就没从百姓嘴里听到关于嵬城县令任何一句,祭典动乱时,民众更是视在前方呐喊调度的赵煜为空气。

      如今重逢,时云升真是恨不得自曝恩人身份,将他当年淋的雨从脑子晃出来,质问一句你忘了自己是魏朝上最年轻有为的都察御史,在朝堂上叱咤风云,亲力亲为、九险一生也要根除梁劭等贪吏的好官吗?

      可她不能这么做。

      不能生气,不能暴露,不能斥责,不能后悔。

      不行,她好生气啊。

      就像恨宝剑扔进铁炉融了,最后花费大力气铸成两把菜刀的无奈。

      算了算了,好歹从前就是个好人,如今也没做个坏人,往后在仕途上庸碌一辈子又何妨。

      她不生气。时云升重重吐出胸口的浊气。

      “大人,您也来了?您这回要亲自断案吗?”万木苍侧身让出一个身位。

      赵煜快步行至身旁,衣摆在身后翻飞,长长的轻纱腰带高高扬起,缓缓落下,拂过时云升强压恨铁不成钢的抱臂。

      如同清水出芙蓉的一套装扮,霎时点燃她的炮火。时云升没忍住挑衅:“赵大人,山君祭结束得真早。好巧啊,赶上我们分析案情了。”

      挑衅太含蓄,赵煜听不出其中夹枪带棒。双手一摊,无奈回应:“不巧,山君祭还没结束呢。”

      他眨了眨眼,无辜道:“我上了香,趁着李公公不在座上才偷偷走了回来,唯恐你人生地不熟,遭人拐了去。”

      说的便是她方才遭的那一顿拉拢。

      “多谢挂怀。但如你所见,我自己也可以。大人待我,不必用上挂怀二字”,她冷冷看着赵煜,一字一句道,“略、显、轻、浮。”

      赵煜不恼,一笑置之。

      时云升被这笑容晃了一眼,不知怎地想起多年前赵煜就这般以笑掩泪,可怜兮兮朝她求一瓶金创药,啥时什么气都烟消云散。

      算了,算了,何必招他。

      她拧过头望向万木苍:“万捕快,你方才说脖子,可有什么发现。”

      万木苍从善如流接过话茬:“二位大人,请看脖颈处的伤口。”仿佛方才针锋相对只是错觉。

      他捡起细长的木棍,指了指头颅皮肉尚还完好的刘公公和祭司:“这二位皆面色青白,血肉透出黑紫脉络,眼周皮肤气肿,可轻易戳破,推断死亡时间相近。但凶手,却对这二人使用了不同的了结方法。”

      “大人且看刘公公,伤口切面光滑,卑职瞧不出凶器该是何,但凶手武功非常高强,力道极大。再观祭司大人,刀口切面参差不齐,疑似经反复砍伤,凶器之一应是普通砍刀。而斩断脊骨,割下头颅的手法则与刘公公的致命伤相似。我推测,凶手先用祭司大人试刀,再一举割下刘公公的头颅。”

      “可惜我学艺不精,瞧不出闻匠师受何大罪。”

      听得赵煜是频频点头。事实上,术业有专攻,他没听懂多少,他只是擅长鼓励。

      “说的不错。你方才说这不知名的刀,我记得,二十年前,夔州自卫战中,秦家军曾收缴过一种刀,蛮人称其为鬼蝶刀。六年前,夔州进献此宝刀,我有幸得见,此刀削铁如泥,脊骨更不在话下。”

      “若依大人所言,如此宝刀这么多年才传入洛京,应是珍稀之物,不会流入坊市。莫非我们要去黑市一探究竟?”

      万木苍怯怯望向时云升,期望得到几句夸赞。说来奇怪,他格外信赖初次见面的云里行。

      可惜,通常时云升出任务时为了一击毙命,会下意识耳听八方,眼观四路,自然而然话少得可怜,摇尾乞仅是微微点头认同。

      当然,此刻安静不全是因为习惯。

      时云升梳理那些言明的、暗藏的信息,惊奇发现:凶手有两人,其中一人,竟出自千机楼。

      可正如她所言,出身千机楼的杀手,一为达官显贵卖命,二为惨遭蒙冤祸害且无获公正律法处置者报仇雪恨,并极擅制造悬案。

      若为前者,死者或许是无辜的;若为后者,他们之中谁又是哪一桩密案的凶手。

      然而无论凶手是为何,一旦涉及千机楼,这案子难以方方面面水落石出。即便届时真相他们心知肚明,最终也会因牵涉众多而无法公之于众。

      “脊骨断面两翼对称,前直后凸,这伤口是蝶刃所致。”她冷不防开口。

      万木苍闻所未闻:“何为蝶刃?鬼蝶刀的刀刃吗?”

      “并非,蝶刃是一类剑。”是每位从千机阁出师的杀手都会得到的第一把剑。

      蝶刃是由百年前偃师门下的兵家秘法炼制,为的是助玄机营平定四境战乱,扶持大魏。后来天下太平,蝶刃在民间渐渐销声匿迹,彻底留在千机阁。

      时云升并不打算将这些话全部坦然相告,随意寻了个借口:“我曾在外祖家中的一本武器秘籍上看见。不过自四境平定,此剑销声匿迹。”

      赵煜反问:“云大人未曾见过,既然蝶刃失传,而鬼蝶刀却在二十年前现世,六年前进献,又何以见得是剑而非刀?”

      这话将时云升问愣了,倒也不是答不上来。只是她以为人人都知,至少万木苍就能答得上:“刀与剑所造成的伤口不同。”

      她点点头,上下打量花蝴蝶打扮似的赵煜。古时楚王好细腰,如今的赵煜便是最好的那把细腰,虽肌肉紧实,但徒有其表,哪是会舞刀弄枪的人。

      她忍不住掩面叹气,“赵大人不会武?”

      心中吐槽:五年前不会武,怎么复官的三年多也还不学?嫌吃的亏还不多吗?

      昔年在刺史府时,赵煜若会武,也不至于被几个下人欺负成那样,遭一顿打还不够,还得帮他们把活干完。

      赵煜茫然眨了眨眼,显然已经不记得当年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惨兮兮向她讨药。

      “不太会,但我通晓大魏律法,擅长经纶策论,你要听吗?”

      “多谢,不听。还是我来与大人说说这刀剑究竟有何不同。”

      “刀为单刃,背厚而刃口呈楔形,伤口断面应是外宽内窄,刀背处成佢角。而剑为双刃,伤口断面应均匀一致为句角。虽然剑的力量不如刀,但只要力气足够大,一剑斩下头颅也不是什么难事。”

      “譬如刘公公,伤口面光滑,中心面微微内陷,这就是标准的为剑刃所伤。”

      时云升接过细长的木棍,指了指祭司的颈后与喉前,沉着分析:“但如万捕快所言,祭司前半截伤口遭受反复砍伤,后半一气呵成。我想这并不是那个凶手的杰作,他有如此实力,何必混淆视听。”

      赵煜了然:“你的意思是,凶手有两人。”

      “而且,你们看。人死后肌肉瞬间僵硬,定格在死前一瞬。刘公公神色很嚣张,想来应是毫无觉察就被一击毙命。”

      “云大人真厉害。”万木苍情不自禁夸赞。

      “歪打正着罢了。”

      赵煜见不得人谦虚,真心实意将人又赞美了一遍:“云大人何必妄自菲薄,仵作也未必能如你一般,让死者告诉我们凶手还有两人。”

      时云升坦然接受赞美,并将目光移向伤口最为可怖的闻凡美。

      凶手该是有多心虚,才要将人深藏至半面枯骨。死得悄无声息。

      “观皮肉白骨腐烂程度,闻匠师死去至少三个月,这么长的时间,凶手留下的痕迹早就散了。我无法判断,杀了她的凶手是否出自另二位之中。”

      这话落下,沉默升起。

      任嵬城县令三年,赵煜从未觉得自己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蚊子,往前再数上十年,也就只有除梁党时。

      凶手人数之多,手段诡谲,死者身份举足轻重,破案更是肉眼可见的棘手。

      而且这三人,刘公公监管山君庙,祭司主持山君祭,闻匠师雕刻山君像,一并指向了都知监。

      偏偏都知监效忠魏帝,山君诸事又牵扯侍仙台,势力牵涉复杂,赵煜尚有顾虑。

      新来的小官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与天地交锋,时云升直言:“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假如有三个凶手,那他们为什么要杀人?又是谁将他们放入香灰炉?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凶行公之于众?”

      “不如我们兵分三路调查?”

      时云升蓄势待发,不料这二人齐声高呼:

      “不好!”

      “万万不可。”

      时云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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