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县府 是金子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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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苏惊诧，皱起眉思考那人是细作的可能性，低声问：“难道是官府文书有假？可要属下调查？”
观今日之事，这话算是空穴来风。
只不过，赵煜不是从这处识出破绽，他凭的是男人的第六感。
单论容貌，他和云升不过是在多年前只有一面之缘，印象本就模糊。而这人也的确长得和以前挺像的，甚至顺眼得不止一星半点。
论武功，他一个外行都能瞧出比从前厉害许多，举止间是少年侠气，言行处更显武将风范。但人都是会长进的，退一万步而言，云升捡到了武功秘籍，也是个挑不出差错的理由。
这人处处没有破绽，身外之物更真。
赵煜摇头：“不，那是真的，还有今日摄政王递来的书信也是真迹。他也是摄政王手底下的人。”
前有都知监，后有新里行。一个是皇帝的眼线，一个是摄政王的暗桩，通通都将手伸往他这小山城来究竟想做什么？
三颗人头未能查个水落石出，他怕不是要被摁死在县府的太师椅上，何时才能去那天上人间的苏州。
兰苏好奇：“那大人是如何知晓？”
“这个啊。”语调拖得极长，吊足人胃口，赵煜才揭发那股千不对万不对的直觉从何而来：“真正的云里行心高气傲，最看不惯的就是我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文臣。”
“方才相救时，他应是下巴高抬，用一句‘君颅内有疾否’问候我，哪能这么和颜悦色。”
善良得活像练了葵花宝典。
头一回听他提起旧事，心里随和不惹事的悠闲公子形象裂开几道缝，兰苏错愕问道：“大人和云小公子，私下有过恩怨？我以为，大人是欣赏云小公子的。”
思绪飘回很久之前。
那年春猎，与欣赏一并来的还有结梁子。
一只野兔也没有猎到的文臣意外得到了帝王赏赐，惹来手头猎物颇丰的世家小公子不屑。
赵煜好心办坏事夸奖一句“若能入内阁辅佐圣上也能获此殊荣”，直直插入云升的逆鳞，将人气得夜半三更睡不着，潜入房中将他吊起来。
“我日后是要在边防杀倭寇的英勇将军！才不要入内阁！内阁的人要么是一把老骨头，要么是一个大肚子，还有你这种小白脸，虚弱又娇气，谁稀罕同你们在一起。”
“我又不会读书，也就武功好些。同窗李晟每回考试都能拿第一，他还想去江湖做个游侠呢，怎么我想去打仗就不行。我爹真是老顽固。”
李晟是太子伴读，肩负家族荣耀，无论他想不想也就只有一条路走。李太师虽然为人古板，但还不至于扼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赵煜被捆着手吊在房梁上，优哉游哉听他倒完苦水，末了欠兮兮说道：“你可知摄政王殿下是失踪的前朝太师最小的师弟，文能安定东南，武能镇守国门。你怕不是连兵书也看不懂。对了，我书房有许多兵书，送给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番好心，惊得人落荒而逃。
赵煜没能送出书，不过听说第二日，云侍郎抄起一根竹藤打孩子去了，场面一度鸡飞狗跳。
回忆点到为止，李公公的催促比记忆里的哀嚎还要尖锐。
“赵大人，您老真是悠闲惯了，这山君节忙完还有的忙呢。哦，不对，是兰侍卫还有的忙呢。”
赵煜微微一笑，置之不理，转而撑开折扇，躲在扇后低语：“不过总归不是坏事。这嵬城要变天了，也不差多这一人。至少如今来的还是个热心人，日后你我的担子也能分他一些。”
这端还在烧香，刑房那处门槛都要被踏破。
“那身功法太帅了！云大人究竟师从何门？老师父可还招收弟子？”黑衣侍卫涌上前，抱着长剑殷切晃悠，“可否能切磋两招？”
却被一个蓝布衣的宰相肚挤开：“去去去，你懂不懂规矩！云大人初来乍到，要不小官我带您先在附近转转，放卷宗的地方可有意思了。左右兰大人不在，府上没一个能做主的，一时半会也急不来。”
话没说完，横遭穿着麻衣的捕快群起攻之。
“师爷！这个时候你还谄媚什么，人命关天呢！”
“就是，就是。赵知县一年露面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日日都闲在春华楼，等他来查案，黄花菜都凉了。大人，不如我同您一起查案吧。”
“是啊是啊，可要小人去请仵作先生？”
嵬城的人似乎比别的地方都有更热情，一口一个做大人，心里想的全是要与她称兄道弟。
好在她提着三颗人头，威慑力十足，那些人都不敢与她贴近，否则连胳膊都不够被拽的。
时云升想要查案自然不是说说场面话，但除了应知灼似乎没人相信她。
一群抛下公务无所事事的同僚挤在刑房，何止空间逼仄，仿佛呼吸都是奢侈。
何况三拨人暗流汹涌，唇枪舌战一触即发。
“你们才没规矩！云大人武功如此厉害，日后定会统领城防司，几位可别耽误大人的大好前程！”黑衣侍卫口吐飞沫，就差拔刀相向。
师爷哭嚎着撒泼：“滚呐，兰大人平时怎么对你们的。公堂上还有成堆的文书，你们竟然忍心从咱们这里抢人！”
“诸位，尊重云大人的自由意志好吗！大人明摆着就是要带领我们查案的。说吧大人，你怀疑谁，我们兄弟几个带你去抄他家。”
时云升站在其中，不敢吱声，头一回觉得自己像酒楼开张聚人气免费赠送的鸡蛋。
这样下去，别说查案。她再不借势压人，怕不是还得等着赵煜来救她与舌战中。
一枚腰牌倏地横亘中间，以柔制刚，巧妙地将欲要扭打一团的两人反推远去。
时云升站在众人面前，蹙起眉狐假虎威：“我乃巡按御史里行，奉天子诏令协助赵大人督察百官，诸位莫在此地生事。”
“小官多谢诸位同僚美意，只是如今正值当差，只能暂且辜负。若有下回，小官自罚请诸位美酒佳肴一顿。诸位早些回去各司其职，咱们来日方长，待眼下事情解决，赵大人必会安排小官协助诸位，何必急于一时。”
人群顿时冷锅，听着那道来自千里之外的召令，纷纷自省其身。
赵煜对他们放养惯了，虽说不至于惯得他们不做事，但养成了一副散漫脾性，做事常常慢，勉强卡着末点完成，应是还向上天借了点运气，得以让嵬城有秩序地运转起来。
眼下外头百姓遭了大罪，他们几人受同僚所托来此地抢人，还耽误查案，实在问心有愧。
师爷一拱手，率先带头离开：“云大人顾大局识大体，我等佩服，多谢大人提醒，那老夫先回去批文书了。”
“那我们也走了，长衡大人说外头在发绿豆汤，我去帮忙。”
侍卫乌泱泱一行人离开，几个捕快一拍脑袋，也行了个礼，跟着发汤去了。
只留下一个白面捕快，声音如同脆脆的青菜：“眼下仵作未归，在下略通晓兵器，还望大人不要嫌弃，留我帮您吧。”
时云升长眉略微一挑，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白面捕快拱手行礼：“卑职是嵬城县捕快万木苍，见过云里行。”
时云升拱手回礼，将玉佩收回怀中，又把人头平铺在木板上。
三颗人头一字排开，惊骇的眼珠失水皱缩，浑浊的黑瞳正死不瞑目地望着天花板。
游今禾与这三人不熟，仅仅是在祭典动乱上听见那攀竿登檐，端着窥管远眺祭典的说书人，你方唱罢我登场似地添乱谈起几句。
“父老乡亲们，速来观之，惊天巨案，辰时三刻，山君庙大鼎香炉倒出三颗人头。深入民众的白面飞眉挑眼头颅，已由最前方目击证人爆出名字，竟是趾高气扬的……刘王八！呸呸呸，刘公公刘公公。此处我百晓生有事要讲，生前脾气差，死后如蹴鞠，前面的几位别踢了，脚印子留脸上小心都知监来找茬。”
“可怜的我们祭司大人，竟惨遭毒手，那个杀千刀的竟对孤寡老人痛下下手。”
“还有一位，哇，白骨半露，死得凄惨。凶手嚣张至极，竟杀人藏尸，故意在山君祭上自曝。我百晓生今日一定要挖这被害得最惨的是谁。”
那时，时云升碰巧落在他身边，闻言，将人提溜起，飞跃至前方高处的屋檐。
她问：“看清是谁了吗？”
“哦哦哦多谢少侠，小生我这就看。作孽啊，竟是女子骨，欸，额角好像有块暗色，有些像红痦子，不会是石刻匠闻凡美大师吧！”
百晓生的语气太过笃定，时云升不疑有他。只道这位心肠极好、功夫不差的女子，被伤得面目全非，嵬城百姓依然能一眼认出。
传闻中在新庙潜心雕刻山君像的青州匠师闻凡美，便是此次惨案最早的受害人。
皮肉大半凋零，青白的皮肉裹着森森白骨，脱水让皱纹深深刻入眼周残存的皮肤，黯淡的黑瞳目眦欲裂，露出一大片骇人的青白。
她扫过一眼，不忍多看，压下愁绪，转而问起一旁跃跃欲试的万木苍：”你看出什么来了？”
只见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脖颈间轻点几下，时云升即刻了然于心，却是抱臂站在一旁，静待下文。
万木苍：“大人请看伤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县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