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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私交 他说不喜欢 ...

  •   “我去吧。”

      跃跃欲试的钩爪止在手中,时云升侧头望去,看不穿少年心事千回百转。

      在时云升略带怀疑的目光中,万木苍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微红着脸解释:“我又不是徒有其表的草包,才学虽不及你,但捡个香囊这件小事,不在话下,哪能事事都推给你,回回都由着你涉险。”

      “其实……”不险。

      她还没说完,万木苍便系好长绳,顺崖下攀。长刀狠狠刺入泥壁,又抽出,再刺入,渐入墨绿。
      临近水面时,他拽着一簇芦苇杆借力下压,墨绿的潭水映不出清晰的面容,只有一团黑沉沉的影子。长刀向前一伸,勾起香囊,顺利得手。

      他收好香囊,拽着绳子朝上攀。

      时云升在岸上听了一会声,不敢朝下看,唯恐一看,没忍住出手相助,打击了热心的少年。

      忽地,岸边一丛草簌簌抖动,万木苍探出脑袋,眼尾眉梢含笑,得意扬扬,“香囊拿到了。”

      她赶忙出手相助,将人拉上来。

      “拿到就好。”时云升顺手替他拂去肩上碎叶,慈爱的目光如有实质,只差夸上一句“真棒”。

      “走吧,你带着这些东西回去找赵煜,我今日有事,就不与你一块去见他了。”

      万木苍敏锐觉察其中微妙的回避,一针见血直戳出:“你和赵大人闹矛盾了?”

      “没有。”

      然而,否认太急,又何变相承认有什么区别。

      万木苍善解人意地不究其原因,明示她不必放在心上:“赵大人心胸宽广,从不与人计较的。”

      “那不同,是我欺负他了,我过意不去。”哪有人平白无故挨巴掌还不生气的,她想。

      她打定主意,扭头便走:“总之,我不去。”

      “大人,可是我们自相遇那日起便为了破案一直在一起,抽丝剥茧、顺藤摸瓜、寻踪觅迹、推理溯源,桩桩件件哪能离得了你。”

      “我又不是不查了,我只是今日不去。”

      这话换在万木苍耳中便是:不见赵煜。

      “我还记得,大人那夜带着赵大人狼口夺生,曾是生死与共的关系,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今日闹了小口角,赵大人不会记挂心上。大人别担心,更别过意不去,冷落不是长久之计,即便今日不见,换明日、后日,总得早日说开。”

      “那便明日再说开。”她还在为赵煜不明不白的态度而生气,等明日不生气了再想。

      “我想明白了自会与他冰释前嫌,若是一直不明白,别担心,案子我也会尽力查下去。你该劝的人不是我,待会回了县府,你去劝赵大人,让他别被人给骗了。”

      万木苍还在劝,一副兢兢业业愁破了头的模样,“大人,见面有助于开解旧恨啊……”

      “不见不见……今天不见赵煜~”尾音拖得很长,传得极远,九霄云外的鹰也听得见无数声山谷间传来的空旷回响。

      她径直走下山,青衫融入一片翠色又逐渐淡出,飞入天空后又是另一番潇洒明媚。

      不曾想,半路跳出了个拦路虎。

      还未上驴车,远远的,她便瞧见那不速之客。

      揽月台的小橘子姑娘莫名出现在山村当中,身旁停了辆宽敞的马车,一双笑眼眯眯盯着她。四目相对那刻,她如同在门前宰客般熟练地迎上前。

      “云大人,礼爷约您到揽月台一叙,旧事有着落了。车马已备,由长衡护送您出城。”

      时云升知道那件旧事,所以在听闻这个消息时,难掩诧色。短短三日,那个女孩竟然有了音讯。
      头一回,她好似真情实感体悟到赵煜原来富甲一方的事实,却又隐约觉得所见之财富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当年她怎么就不知晓站在赵煜身后的是富庶的赵家。事情委实蹊跷,等她决心回头好好探查这个秘密,赚上金银百两。

      因着事关案件,赵煜又特地遣人支会,时云升自然不好带上个人偏见、私人情绪怠慢此事,不得不单刀赴会。
      可惜她对赵煜目前给不出什么好脸色,忽地念起三人破案小队的好,总有一人能分散注意。

      此刻,她视万木苍如一个能够抵挡身前的无坚不摧盾牌,接下来一段时日恨不能在去见赵煜的路上都能将他带在身旁。

      “万捕快可否与我一起赴宴?”

      骤然被点名的万木苍浑身一震。

      小山村来了个格格不入的美人亲自邀请,万木苍便是傻的也能听出她口中的礼爷与时云升关系匪浅。
      但他不明白,时云升去见私交,怎么想着把他也带上?

      他悄声问:“大人,礼爷是谁啊,你的私交吗?怎么我也要去?”

      是咱们的上峰。
      她在心底默默摇头,全然没想到万木苍不认识赵煜的另一重身份。

      闻言,小橘子难为情地摇了摇头:”礼爷只邀请了您一人相见,不认识的人不见。”

      时云升侧目打量万木苍,这鼻子眼睛嘴巴都没有变了模样,赵煜不认识谁啊!
      这身份真是有够神秘的,怎么她问起来就从善如流承认了呢。

      特权?
      私交?
      每一个理由听起来都挺荒谬的,事实上,他们只是才见面三天就拳脚相加的普通同僚。

      “礼爷已经在回揽月台了,大人,您要不先上车。”

      “知道了。”

      她应得小小声,不好让鹰鸟听见自己迅速倒戈,被耻笑一番。

      “你先回去罢,将两具尸身记录在案的事就靠你了,万捕快。对了,还有应知灼那边……”

      “大人放心。”

      时云升朝他点点头,依他的话把心放回肚子,万分信任。
      两人拱手相送后,时云升扭头绕去后方,轻巧跃上脚蹬,撩开帘子,身子却是骤然急刹,僵在原地。

      眼前赵煜支颐歪头,倚着车厢懒懒坐着,神情似笑非笑,耐人寻味。

      眼神短暂交汇又快速回避,时云升一面尴尬得天人交战,思考现在跳下车离开划不划得来,另一面止不住地深究:他都听了多少啊!!

      手掌攥成拳,手臂青筋暴起,腰背紧绷地弓成一只熟虾,只有她知,不过是虚张声势,负隅顽抗。

      赵煜轻轻一拉,冰凉而粗粝的手心磨过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痒得她一缩手,人便踉跄地跌入车厢。

      赵煜顺手搭上她的肩,弯腰低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调侃倒是别出心裁的风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大半日我时时思之念之,总觉时日这般流过好快,可我怎么还没见着你。”

      “你我只是同僚,倒也不必说这番酸话……”

      “我想见你,只好不请自来了。但是太难过了,我还未见到你,先闻你张口闭口满嘴都是与我老死不相往来”,赵煜捂着心口,神情故作受伤,夸张而拙劣地表演着痛心疾首,“我不信,你快说那是假的。”

      矫揉造作,满口胡言,赵煜这个疯子在说什么啊!时云升怒从心头起,半跪着的人自下而上望去,目光横冲直撞:“本来就是假的,我说话哪有这么伤人!我只说了今日不见你。”

      “但你还是应下了我的邀约,可为什么要带旁人一起。云大人是今日不想见我,还是不想独见我?”

      这算什么问题?她只是两个都不想。如果人和人之间能够多一点坦诚,她大概会不假思索用实话戳破和平。

      忽地,马车惊动。半吊子车夫小橘子姑娘,一鞭挥在马屁股。
      赵煜先前为了悄声说话,身子低俯,突如其来一遭,身形猛烈摇晃,朝前扑倒。

      这端时云升手指紧扣着厢壁稳住身形,哪料得赵煜倾倒压下,连带着她一并被推倒坐下,成了个人型阻具。

      右腿跪入双膝之间,髌骨相触交叠,双手慌里慌张地寻地安放,只有它们礼貌地顺利地避开对方的身体,余下心肝脾肺隔着几层衣裳乱七八糟撞个满怀。

      幸好时云升仰着头,看清这场瞬息之间便降临的无妄之灾是如何发生。

      呼吸相交,一触即分。

      赵煜慌张起身坐回去,伸手想要将人扶起,急切说道:“对不住对不住,云大人你可还好!”

      不料梅开二度,车轮碰上了碎石块,马车上下一颠,赵煜又要摔下来。

      时云升眼疾手快,一脚蹬在他胸口,将人死死抵在厢壁,“赵煜,你是傻子吗?”

      “垫子用真丝,衣裳也穿真丝,滑不死你。”

      “我平时也穿,但真不这样……”

      他伸出手,眉毛唇角都弯弯耷拉下来,胸前一脚黑印瞩目,攒着十足可怜委屈的劲儿与她道歉:“对不住。还有今早,也对不住。”

      看得时云升一愣一愣的,满心都是——
      为何赵煜与我道歉?我不是扇了他一巴掌还踹了他一脚吗?

      “不准和我道歉。”她烦躁地摇头,高高束起的长发垂下后堪堪过肩,一甩险些打脸,“是我该与你道歉,总是一气急就对你动手,明明你也占理的。”

      “当然,你若是真倒戈像侍仙台,你也不冤。”但眼下她知晓,这个假设根本站不住脚,否则他根本不会来找自己。

      “你这么说,那我可比窦娥还冤”,闻言,他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冲淡几分愁绪,“好了,多小一点事,比起这个,云大人一直误会我是一个对什么都耿耿于怀的人才让我冤呢。”

      他还想说自己吃过更大的亏,蒙了更痛的冤,力求让时云升面色不那么凝重,又觉得这是另一份沉重,还没思量出如何安慰,却先收到了一句道歉。

      “对不起,我对你好像一直都不太好。”

      下至偏见,上至打骂,时云升这才发现原来她这么坏,仗着旧恩,对这个从诡谲朝局中捡回一条命的普通人生出许多远超能力的期待,明明她对旁人从不这样,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

      “你想要什么补偿?”

      他顿了一下,神色有一瞬空白,欣然接话:“我原谅你了,你不必补偿。”

      时云升不解其意,眼神直勾勾盯着追问。

      纯澈的目光理智而疏离,却不似他所想的那般冷漠,赵煜几回欲言又止,终于将心底那点不安委婉道出:“你在说补偿时,听起来像是要与我两清。”

      “我现在没那么喜欢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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